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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故人(四) 撩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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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故人(四) 撩撥

連著幾日大雪, 天寒地凍。

寢宮中的火爐燒得正旺,整個室內暖烘烘的。郗月明披了件大氅,執筆坐在桌案前, 正描繪著一副雪景。

訾沭如往常一般走進來,脫下沾雪的外衣,又去爐前暖了暖手,隨後極其自然地過來抱她, 低聲誇讚她的畫作。

每每此時,郗月明都好奇至極, 不知道他的心結究竟是什麽。訾沭不是小心眼的人, 能讓他心中計較,那定然不算小事。可若真是自己有什麽過錯,他何至於依舊如此體貼?

知道他在極力克制,郗月明反倒放開了手腳。左右心意如舊, 這點子別扭, 她便權當是你進我退的糾纏了。

於是郗月明道:“我前兩天,見到了訾晉。”

一聽這話, 訾沭明顯警覺了幾分:“見他幹什麽?”

“問一些事情。”郗月明有意吊他胃口,輕聲道,“一些……關於你的事。聽他說, 他只在加爾薩給你寫信了呢。”

訾沭聞言,神色立刻緊張了起來。郗月明心下了然,知道結癥在此, 也存了心思逗弄他。

“加爾薩可是個好地方,訾晉說,術士測算過,那裏離天狼星最近。”

訾沭似乎沒料到她會說這個, 神色一怔:“啊?”

“天狼星在訾陬有什麽特殊的寓意嗎?讓人如願以償,對嗎?”

郗月明笑意盈盈地靠近他:“訾晉說,你還背了好多永結同心之類的話。哈,聽起來確實像你能做出來的事,還記得多少,能說給我聽聽嗎?”

訾沭輕咳一聲,一貫厚臉皮的人竟然開始臉紅了:“就那些,永結同心百年好合恩愛和順早生貴子嘛。”

“成婚可是大事,當然得提前做功課。我可是各種好話搜羅了一大堆,趁著趕路的間隙都要拿出來看兩眼,就等著跟你說呢。”

訾沭抱著她落座,又擺出一副可憐巴巴的表情:“誰知道你當時一個眼神都沒多給,真讓人傷心。”

郗月明就著坐在他懷裏的姿勢,伸出手指,輕輕點在他胸口撩撥。就這樣好整以暇地聽著,也不知信了沒有。

“不過嘛,說還是說了的。”須臾間,他又換了一副笑嘻嘻的表情,“怕嚇到你,當時說的是訾陬的俚語。天狼星也確實靈驗,你瞧,我們現在不就是恩愛和順麽。”

如此對答如流,看來不是這件事。

郗月明有心擠兌他,忽然換了話題:“你當時為什麽要去加爾薩?”

“為什麽不在班珠等著,非要自己千裏迢迢地跑到那兒去?”

“路上摔下馬,是著急趕路,迫切想要見到我嗎?”

隨著她的問話,點在胸前的手指也愈發逾矩。訾沭的呼吸明顯急促起來,隨即一把抓住了她在自己胸前作亂的手。

他的情感不似作偽,說出口的話倒依然克制:“哈,是啊。你不是已經知道了嘛。我早就去過雲郗,早就見過你。”

迫不及待見她、娶她,都是真的。若她只是問這個的話,沒什麽好不承認的。

手被桎梏,郗月明便換成臉頰,貼過去低聲呢喃道:“那你知道,阿紮麗是什麽意思嗎?”

“……”訾沭終於卡了殼。

不等他回答,郗月明便自顧自繼續道:“我問了,在訾陬,阿紮麗是自由的鳥兒的意思。”

在遼闊無垠的草原上,自由的鳥兒隨處可見,但在雲郗,無論何種鳥兒,無一例外都是籠中雀。籠中雀見過自由,才會相信自由,才會隨著阿紮麗一起,回到遼闊的草原上。

自由的鳥兒,放到雲郗,把名字改作了雁兒。

雖然未曾見過,但郗月明從書中讀到過大雁展翅,亦聽聞過大雁的忠貞不渝。雲郗的新郎定親時執雁為禮,雁兒同樣千裏迢迢地往返,把她帶到了該去的人身邊。

鴻雁當歸,長風以送。

郗月明仰頭望他,繾綣眼神中盡是溫情與眷戀,似乎在無聲詢問,自己說的對不對。

訾沭卻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她。

月兒就如同那天上月,是連天狼星都要環繞簇擁的存在。為了將這輪明月擁抱入懷,他做什麽都心甘情願,奔赴邊疆成親、路上摔下馬這事就更不值一提了。

若放在之前,月兒得知了這些往事,又肯主動示好,他定然滿心歡喜,盡情傾訴自己的辛苦和愛意以討她心軟憐愛,再敲鑼打鼓恨不得讓所有人都知道。

可是現在……

他做不到幹脆利落地把事情全盤托出,生怕月兒最終選擇離開,他承受不起這個結果。亦不忍在她不知情的時候誘哄親近,好似趁人之危。思來想去,就只能如眼下這般,親近卻不敢親密,疏離又不肯走太遠,能拖一時是一時。

訾沭激蕩的心情沈凝片刻,暗罵自己居然也會這麽瞻前顧後束手束腳。

他垂眸望去,懷中女子一雙眸子清淩淩的,就這樣靜靜地盯著他。側臉上的紅斑已經完全消退,肌膚粹白如新雪堆就,美得驚心動魄。

她靠得很近,及至此時,還在更近。訾沭聽到她問自己:“你在怕什麽?”

他一下子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大驚小怪道:“怕?我沒有怕啊。成婚前多做準備是應該的,阿紮麗在訾陬也只是個很普通的名字,訾晉沒有說錯啊。”

訾沭三步並作兩步,抱起郗月明放置到暖爐前的軟椅上,隨即連連後退:“我忽然想起來,有幾個部落首領來了王城,要找我議事,我先去看看。”

跑出幾步後,他似乎不放心,又好像是怕郗月明誤解。竟又折返回來,找了條薄毯給郗月明搭上:“我不是要食言,我……我晚上還會回來的。”

隨後又是扭頭就走,連掛在一邊的外衣都沒拿。那背影,怎麽看都有幾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郗月明忽然笑了,美人展顏,如雪化冰消。

當初在訾沭的壽宴上,自己盛裝出席,卻被他以“裝得一點都不像,不開心的時候特別明顯”謂之。而此刻,他的偽裝似乎也沒有好到哪兒去。

他說晚上還會回來?

郗月明悠悠地攏了攏身上的薄毯,心道,那便晚上再說吧。

自從發覺訾沭莫名其妙的心結,挑逗他便成了郗月明極大的樂趣。左右他有事耿耿於懷,不論怎樣都會竭力克制,郗月明便隨心所欲百無禁忌,大有一種他落到自己手裏的感覺。

於是當晚,睡得好好的訾沭又半途跑出來沖了個涼水澡。

偏生訾沭也是個執拗的,明明經不住半點撩撥,又不肯狠下心來分居。只能守著心裏那個不為人知的心結,同時忍受著愛妻的種種示好,美其名曰只為取暖,實則時時刻刻都需忍耐。

甜蜜的折磨也是折磨,訾沭在她這兒吃癟,就只能找別的宣洩方式。於是臧行就發現,訾沭跑來找他打架的時候更多了。

打架免不了掛彩,訾沭宣洩夠了,抱著破了皮的胳膊可憐巴巴地回去,試圖得到郗月明的憐愛與安撫時,卻見她眉毛微挑,臉上似乎有戲謔的神情一閃而過。

郗月明指尖輕輕拂過傷處,仰頭問他:“疼不疼?”

訾沭下意識吞了吞口水,答道:“有一點。”

“那,我幫你上藥?”

當初在加爾薩,鐘聲越為了促進二人關系所用的招式,眼下終於成真。郗月明替他清洗了傷口,隨後用手指沾了點傷藥,作勢要上藥,卻只是虛虛掠過傷處,始終不肯落下。

訾沭只覺得,似乎有羽毛在傷處反覆拂動,癢癢的,比疼痛難忍多了。

然而下一刻,向來端莊的可敦難得膽大孟浪,竟然伸出舌尖在傷口上舔舐撩撥,再趁人不註意狠狠一嘬!

訾沭:“!!!”

他下意識抓緊了手下的衣物,手臂上青筋暴起。回頭望去,始作俑者卻一臉懵懂無辜,似乎還在問他為什麽有這麽大反應。

於是訾沭又落荒而逃,臧行又被迫當了陪練和沙包。

到最後,還是臧玉看不下去了,約了郗月明出來問問情況。

訾陬的花園向來單調,直到寒冬才能看出些青松紅梅的風雅。郗月明和臧玉並肩行走其中,大致說了說最近的情況,便見臧玉神色古怪:“原來是在你這兒吃癟了。”

“那我就放心了,我還以為他對我們有什麽不滿呢。”

“不過話說回來,我們還真是多餘為你操心了。”臧玉話鋒一轉,滿臉戲謔,“都這樣了他都拿你沒辦法,只能去找哥哥出氣。嘖嘖,你玩兒他跟玩兒狗一樣。”

“……”

郗月明張了張口,想要辯解一二。她和訾沭真的只是你退我進的磨合,連鬧別扭都不算,更談不上誰玩弄誰的感情了。

卻不想下一刻,就見訾沭騎馬沖進王城,急急地闖入了她們的視野。

更想不到的是,路邊的積雪踩踏成冰,訾沭策馬行走其上,一個重心不穩,居然迎面摔了個人仰馬翻。

郗月明:“……”

臧玉:“……”

“他那麽著急幹什麽?”臧玉蹙眉,語氣中帶著絲絲嫌棄,“訾陬的騎兵不是很有名嗎?這要作何解釋?”

虧她還看中訾陬這方面的底蘊,特意跟他們一起練兵。可見此情此景,臧玉簡直要懷疑這是不是個正確的決定了。

“大概是有急事吧。”

郗月明有意替他找補:“臨近年關,政事繁忙。很多部落還派了使者來王城,都等著他接見呢。”

這話倒也不錯,近幾日出現在王城的陌生面孔明顯增多了。便如眼下,訾沭剛剛回來,甚至還沒來得及站穩,就有侍從急匆匆地迎上去,高喊著加爾薩部落首領沈將軍來了,正等著見汗王呢。

初聽“沈將軍”三字,像是個中原名字。但郗月明已經離開雲郗很久了,偶得鄉音,也只像是在耳邊吹過了一陣風,並未放在心上。

不成想,一道陌生又熟悉的聲音忽然出現在她身後:“公主近來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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