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八章

關燈
第六十八章

◎分崩離析◎

易知舟眸光定定望著某人。

她黑白分明的眸子裏有盈盈水光湧動。

這一瞬間,他心口有千言萬語,卻哽咽著不知先說哪一句才好?

一旁的大公主元靜姝無奈地提醒道:“今日是母後設宴,你們二人還是收斂些吧。”

那纏纏綿綿的目光,仿佛要呲出火來!

可憐她夾在中間,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易知舟頷首看向大公主:“微臣有幾句話想與九公主說,還請大公主成全。”

雍容華美的元靜姝挑眉睨著他:“武安侯,賜婚已是定局,你還有什麽可說的?’’

可她轉眸看向九妹妹,卻發現這小丫頭淚花閃閃,一副苦楚的模樣。

唉,想來這也是一對兒苦命鴛鴦,思及此元靜姝只好悻悻地離開。

待人走後。

元季瑤望著這張熟悉的臉,心裏始終有一個聲音告訴她,或許不是自己想的那樣······

“你為何會出現在這裏?”

易知舟聞言,向前移動了半步,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九兒,今日所發生的一切實非我願。”

他說的委婉,可她瞬間就聽懂了。

''原來,楚姑娘的乘龍快婿就是你啊。''

她忍住即將奪眶而出的眼淚,固執地望著他,曾經這張郎艷獨絕的臉是那樣令她歡喜,甚至幾日前,他們還曾躲在玉蘭樹後纏綿親昵,如今已成過眼雲煙了?

易知舟蹙眉以對,縱然心如刀絞卻不欲多言,只簡短地解釋:“九兒,賜婚不過是權宜之計,待我,”

“權宜之計?”她眨了眨眼睛,隨著淚珠掉落的動作,視野中的的他忽而又變得清明起來:“此話何意?”

易知舟深吸一口氣:“西羌異動,不日,我將同國舅爺一起帶兵出征。”

邊境戰事??

她澄澈的眸子越發困頓起來,為何自己半點風聲都沒聽見?

望著她迷茫的樣子,他的心又如何能平靜得了?

可戰場兇險,生死瞬息萬變,對於自己所行只是,他還沒有完全的把握,只能····

元季瑤:''所以,你答應了這門婚事,是為了與國舅爺一同出征?''

這是她唯一能夠想到的緣由。

他心系國家,若有戰,必然會不顧一切,生死都不在意的人,又怎麽會在意區區一樁婚事?

''此戰,不全是為了我自己。''他克制住想要用她入懷的沖動。

他愛九兒,可身為兄長,他亦不願將柔嘉牽扯進來。

武帝身陷囹圄,太子監國,一切的一切都預示著眼下的被動局面。

若想破局,只能接受太子殿下的提議。

面對他欲言又止的樣子,元季瑤難掩飾失落之色:“'我不懂,你既不全是為了你自己,那又為了什麽?’’

她忽然想到,父皇明面上將他召回都城當差,暗地裏卻奪了易家的兵權,如今他應下了楚家的婚事,又可重獲兵權······

這一切,究竟是造化弄人還是天意難違?

她的心情漸漸變得沈重起來。

短短數日,自己從父皇的掌上明珠變成了一個失了勢的公主。

如今太子監國,料想日後他會順利繼承大統,如此一比,楚家顯然是更好的姻緣。

她忽然懂了。

''罷了,易大人不願多言,我亦不勉強。''她覺得一切都索然無味,什麽情啊愛啊,不過是世人誆騙人的手段而已。

這世上,人獨愛的都是自己。

易知舟還想說些什麽,可她的態度令他猶豫:“九兒,眼下許多事無法一一言明,待我從戰場回來,一定向你解釋清楚。”

''不必了。''她兀自掙開他的手,轉向另一側:“今日是你與楚姑娘的好日子,你我在此會面本就不妥。”

''九兒,我並非見異思遷,實乃······''他艱難地吐出一句,卻不知如何說清。

她的目光已經移向了別處,瑩瑩淚珠劃過側臉,留下兩道清晰的淚痕,這一幕令他心痛。

元季瑤努力勾了勾唇角:“我已經說了,不怪易大人,此去路遠,本宮祝大人捷報頻傳、早日凱旋。”

語落,不等他再開口,她便拎起裙擺轉身離開。

易知舟很想追上去,可理智告訴他不可。

楚心汐已經從對面的涼亭中走來:''臨淵,賓客到齊了,咱們該過去了。''

她順著他的視線望去,那道淡紫色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回廊的盡頭。

易知舟輕嘆一口氣:

''走吧。''

二人並肩而行,燦爛的日光恰好落在他們身上,襯得彼此輪廓分明,身姿頎長。

沿途所遇之人都紛紛駐足凝視他們的背影。

華蓋下是奢華熱鬧的宴席。

席間落座的賓客們都在翹首企盼著今日的主角兒,悠揚婉轉的管樂聲響徹耳際。

楚心汐忽然開口,她的聲音不大,險些被樂曲掩蓋:“你為何不向她明說?”

易知舟頓了頓腳步,語調微涼:“若此戰有回,再解釋也不晚;若此戰無回,自不必解釋。”

語落,他無視楚姑娘驚訝的目光,緩緩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楚姑娘,請吧。”

佳偶天成,攜手現身,贏得無數艷羨的目光。

今日是太子妃公孫餘蘭執掌後宮以來操辦的第一樁大事。

整個仙緣臺都裝扮一新,鼓樂笙笙,彩綢漫天。

禮官讚和完畢,中宮娘娘楚皇後才終於現身。

她一如往常那般端莊典雅;只是眼中笑意更濃,可見是發自內心的歡喜。

鳳凰刺繡裙擺行至一對璧人面前,至高無上的中宮皇後親自握起侄女的手,鄭重地放入易知舟的掌心中,她充滿慈愛地凝視著眼前的清俊男女,語氣中帶著些許感慨:

''楚易兩家在隴西時本就交好,當年不濟,無緣婚配;如今富貴青雲皆在,又逢兒女適齡,兩姓締結實乃天定的良緣。''

楚心汐眸光微微一頓看向自己的姑母,姑母心裏的苦,或許比旁人看見的還要深沈許多。

人此一生,沒有十全十美,姑母苦熬多年,哪怕如今坐擁鳳位,也依舊會為當年的遺憾掛懷。

楚心汐又側目看向易知舟,只見他眉眼清和,身姿拓跋,全然看不出喜怒之色。

這一瞬,她不禁好奇,當年的易大將軍,一定也是這般修竹拔萃,郎艷獨絕吧,否則······

寶座之上的太子元崇廣饒有興趣地看著母後的一舉一動,她對這位年輕武安侯的偏愛,似乎過於明顯了。

但這些前塵往事並不會幹涉自己即將繼承大統的事實,在他眼中,這些彎彎繞繞的兒女情長好似笑話。但易知舟這個人,還是有些用處的,所以他才願意同母後一道將易家徹底拉入自己的陣營。

為了彰顯皇恩浩蕩,皇後與太子賞賜了無數昂貴精美的禮物,還在親王雲集的廣福街賜下了一座嶄新的寬宅大院。

一時之間,楚易聯姻的喜訊傳遍了皇城內外。

受邀而來的王公大臣們自然少不了恭維稱讚,就連一向不和的肅王妃與薛夫人也口徑一致:“良緣佳偶多虧皇後娘娘成全吶。”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諸如此類的話更是不絕於耳。

席末的洛貴妃顧不上在意旁人的反應,她緊緊握住女兒的手:“九兒?要不要出去透透氣?”

元季瑤側首看了一眼母親,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無妨,咱們今日還有要事沒辦呢。”

語落,她看向上首。

身著鳳凰刺繡襦裙的皇後娘娘似乎正有感應。

二人的目光在空中相觸碰。

一瞬間,元季瑤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撲通撲通。

“恭賀母後覓得良婿,楚妹妹與武安侯佳偶天成,實乃天作之緣。”女子清甜的聲音在殿內響起,音量不大,可席間眾人都噤聲側目。

這還是當初那個榮寵萬分的九公主嗎?

如此低眉順眼?清減樸素?

眾人不敢表現的過於明顯,可一張張好事的面孔實在藏不住。

只見九公主雙手持杯緩緩起身,徑直行至易大人與楚姑娘面前:''祝二位白首成約,福澤綿長。''

她居然向他們二人敬酒?

在場諸位不禁暗暗讚嘆,原以為今日會看見九公主大鬧宴席,哭哭啼啼的場面呢,沒想到她竟如此體面?

想來也不奇怪,如今沒有武帝庇護,她一個失勢的小公主還能掀起什麽風浪來?

眾人暗中咋舌,面上卻是一派和氣。

易知舟垂眸,目光落在她持杯的手指上,這雙手的溫度,他仍記在心裏,只可惜····

''多謝九公主。''他強迫自己收回目光,平靜地接過她手中的酒杯。

楚心汐也淺淺一笑接過酒杯:“多謝九公主,待大婚那日,還請殿下蒞臨觀禮。”

語落,她仰頭飲盡杯中酒。

皇後娘娘看著眼前三個人的互動,本就舒展的眉宇間平添了幾分愉悅之色。

元季瑤生平頭一次虛與委蛇,原來,那些諂媚的人,面上言笑晏晏心裏竟是這般苦澀。

人在屋檐下,她也終於學會了偽裝。

''那是自然,屆時九兒一定備好賀禮,親自奉上。''

她努力忽略那個人的存在,他似乎也一樣。

短暫的客套,二人的目光都不曾在對方身上多留片刻。

楚皇後:“難得九兒如此有心,想必近日禮佛誦經,你也有所增益。”

終於等到了這句話,元季瑤順勢跪地行禮,姿態謙卑:“母後所言極是,兒臣日日與母妃在佛前誦經,祈求國泰民安,父母康健···”

太子元崇廣渾不在意地掃了一眼元季瑤,心道:從前仗著父皇的寵愛,這丫頭眼裏哪有旁人?如今磋磨了幾日,倒是越發恭順了,果然啊······

他冷笑一聲,又饒有興趣地打量起了武安侯。

“父皇如今纏綿病榻,九兒心中既牽掛又愧疚,昨日夜間,得花神娘娘托夢,直言需要將近日所抄佛經親手供奉至父皇床前,方能保我元氏一族龍脈綿延,國泰民安。”

上首的太子殿下與楚皇後對視一眼,心中一片明了。

這些話雖然聽起來冠冕堂皇,但到底是女兒的一片赤誠之心,挑不出什麽錯處來。

尤其眼下,各路王公貴族都在場,若是楚皇後不應允她反倒招人非議了······

須臾,只聽太子殿下開口:“既是九妹妹一片心意,又有花神娘娘提點,那便允你今日去承明殿奉經吧。”

皇後娘娘忽而看向太子,眸中露出不滿之色。

可太子殿下並不在意,一連多日,承明殿內的一切早已準備妥善。

她一個小丫頭,又能瞧出什麽破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