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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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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公主和親◎

消息傳到前線時,正值黃沙褪去。

隴西的一萬騎兵如期與十萬大軍匯合,易知舟終於等到了天時地利與人和。

此時不戰更待何時?

西風烈烈,旌旗招展。跨座在馬背上的元崇燁躊躇滿滿:“今日一役,吾定要殺他個片甲不留!”

易知舟手握長刀眺望遠方,他的身後,是北朝最驍勇的兒郎們,他們一個個精神抖擻,目炬如火,邊塞的風沙拍打著他們剛毅的面頰,這呼嘯的西風如同號角一樣振奮人心、滿腔的熱血亟待揮灑!

隨著易將軍一聲令下,左、中、右三軍同時向著羌軍陣地出發。

蕭蕭馬蹄踏起滾滾黃塵,倉皇的天地間勾勒出北朝兒郎視死如歸的背影。

此前,兩軍曾有過一次短暫的交手,因易知舟刻意保存軍力,羌軍大獲全勝,卻也因此認為北朝士兵不堪一擊。

一個時辰後,羌軍得斥候來報:北朝大舉進攻時,羌軍的首領葉吾赫仰天大笑一聲:“哈哈哈,來的正是時候!”

只見身高九尺、身形壯碩的他連鎧甲都未曾穿上,就急著拎起彎刀前去迎敵。

隨從忙在一旁勸說:“大王,大王您萬萬不可輕敵啊!”

葉吾赫毫不在意地擺擺手:“哼,本王還以為那武安侯是何等厲害角色?原不及他父親萬分之一,今日本王就要讓他知道我羌軍的厲害!!”

說話間,他跨上馬背眼看就要出發。

忠心的隨從卻追問道:“大王,既然咱們與犬戎結盟了,是不是應該告知犬戎軍,一同出兵抗擊北朝?”

只見葉吾赫橫眉冷笑,滿臉憤恨:“哼,犬戎國都是些奸詐狡猾之人,一邊與我羌軍聯盟,另一邊卻偷偷向北朝求親!如此言而無信,兩面三刀之流,不配成為我的盟友!”

語落,葉吾赫帶領士兵揚長而去。

北軍與羌軍在距離若羌城三百裏之外的大漠相遇。

兩軍對壘,戰機一觸即發。

元崇燁從未真刀真槍的戰鬥過,列列黃沙吹得他睜不開眼,可高鼻子大眼睛的西羌敵軍卻猶如洪水源源迎面沖來,他顧不上思考,渾身的力氣都在這一刻爆發。

主將易知舟一馬當先,極速殺入了重重包圍之中。

他騎著棗紅色的戰馬,一陣又一陣嘶鳴聲響徹半空,混合著耳邊的殺聲令人頭皮發麻;黑壓壓的羌兵猶如密蟻緊攻而上,人群中只見他手起刀落,一個又個血淋淋的頭顱便在滾落在馬蹄之下,鮮血染紅了腳下的黃沙。

“北朝將士聽令,踏破蒼漠,直搗若羌!”

“殺!殺!殺!”

戰鼓壘壘,鼓點密集。

絲毫不給人喘息的空隙,北朝兒郎勢如破竹,接連沖破了羌軍的三道阻攔。

葉吾赫很快就被殺紅了眼,他滿臉是血,看著不斷逼近的北朝將士,心中的恐懼不由得蔓延起來,他振臂高呼:“沖啊,殺了這些北邊狗!本王重重有賞!”

他瘋狂地揮舞著彎刀進攻,可身旁的羌族士兵卻一個個倒下。

銀光鎧甲的易將軍從屍山血海中策馬而來,分明是俊朗溫潤的公子模樣,卻偏偏透著一股子驚天地泣鬼神的肅殺之氣,兩道眸光宛若寒冰利劍透人心魄!

擋在馬前頭的羌族士兵瞬間偃旗息鼓。

“葉吾赫,還不束手就擒?”只見他揮劍如流星,堪堪刺破了對方的左肩。

葉吾赫不肯認輸,策馬往回逃竄,一邊跑一邊大喊:“哈哈哈,想得美!本王寧死不屈!”

面對撤退的敵軍將領,易知舟自然緊追不舍。

茫茫黃沙中,只見二人一前一後,一紅一黑兩匹戰馬開啟了激烈的追逐。

“易將軍!”

元崇燁沖破重重人墻的包圍,眼看著易知舟與葉吾赫沖進了遠方那片枯萎的荊棘叢。

殘餘的兵力還在互相廝殺。

元崇燁長腿夾緊馬腹準備追過去,卻未留意側後方飛來的一道暗箭。

說時遲那時快,一道纖瘦的背影忽而沖了過來,宛如一只飛舞的蝴蝶擋在了他與箭之間。

“楓月!”

女扮男裝的士兵應聲落地,箭羽堪堪插入她的後背,素色的衣料瞬間被嫣紅侵濕。

元崇燁目瞪口呆。

直到她匍匐在地口中吐出一縷鮮血。

元崇燁才回過神來,翻身下馬三步跨作兩步將人抱起:‘‘誰讓你這麽做的!”

面硬如鐵的他眼角湧起一陣陣水汽,回憶翻湧,當初二人朝夕相處的親昵時光重現腦海:“你以為這麽做,我就會原諒你嗎?”

男人的聲音顫抖不已,帶著萬分恐懼與懊惱。

受傷了索楓月卻忽然如釋重負的笑了,能再次躺入他的懷抱,她覺得死而無憾了。

“對不住,我、咳,”她擡手抹去口邊的鮮血,露出一抹蒼白的笑容:“我一直都欠你一句道歉。”

元崇燁將她抱緊了一些,語氣卻十分固執:“我不需要你的道歉。”

滾圓的淚珠啪嗒啪嗒跌下來,落在她蒼白的臉上,更顯得虛弱無力:“你以為這般舍身枉死,我就會原諒你?索楓月,你欠我的一輩子都還不清····”

面對他近乎咆哮的斥責,她只是虛弱地笑了笑:“你啊,還是那麽霸道····”

猶記得二人初見,他是高高在上的八皇子、是奉命督辦的欽差大臣;而她是罪臣之女,他就是這般傲慢地凝視著她。

在她處心積慮的設計下,這個出身高貴的皇子一點點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驕傲的男人不僅在她面前彎下了脊梁,為了得到她的真心,他變得卑微又偏執。

他霸道地占有了她,在她精心設計的愛情騙局中,他情深自陷,如癡如醉······

她以為她成功了,成功完成了楚皇後交給她的任務,她可以保全弟弟,一起隱姓埋名奔赴遠方。

可到頭來才發現,自己仍然身在局中,付出真心的有何止他一人。

只可惜,待她明白過來時,一切都晚了。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贖罪。

“崇燁,我對不起你,往後你要,好、好····”

後背的刺痛令她難以成言,利器貫穿了女子單薄的身軀,血腥的滋味一點點彌漫上來,她噗嗤一下嗆出鮮血,嫣紅的雪珠兒飛濺到了他的臉上。

“索楓月!!!”

“你醒醒!!索楓月,你聽見了嗎!!我要你醒來!!”

戰鼓擂擂,從來不會因為一條生命的終止而結束。

黃沙漫天的蒼黃隔壁上,北朝士兵與羌軍殊死搏鬥,一具具屍體堆積成山。

隴西的一萬騎兵不愧是精銳之師,有了他們的助陣,羌兵節節後退,最終潰敗如散沙。

荊棘叢中,易知舟雙手持長劍,將葉吾赫的左右副將砍倒在地。

昔日微風凜凜的王者,此刻深陷荊棘叢中,鋒利的荊棘勾破了他的戰靴與衣擺,他發絲淩亂,面帶血痕,整個人狼狽不堪:“哼,姓易的,你別得意的太早,老子死了,老子的兒子一樣會殺了你!!”

葉吾赫吐出口中鹹腥的血水:“老子還有十萬精兵在城內,你若真敢殺我,我兒子今夜就帶兵踏破北朝軍營!”

易知舟淡定地跨坐在馬背上睥睨而視:“死到臨頭還口出狂言?”

他劍鋒一轉,眼看就要出手。

對面的葉吾赫急忙開口:“你以為砍死了我就能回去立功受獎?那你可想錯了!”他索性大喇喇地躺下:“聽聞,你們的新帝可不是什麽明君!你父親忠君愛國,素有威名,如此雄鷹一樣的忠將卻不得帝心!你如此英勇為何還要步你父親的後塵?你真的願意輔佐這樣的草包皇帝?”

在他的註視中,易知舟利落地滑下馬鞍:“看來你對北朝的情況十分清楚啊?”

葉吾赫粗咧咧的大笑道:“奸細誰沒有啊?”

“我不僅知道你們的皇帝是個草包,我還知道犬戎那些奸詐小人一面與我聯盟,一面卻向北朝卑躬求親,你們的皇帝沒有遠見,居然答應同他們和親!!呵呵呵當真是天大的笑話啊!”

楚太後有意封鎖了和親的消息,前線的易知舟自然無從知曉。

此刻聽葉吾赫說起,他不禁有些惴惴:“和親?此話當真?”

葉吾赫又吐了一口血水:“怎麽,你在前線忠心賣命,那草包皇帝居然瞞著你?”

說到此處,只見葉吾赫眼珠轉了幾個圈:“看來我說的沒錯啊,易將軍此戰就算勝了,回去也是功高蓋主,你們漢人常說那句話叫什麽來著,好弓箭用完了就藏起來?”

易知舟眼底閃過一絲錯愕,但很快就恢覆如初:“是飛鳥盡良弓藏。”

“對對對,就是這句話,”葉吾赫此人生來話多,就連敵軍都能聊上幾句:“你不如跟我吧,我保你榮華富貴、財帛美人不斷,我手下有四個城邦、兩片草原任你挑!!替人賣命有什麽意思,只要你願意與我聯盟,咱們蕩平北朝,共享天下都行!

易知舟冷眼睨著葉吾赫:“你的確口齒伶俐,只可惜用錯了地方!”

語落,他手中的劍柄輕輕一轉,鋒利的箭頭便劃破了葉吾赫的兜帽!

西風咧咧吹不散邊關的黃沙。

天地昏曉,殘月隱入陰雲背後。

廣闊而遙遠的山川之外,一道車馬瑀瑀獨行。

火紅的綢緞紮成碩大的喜花,將馬車內外裝點一新。

護送和親隊伍遠行的禮官與武將迎著秋風走在最前頭,這塞北的風吹得人鼻尖發顫。

隨行的犬戎使者卻面色紅潤,眉宇間盡是喜色:“兩位大人,再往前走就是沛縣了,出沛縣五十裏地便是北朝與犬戎的邊境,我們達烏爾王子已恭候多時了。”

禮官溫少成與武將曹達對視一眼,二人心中雖有些郁結之氣,但畢竟是關乎兩國安危、關乎黎民百姓的國之大事,他們只能忠君之命。

溫少成點點頭:“那今晚就在沛縣休整一夜,明日前往邊境與你們的人匯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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