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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親密(二) 死了就死了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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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親密(二) 死了就死了唄

一回生二回熟,再次面對訾沭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時,郗月明果斷地將手交給了他。

訾沭一把將人撈了過來,穩穩地安置在身前,隨即開始策馬狂奔:“駕!”

雪銀狼撲咬馬車無果,盡數追著訾沭和郗月明而去,沒給旁邊持著劍戟嚴陣以待的護衛們一個眼神。這情況,任誰都能看出來事有蹊蹺,也依稀分辨出了目標是誰。

護衛從最初的震驚中反應過來,立刻上前與雪銀狼互博,好為自家汗王爭取時間。

郗月明抓著訾沭的手臂喊:“去找水!去有水的地方!”

荒漠中的綠洲極其難尋,只有最優秀的領頭人才能在蛛絲馬跡之中覓得一線生機。而這條班珠通往雲郗的道路,訾沭已經不知走過了多少遍。

他果斷地勒緊韁繩調轉方向,同時吹起了長長的口哨,像是在與遠處的車隊進行某種交流。

駿馬疾馳,周遭景色變得很快,幹枯的樹枝椏逐漸增多,也為他們二人掩藏身影、躲避狼群追逐提供了不少便利。郗月明註意到,向後飛快退去的枯樹顯示出越來越多的綠意,有的還抽出了些新芽——看來是離水源不遠了。

“找到附近的水源,把我放下吧,你先找個地方躲一下。”郗月明飛快地解釋道,“我身上有東西。”

訾沭陰沈著臉,並未接話。

前方的潭水已依稀可見,訾沭勒緊韁繩穩穩地控制住速度,一手攬起郗月明的腰,順著轉彎的趨勢將她平穩地放到潭邊。自己則順勢縱身一躍,消失在了枯樹之間。

郗月明毫不猶豫地跳進了這汪水裏,聽著不遠處狼群漸漸靠過來的動靜,毫無形象地捧起水往自己身上淋。在某只雪銀狼探出頭看往這邊的前一刻,郗月明深吸一口氣,一頭紮了進去。

水潭泛起了陣陣漣漪,顫抖著,漸漸歸於平靜。

狼群逐漸靠近,找不到目標的雪銀狼狐疑地左嗅嗅右嗅嗅,繞著水潭轉了幾圈後,竟然伸出舌頭,開始喝起水來。

喝起水來?

郗月明沒想到還有這麽一出。

狼舌卷起潭水泛起小小的漣漪,郗月明眼前盡是渾濁的水,微微張開便酸澀得難受。猛獸的尖牙利齒近在咫尺,她不敢有大動作,又因為長時間不得自由呼吸而感到窒息。

快堅持不住了……

正當她感到一陣陣眩暈時,恍惚間聽到了一些聲響,透過水面悠悠地傳到耳邊。正在喝水的雪銀狼立刻警惕地豎起了耳朵,開始往聲源地奔去。

郗月明忍了又忍,在看不到狼影的時候猛地沖出水面,終於得以自由呼吸。

然後,她便聽到了不遠處傳來的搏鬥的聲音。

是訾沭嗎?

此時郗月明腦袋有些木,來不及多想,立刻動手清洗最有可能出現問題的頭發,好脫身此地。待七手八腳地爬上來之後,她聽著越來越遠的動靜,想著那可能是訾沭,心裏莫名地有些異樣的情緒。

他本來……是可以不跟來的。

跳下馬車的時候,郗月明沒想那麽多。或許是被遺棄慣了,她連追究兇手是誰的念想都沒有,只是習慣性地開始思考如何解決。跳下馬車是下意識的舉動,可跳下之後呢?被暴亂的馬匹踩死?還是被兇狠的雪銀狼咬死?

若不是訾沭跟來,她此刻或許已經葬身狼腹。

人還真是奇怪,郗月明以前痛不欲生的時候,惡狠狠地發誓要自私,自己過好就行了絕不管他人死活。可真到了這個時候,她的第一反應竟然是跳下馬車,千萬不要連累旁人。

從泥潭裏爬出來的時候走得毅然決然,可臨到最後,她竟然支柴生了一把火,就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幹坐著。

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幹什麽,可能是等訾沭吧。

訾陬的夜空仿佛特別低,星星好像就在頭頂一樣。郗月明將外衣架在火上烤著,雙手抱膝,分明沒在想什麽,就是提不起任何力氣。

他們跟車隊走散了,現在自己又跟訾沭走散了。車隊定然是會尋找汗王的,那麽訾沭呢,他會來尋自己嗎?

郗月明想想又搖了搖頭,因為自己的原因害得車隊停滯,又害得訾沭也落入險境,還奢望什麽呢。他若是先回去找車隊,自己也不是不能理解。

可萬一,訾沭若是敵不過那些雪銀狼……

訾沭要是死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忽然就坐不下去了。

訾沭雖然勇猛,可他畢竟孤身一人,面對的又是一群雪銀狼,應付起來肯定吃力。郗月明想起自己才問過,他死了自己是不是要嫁給訾晉,如今這兇險的境況馬上就來了,果真是要一語成讖嗎?

她從前定過不少親,未婚夫個個死於非命。郗月明知道那是多方加害的結果,可眼下訾沭也身陷險境,令她不自覺就開始懷疑,種種遺憾,是否真的有一絲原因是因為自己?

不行,不行,不能這麽幹等著,她要去找訾沭!

郗月明急匆匆地起身,又因為站得太急忽然眩暈,身子趔趄了一下將倒。下一刻,便有一雙強健有力的臂膀托住了她:“小心!”

“……”

郗月明立刻轉頭看他。

訾沭發絲淩亂,周身盡顯狼狽,面色和氣息卻特別沈凝。他胡亂地抹了一下頭發,語氣難得譏誚:“怎麽,見到我挺意外?”

“怕你死了。”郗月明如實相告。

訾沭默然良久,原本憋著滿肚子的火氣,現在卻有些洩氣。

“你就不會說些別的?”他克制著自己話中的冷意和怒意,問道,“為什麽要跳下馬車?”

郗月明抿了抿唇,面對著才為自己出生入死的人,盡量避開了過於尖銳的回答:“因為,我身上可能被下了一些吸引雪銀狼的東西。”

“嗯,然後呢?”訾沭步步緊逼,二人之間的距離拉近了一些。

“既然這麽會想,那跳下去之後的事就沒有想過?”

訾沭再也忍耐不住了,雙手抓住她的肩膀,厲聲道:“你可能會死!”

郗月明有些楞怔,這樣的問話同樣出乎她的意料,一向表現得沈穩而可靠的訾沭這時卻抑制不住激動,甚至隱隱含著怒氣,好像她做了什麽十惡不赦的事情。

她沈默了一會兒,擡頭看向訾沭:“那,死了就死了唄。”

周圍一時靜默,二人誰都沒有說話,只有枯枝燃燒偶爾發出的劈啪聲響。

“真是想不到。”

訾沭語帶嘲諷:“以前在雲郗宮中禦花園裏,為了活命能親手殺死禦史家的大公子的人,現在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

郗月明猛地擡頭,不可置信:“你監視我?!”

禦史家的大公子,是個極其荒淫殘暴的人,同時也是她的第四位未婚夫。

他因著貪戀美色鬧出過不少人命,都是靠著他爹才把事情擺平的。畢竟,沒有哪個朝官願意在朝堂上被他爹參一本。正當眾人以為這麽個惡霸無人能收的時候,他在宮宴上見到了三公主,一時色迷心竅,當即向皇帝求娶。

當時趙德妃舌燦蓮花,極力促成這門婚事,只為看養女嫁給了這樣的人,宋賢妃該如何自處。而這位公子雖然名聲不佳,其背後的禦史勢力卻不容小覷,宋賢妃正在替郗言禦招攬權柄,見此情況,竟然半推半就地答應了。

賢德二妃難得達成一致意見,高高興興地向皇帝請了旨。但從始至終,沒人來過問郗月明這個當事人的意見。

彼時她還未被磋磨至心死,還在想方設法地謀求一個新生。所以在禦花園看到那個輕薄無禮之徒時,回想起這人的劣跡惡名,她漸漸堅定了心中所想,手中金簪越握越緊。

然後,禦史家的大公子就被發現死在了禦花園。

當時好幾撥人輪番徹查,郗月明都全身而退。如今時過境遷,原以為再也沒人知道的事卻被忽然提起,郗月明再也保持不了鎮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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