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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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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行止由心◎

元少安奉命等在路口,等啊等,才終於看見了九公主與易大人的身影。

他略有幾分忐忑地迎上去:''殿下,我,我今日的······''

不等他說完,坐在馬背上的九公主已經滿意地稱讚起來:''很不錯,元公子今日臨危不懼的樣子,本宮很滿意。''

語落,她看了一眼身旁的易知舟:''易大人有所不知,這次能夠順利尋回五匹戰馬,多虧了元三公子,也正時因為他從旁助力,本宮才能從元府眾人的眼皮子底下溜出來!!''

她語調上揚,帶著少女特有的明麗與輕快之感。

身旁的易知舟幽幽地''噢''了一聲,而後緩緩看向這位清俊瘦弱的公子:''多謝元公子。易某今晚在府上設宴,還請元公子賞光。''

此行雖然有些辛苦,但對元少安而言,確是無比珍貴的機會,他眼神一亮看向九公主,期待的問道:''殿下您也去嗎?''

看到九公主點頭,元少安臉上揚起了明朗的笑容。

傍晚,漫天橘光中的易府很久沒有這般熱鬧過了。

管家按照侯爺的吩咐,準備了客房,精致的晚膳,還有一些隴西極具特色的好玩意兒。

宿州的元府占恢宏大氣,以石、木、琉璃為主,輔以各類名貴花木。

相比之下隴西的易府則顯得古樸很多,寬宅大院門第廣深,采用千年的康福木構建,腳下方磚墁地,灰色的裙墻帶著淡淡的冷肅之感。

尋常府邸的後院都用花木裝點,而易府的後院,是兩塊十分空曠的空地,左右各擺放著一排兵器架子。

真不愧是武將之家。

見她對著後院習武場發呆,他忍不住走過來問:''是不是有些冷清了?''

從前母親在時,府中還有些花草點綴,這幾年府中只有他一人獨居,他素日又不喜花花草草······

''不會,本宮只是覺得很新鮮。''說話間,她指了指不遠處那兩排兵器架:''這些兵器你都會用嗎?''

易知舟點點頭,信步走到兵器架前伸手摸了摸長矛:''會。''

轉頭看見她一臉期待的樣子,他鬼使神差又問:''想看嗎?''

可不等她回答,有人從游廊那邊走過來。

康威恭恭敬敬行禮:''侯爺,晚膳準備好了,可以請客人入席了。''

幾人在花亭坐定,隴西與都城一樣,正規的宴席都是分餐制,一人一座,一座一席。

一身小廝打扮的元季瑤當仁不讓坐在了主位。

她左手邊是元少安,右手邊是易知舟。

易府的家仆不敢妄議貴客,眼觀鼻,鼻觀心的布菜置酒。

三人從戰馬之事一直聊到裁軍,但大多數時候都是九公主發問,易大人作答,二人你來我往,元少安只能坐在一旁頻頻點點頭。

元季瑤想起今日軍營外頭群情激憤的人們,忍不住面露擔憂之色:''需不需要本宮出面?''

她雖不知道自己具體可以做些什麽,但若是那霍馳依舊我行我素,她,她自然可以敲打他幾句!!

''不必,殿下今日所作所為,對霍大人而言已經是一種警告了。''

語落,他幽幽喝下一杯醇香的葡萄酒。

元季瑤卻眨眨眼,不甚明了。

自己今日喬裝打扮,壓根什麽也沒做啊?

她還想開口再問些什麽,可一旁的元少安卻驚呼一句:''易兄,這葡萄酒是哪裏產得?竟如此濃香馥郁?''

易知舟見他面帶微微潮紅,滿臉都是欣喜之色。

''隴西城外有巴紮,每月初一會與周邊的小國互通集市,牛羊牲畜、酒水食物應有盡有。烏孫人善於制酒,尤其是葡萄酒,在巴紮上很受歡迎。''

語落,他側目看向九公主的席座:''殿下,想不想嘗一嘗?''

元季瑤迫不及待端起面前的酒杯,待他親自為自己斟滿一杯。

她只覺得一陣濃香撲鼻而來,忍不住持杯看向他:''多謝易大人款待!''

她還是頭一次與他舉杯共飲,雖然還有旁人在場,但一顆激動的心實在難以掩飾。

元少安看著二人的一舉一動,九公主擱下酒杯,雙眸盈盈,嘴角帶笑。

易大人雖然依舊是清風朗月的姿態,但耳尖那透徹的緋紅,實在做不得假。

元少安這才恍然大悟!!!!

原來他們二人早已情投意合?

怨不得九公主堅持要親自前來送還戰馬!甚至不惜威脅自己,裝病瞞天過海······

原來如此啊····元少安忍不住懊惱自己為何這般眼拙?

一開始居然沒想到這層?

那眼下,自己端坐在二人身邊,豈不是····豈不是很煞風景?

易知舟見元公子久久不動奇怪道:''元公子?許是飯菜不合胃口?''

元少安默默看了一眼九公主,心裏酸酸的,連連搖頭:''不不不,易兄盛情款待,少安感激不盡,只是···''他一手扶額,露出一副醉態:''怨我酒量不濟,無法陪二位暢飲。''

說話間,元少安踉踉蹌蹌起身,眼看就要摔倒,幸虧一旁的康威扶住了。

元少安:''殿下恕罪,少安得先離席了。''

易知舟看著他突如其來的醉意,心中閃過一絲明了,輕笑過後,他讓康威扶元公子去客房休息。

偌大的花廳內,只剩下她與自己。

易知舟看著杯中紫紅的酒水,再看看她明亮的眸子,心道,確實是醇香美酒。

''這個元少安真沒用!才喝了兩杯就醉了!''她絮絮叨叨的抱怨著,全然錯過了易大人溫柔的矚目。

易知舟:''罷了,明日還要趕路,殿下也少喝一點。''說話間,他欲抽走她手中的酒杯,可後者卻牢牢捂住:''不行,本宮還沒喝夠呢!''

她充滿戒備的望著他,紅潤的唇瓣在盈盈燭火中閃耀出動人的光澤:''就一杯,本宮絕不貪杯!!''

信誓旦旦的樣子十分可愛。

他只好依言放開桎梏的手,任由她去。

九公主如願以償,又斟了滿滿一杯,冰涼醇香的液體順著喉嚨一路滑入腹中,驅散了這一路一來的疲憊。

少女不自覺地舔了舔唇瓣殘留的酒液,露出一截紅潤的舌頭,看得他心尖微微一癢。

忽而想起在北苑那一夜,她因為誤食了催情的湯水,曾緊緊貼在自己懷裏,攀扯之間,那紅潤的唇瓣吻過自己的側頸。

事出有因,她恐怕已經不記得了,但他不會忘記。

那種酥酥麻麻,令人臉紅的感覺。

''易大人?''元季瑤見他坐在自己身邊卻還若有所思的樣子,忍不住擔憂起來:軍馬之事雖然得以解決,但裁軍仍在繼續中,結果還不得而知,他一定很煩心吧?

''這次,我又欠了殿下一個人情。''他垂眸靜靜地看著面前的酒杯,清俊出塵的臉上不知為何染上了一絲愧疚之感。

元季瑤的心倏爾收緊,一股酸澀的之感彌散開來,她忍不住安慰他:''易大人別這麽說,這都是本宮心甘情願的,再者說,從前你也曾多次救本宮於水火,本宮這也是知恩圖報吶?''

說起知恩圖報這件事····她不由得想到了傍晚那個未遂的擁抱,圓嫩嫩的臉頰不由得紅了起來:

''咱們來,如今也算是生死之交了吧?''

易知舟凝眸,將她害羞又忐忑的模樣盡收眼底:''生死之交?''

他默默揣摩這幾個字的份量,末了,鄭重其事的點點頭。

''其實,在來的路上,我一直都在想,比起男歡女愛,生死之交更加難能可貴!''說到此處她頓了頓,忽然仰頭飲盡杯中殘酒,鼓起勇氣看著他:''易知舟,我從前太魯莽了,好像不太懂得男女的相處之道,鬧了不少誤會,這一次來宿州,一路山高水遠,我見識到從前不曾見過的風景,遇到很多從前不曾見過的人,忽然覺得心胸敞闊了不少。''

她感覺到自己有點醉了,腦袋暈暈乎乎的,可心裏還有很多很多話想要與他說。

她斷斷續續說著這一路以來的感受與見聞,迷迷糊糊拉住他的手:''易知舟,咱們倆做生死之交吧,往後你在本宮面前不必拘謹克制,我們就像好友一樣相處,就像你與李潼那樣,你想說什麽便說,想做什麽便做?行止由心可以嗎?''

他啞笑一聲,無奈地望著她紅彤彤的臉蛋。

強有力的臂彎虛攬在她背後,隨時準備承接醉倒的她。

元季瑤努力擺脫這種眩暈的感覺,模糊的視野中,是他俊朗的眸子,微微泛著紅暈的臉頰···還有,那雙···誘人的薄唇。

她不由得咽了咽口水,一股莫名的悸動再次湧上心頭。

''好,那就依照九兒所言,你我成為生死之交,往後··· ''  他幽幽頓住,後面的話有些難以啟齒,他只在心中默默重覆:我之所圖,行止由心。

語落,他莞爾,溫柔的眸子帶著幾分醉意,輕輕掃過她同樣紅潤水亮的唇瓣。

''九兒,想不想看鐵花?''

*

易家後院的空地上,管家已經命人用新鮮柳枝搭起了一個小小的花棚,兩個匠人在下面忙碌著。

元季瑤這才後知後覺的問起:''什麽是鐵花?''

她還以為易知舟要帶自己賞花,可見那些人提著金燦燦的液體,分明與她想象的不同。

''先前鐵匠在鑄造兵器的過程中,發現了這種獨特的反應,後來慢慢就流傳開了。''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股淡淡的酒香,說話時,還側眸向她看過來,不知為何,他這一眼帶著些許濃稠的情誼,叫她有些害羞。

忽然遠處傳來一聲脆響,無數奔騰的火花令人眼前一亮。

她立即循聲望去,只見原本昏暗的夜空中閃耀著無數繁星,似金菊怒放,若銀龍飛舞,明暗交替直叫人眼花繚亂。

那匠人赤膊著上身,頭戴鬥笠,不停變化角度擊打著手中的柳條,在空中幻化出一棵又一棵火樹銀花。

''真的好美啊!''她仰著頭,目不轉睛地望著燦爛星河,白皙的臉上笑意潺潺:''比都城的煙火還要絢爛!''

易知舟笑著轉首,在她毫無察覺的瞬間,他悄悄俯身靠近她的側臉。

那黑白分明的眸中倒映著漫天的盈亮火花,她這樣癡迷這樣沈醉,令他挪不開眼。

''九兒喜歡嗎?''

''喜歡,很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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