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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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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超然物外◎

皓月當空,雲影稀薄。

巍峨的宮墻擋住了月光,宮門內外一片肅靜。

太醫院的諸位同僚們都已下值離去。

空空蕩蕩的值房內,閆松鶴獨坐在太師椅上,他面前堆放的藥典仿若一座小小書山。

靜謐中,忽而傳來細微的走動聲。

閆松鶴停下手中的筆:“貴人深夜到訪,當真要藏在暗處?”

一身宮女打扮的元季瑤這才緩緩從角落中現身:“深夜打擾,還請閆大人見諒。”

閆松鶴輕笑著搖了搖頭:“不打擾,下官一直在等殿下。”

今日在承明殿遇上,閆松鶴就知道公主一定會來找自己。

“今日多虧殿下機智,否則下官還不知要與那王公公攀纏多久呢?”閆松鶴起身關閉她身後的木門,邀請九公主在自己對面落座。

元季瑤人還未坐定便急著問他:“想必閆大人已經知道本宮想問什麽了?”

閆松鶴嘆了一口氣:“在下才疏學淺,陛下的脈象屬實有些微妙。”

他將一本脈安推倒元季瑤面前:“殿下可以看看,這是下官謄抄的過往脈案。”

元季瑤蹙目凝神,洋洋灑灑的診斷於她而言卻猶如天書一般晦澀難懂,可她還是認真地從頭到尾看完了,末了揚起迷茫的目光看向閆松鶴:''父皇他不是急火攻心所致的昏厥嗎?''

閆松鶴搖了搖頭:''只怕要更覆雜些。''

他沒有明說,一則不確定九公主的承受能力,二來,有些假設還亟待驗證,貿然告知只怕引發不必要的麻煩。

“那,那該如何是好?”一想到父皇昏迷的情形,她的眼眶便止不住發紅。

“閆大人,求你一定要幫幫父皇,他不能有任何閃失,否則······”

否則她將失去天底下最愛自己的男人。

閆松鶴安慰道:“殿下放心,臨淵一早就叮囑過,下官定會全力以赴的。”

提起易知舟,她的心情瞬間沈重起來。

閆松鶴一忍再忍,卻還是問出了口:“殿下是怪他應了楚家的婚事?”

只見一身素衣的九公主搖了搖頭,黑白分明的眸子裏寫滿了哀傷:“我不怪他。”

她緩緩開口,腦海中卻浮現出他在樂道救助災民、在隴西寬慰軍戶時的場景······一樁樁一件件都歷歷在目。

''易大人正直果敢,心懷天下,他連生死都能置之度外,更何況一樁婚事?”

閆松鶴聞言立即松了口氣,語氣輕快道:“殿下您能理解他就好······否則臨淵可就太苦了。”

他正想說,今日為了給自己制造請脈的機會,易知舟居然將醉酒的楚國舅推進了湖裏······如此兵行險招,簡直是瘋了······

可九公主接下來的話,卻令他瞬間呆住:“若論責怪,我更應當責怪自己,當初易大人分明拒絕過我的愛慕之意,是我太過自私,執意要追著他跑,甚至求父皇賜下了宿州之行,若是我能早些醒悟,就不該招惹他的······”

閆松鶴睨了一眼窗外,心中頓覺不妙。

渾然不覺的九公主還在自顧自說著:“從前本宮只顧自己心意,可眼下才明白人與人的因緣本就不可強求;相比而言楚姑娘性情溫婉又知書達禮,與武安侯可堪相配。”

閆松鶴尷尬地咳了一聲:“殿下倒也不必如此說,臨淵的性子我很了解,他若真不願意,斷然不可能與公主相交篤深;只是眼下迫於困境的權宜之計罷了,殿下別對他灰心啊······”

元季瑤忽而揚起笑臉:

“我不是對他灰心,只是認清了現實而已。”

''這世上,有緣無份之人比比皆是,我與易大人相交一場足矣,眼下也算是天意如此,本宮無心奢求其他,只希望易大人得勝而歸,希望父皇與兄長都能平安無虞。''

若當真如此,也算上天待她不薄;她故作輕松的眨眨眼。可白嫩嫩的臉上分明寫滿了哀傷。

她明知這些期盼難如登天,卻偏偏日日奢求。

希望父皇平安蘇醒,希望易知舟德勝凱旋,希望哥哥渡過難關······

過去十幾年順風順水的人生沒有教會她應該如何應對困境,反而叫她越來越貪心······

這些日子每每入夜她都輾轉難免,面對困境時,除了哭泣與依賴旁人,她竟毫無他法,她真討厭這樣無能的自己。

“這一段時日,本宮見識到許多冷言冷語,雖說有些傷懷,但更多的是感悟。”不知為何,她忽然沖閆松鶴一笑,宛若一朵潔白的蓮花,柔弱可憐:“罷了,都是些細枝末節不說也罷,閆太醫,若父皇的病情有任何進展,還望你能及時告知。”

閆松鶴趕緊點頭應下:“那是自然,殿下請放心。”

他還想說些什麽,可九公主已經起身:“深夜叨擾,本宮就先回去了。”

閆松鶴無奈地站起身,目送公主離開。

待人離開後,他扭頭朝另一側的窗扇開口:“人都走了,還不出來?”

伴隨著''吱呀''一聲響動,某人拓跋的身影赫然出現。

閆松鶴撇撇嘴:“這下慘了吧?”他悻悻地數落起好友來:“你空長著一張嘴,為何不將話說清楚呢?”

易知舟擡腿跨過窗臺,利落地進入室內:“說什麽?”

閆松鶴嗔怪:“當然是說你的苦衷啊,說你不是見異思遷、朝三暮四之人啊!說你應下楚家的婚事實在是有苦衷的,一切不都是為了她······”

黑袍被撩開一角,他大馬金刀往閆松鶴的書案前一坐:“這些不必說,她心裏都明白。”

閆松鶴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好好好,你們有情人心有靈犀,算我多事······我閉嘴總行了吧!”

他氣鼓鼓的樣子逗笑了對面的易知舟,男人清冷的眸子微微一哂:“怎麽,這就惱了?柔嘉還同我說你脾氣極好、耐心甚足,若是成婚必定相處融洽······”

說話間,他故意審視起閆松鶴:“可我瞧著,所言不實啊!”

閆松鶴順手拿起一本書砸過去:“去你的,柔嘉最懂我,哪像你,慣會使喚人!!!”

易知舟難得露出輕松的笑容:“九兒也懂我,有些事無需贅述。”

閆松鶴冷哼一聲:“你莫不是聾了?人家方才分明說了與你有緣無份!!”

易知舟登時垮下臉,清俊的眉宇間閃過濃郁的愁緒。

方才她的那番話,他聽了只覺得翻江倒海,修長的指節煩躁地翻動著手中的書籍:“無妨,待我得勝歸來,一切困局自然迎刃而解。”

屆時,他自有機會與她慢慢解釋。

閆松鶴卻不這麽想,他鄭重其事問好友:“臨淵你實話實說,此戰真有必勝的把握嗎?”

易知舟聞言沈默。

勝敗乃兵家常事,誰又敢拍著胸脯保證?

見他沈默,閆松鶴激動地站起身:“退一萬步講,即使你大勝而歸,可依照太子殿下與皇後娘娘的行事手段,只怕不會輕易放過八皇子與九公主,屆時,你與楚姑娘還有婚約在,你又當如何應對?”

他將一切利弊攤開了講,試圖讓好友明白,他這一招並非明智之舉。

對面的易知舟緩緩擡眸:“松鶴,時至今日已由不得我反悔,前路縱是荊棘密布,我也得一往如前。”

閆松鶴的神情也變得惆悵起來。

半晌後,易知舟開口問他:“我之前拜托你的事情,進展如何了?”

閆松鶴楞了楞,嘆了口氣:“還差一味特殊的藥引,怕是得再費些功夫···”

易知舟蹙眉:“大軍開拔至多七日,在這之前我必須再進一趟宗人司。”

閆松鶴點點頭,語氣凝重:“再等等,再等等。”

*

夜色寂寥,宮道幽深。

素衣女子獨自一人走在暗影中。

整整一日,她的思緒都紛亂如麻,眼下終於能靜一靜了,可白日宮宴上,易知舟與楚姑娘相攜著接受眾人祝福的場景依舊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

她告訴自己不必難過,普天之下好男兒眾多,少一個又何妨?

可心口還是頓頓的疼,一陣又一陣,根本不由她控制。

纖瘦的背影在夜色的裹挾下瑀瑀獨行,眼看行至覆道與宮門的轉角處了,身後忽而越過一雙強有力的手將她拉入懷中。

不等她驚叫出口,男人溫熱的掌心已然令她噤了聲。

隔了一道窄窄的宮門,對面傳來整齊有序的踏步聲,鐵靴壓過石板發出沈重的動靜,令人心跳加速。

鼻尖傳來熟悉的月支香氣,她大驚過後,滿是哀怨地瞪著那人。

易知舟攬著她躲在宮門背後,透過一道窄窄的縫隙,二人眼睜睜看著手持利刃的禁軍隊伍依次走過面前。

她的心撲通撲通狂跳不止,既為自己識路不清險些被禁軍撞見而懊惱;又為他忽然現身再次救了自己而感動······

可明明都已經下定決心要與他一刀兩斷了·······

耳邊那沈重的軍靴聲漸漸遠去。

他卻仍未松手。

近在咫尺的距離,他看清了那雙水霧氤氳的美眸,掌心傳來細膩溫潤的觸感,三日前,他們也曾這般親昵相對,只是當時的心境與此時已天差地別!

方才在太醫院,她那一席話說得那般豁達通透。

說什麽有緣無份,說什麽天意如此?害得他當真以為自己在她心裏沒有份量。

他沈著臉與她漫長的對視著,眼睜睜看著那晶瑩的淚花一點點蓄滿她的眼眶,直到承載不住,溫熱的液體轟然湧出,又順著她的側臉蜿蜒而下繼而打濕了他的掌心。

須臾間,他無聲地嘆了一聲,終究還是舍不得看她梨花帶雨的模樣,更舍不得彼此別離的苦楚。

他咽下所有的委屈,從袖筒裏抽出那方青色的絲帕小心翼翼地擦拭起來:

“入夜之後,禁軍每隔一個時辰就會巡防一回,下次再出行時,整點時分一定要避開宮門的位置,否則很容易被發現,”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滿滿的擔憂:“記住了嗎,九兒?”

那親昵的稱呼令她心頭一冷,倏爾偏過頭去,目光也從他臉上移開:

“不用你管。”

作者有話說:

鬧別扭了呢~~[捂臉偷看][捂臉偷看]下一章有粉紅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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