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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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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斬首示眾◎

軍馬場位於城西十八裏開外的落霞山,此地水草豐茂,山形和緩,馬場建立已經超過三十年。

霍沖策馬穿行與夜色中,這條路他不知走過多少遍,看著熟悉的景色在自己的視野中不停後退,他的心情卻越發沈重。

遠處燈火熹微,蒼青色的木屋頂與草色渾然一體。

馬廄內,一匹匹毛色油亮的戰馬姿態昂揚,雙目炯炯有神。這匹戰馬花費了大量的時間與精力才馴養成功,如今一個個肌骨強健,訓練有素,令北朝騎兵如虎添翼。

也正是因為北朝騎兵,兵強馬壯,比鄰而居的烏孫與犬戎才會心懷忌憚。

繼而,才會有這二十多年的相安無事。

他伸手摸了摸戰馬的脖子,那溫熱觸感令喚起了少年時熱血的回憶。

一刻鐘後,一道身影匆匆而來。此人氣喘噓噓跑進馬槽裏,見到易知舟,明顯楞了一下,而後撲通一聲跪地:

''侯爺?真的是您?''

老蘇是馬廄裏的副馬監,一身藏藍色騎裝,黑靴白發。

易知舟直截了當問他:''究竟怎麽回事?''

老蘇這才錘頭懊惱不已:''侯爺!老秦他·······''

他一句話沒說完,眼中就開始就淚花閃耀。

易知舟的心忽然一沈,難以置信道:''當真是老秦做的?''

只見對方點點頭有搖搖頭,語氣十分為難:''不怪老秦,全都是他那個不孝子!''

語落,雙膝跪地的老蘇雙手抱拳:''侯爺,求您救救老秦吧,他,實在是走投無路了。''

易知舟臉色冷然將他從地上扯起來:''說清楚前因後果。''

老蘇只好抹了一把眼淚:''想必侯爺也知道,老秦夫婦膝下只有一子,名曰秦淮寶,此人年歲十七,原本好端端在宿州讀書,端午回來還歡天喜地的過節,誰曾想這混蛋竟將老秦灌醉,趁機偷了馬廄的鑰匙,夥同旁人將五匹戰馬偷運了出去。''

易知舟心裏咯噔一下,來的路上他還心存懷疑,料想當中或許有誤會,可,可眼下······

老蘇繼續說著:''老秦發現之後,一路追到了宿州,可那小子早就不見了蹤影,前些時日才得到消息,說秦淮寶竟是染上了賭癮,欠了一屁股債,所以才動了歪心思偷戰馬換錢·······''

易知舟恨恨道:''那秦淮寶如今在哪?''

老蘇無奈:''別提了,那小子賭癮太大,偷賣戰馬換成錢竟然繼續去賭,如今全輸光了,還被債主打的半死。''

易知舟不知道該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喉結艱難的滾動了幾下才問:''那些戰馬···''

老蘇無奈的搖了搖頭:''流入了黑市,只怕·······一時半會兒找不回來!''

馬廄外有嘈雜的人聲,二人循聲看去。

只見劉副將帶這一隊士兵在外頭,幾人將五花大綁的老秦押上了囚車,身後的康威還在盡力與他們懇請周旋著。

康威:''劉將軍,手下留情啊,此事並非老秦主使,他也是被逼無奈啊!''

馬場其餘幾位副馬監都在求情,但馬背上的劉副將卻一臉冷血:''少廢話了,是不是他主使,得嚴刑拷問過了才知道!就算戰馬是他兒子偷走的,他身為軍馬場的監事,也難逃其咎!''

說話間,他甩了甩手中的馬鞭:''滾滾滾,別妨礙老子辦差!''

一墻之隔的易知舟聽得分明。

這件事很快就傳遍了軍中。

人人都道老秦這人盡忠職守了一輩子,不曾想居然栽在了自己兒子手中。

易知舟隨後又帶著康威去了老秦家,秦夫人顧不得丈夫,只一心撲在受了傷的兒子身上嚎啕大哭。

''侯爺啊,我兒子年幼不明事理,被有心人陷害,背上了賭債,如今還被那些黑心人打成了重傷,侯爺,求您做主啊!!!!!''

康威氣不過,抓住老秦的夫人一通怒斥:''他年幼?不明事理?你可知盜竊軍馬那是殺頭之罪??''

秦夫人眼淚鼻涕橫流:"侯爺,侯爺,求您看在老秦這麽多年為軍馬場吃苦受累的份上,就原諒我兒吧!!"說到激動處,秦夫人忽而揚起聲調:''這些年來,經老秦的手養活的戰馬不知有多少!!少了五匹又,又如何?明年繁育時,讓他多多盡心,一定能彌補,''

康威聽不下去了,不耐煩地打斷:''秦嫂子,你快住口吧!''

林遠芝號完脈,目光凝重的望著易知舟:''臨淵,他的傷勢不假,恐怕······''

秦夫人一聽,更是悲傷大哭:''我的兒啊,你好命苦啊!!''

易知舟看不得她這副哭天搶地的樣子:''你可知那批戰馬的下落?''

但秦夫人只顧著哭,床上的秦叔寶又緊緊閉著眼。

康威見狀無奈問:''侯爺,這怎麽辦?''

*

從秦家出來,天已經快亮了,折騰了一夜,卻絲毫沒有結果。

就在易知舟準備動身去宿州追查戰馬的下落時,又傳來了最新消息:

軍馬場監事秦忠林,監守自盜,供認不諱,霍將軍已經下令今晚酉時,在校場斬首示眾,以正軍法。

消息一出,全軍上下一片嘩然。

易知舟很氣憤,但此刻又不得不再找霍馳。

今日的霍將軍沒有飲酒作樂時的紈絝姿態,一身整整齊齊的赤羽盔甲,四平八穩坐在軍帳之中。

劉副將守在一旁,小聲耳語。

見易知舟前來,他冷笑一聲:''怎麽?武安侯還沒走?''

霍馳聽聞易知舟奉命護送九公主前往宿州賀壽,只是沒想到他居然在隴西逗留了這麽久?

''雖說你得金枝玉葉垂愛,但到底是當差的,可別得意忘了形····''

易知舟立在兩步開外,並不在意他的嘲諷:''霍將軍,盜竊軍馬一事後背另有緣由,還請您明察,''

霍馳斜他一眼:''噢?另有緣由?什麽緣由?''

易知舟只能將秦淮寶的事情講了一遍,可說完之後,對面的霍將軍卻興致缺缺:''照你這麽說,那秦淮寶才是主謀?''

易知舟還沒來得及點頭,霍馳就不耐煩了:

''秦忠林縱容兒子盜竊軍馬,本就罪加一等,我已經念在他盡忠職守對馬場有功的份上,才沒捉拿他兒子。''

''武安侯,我勸你不要多管閑事。''

霍馳一早也查明了緣由,但是秦淮寶重傷臥床,殺他壓根無法達到自己的目的。

他才不管父子兩誰是主謀,誰是從犯,他要的是秦忠林的腦袋,他要全軍上下的將士都親眼看著,人頭落地,血濺黃土的慘狀,他要在軍中樹立自己的威望,要讓將士們都對自己俯首稱臣。

易知舟自然猜得到他的用心,可人命關天,斷然不可兒戲:''霍將軍,水滿則溢,過猶不及!尤其隴西軍上下齊心,你若秉公處理,自然叫眾人心服口服;可若是草菅人命······''

霍馳被戳破了心事,心裏騰然升起一股怒氣:''草菅人命?易知舟,你別太自以為是,隴西軍已經不是你易家的舊部了,識相點趕緊滾蛋,否則別怪本將刀劍無眼!!''

二人針鋒相對,氣勢瞬間變得緊張起來。

劉副將站在一旁冷汗涔涔,如今裁軍施行的不順利,將士們人心浮動,霍將軍急於立威,前幾日已經在南大營當眾處罰過一批人,只可惜效果不好;所以將軍才借著戰馬之事,想再來一遍狠的。

可易小侯爺說得也沒錯,隴西鐵軍,上下一心,萬一····惹眾人····

氣氛凝固,劉副將只好努力勸慰:''將軍息怒,武安侯說得也有道理,不如,不如咱們再從上計議?''

霍馳氣惱,呼啦一下將面前的茶盤掀翻在地:''軍令如山,你是要我自己打自己的臉嗎?''

易知舟收整情緒,冷靜道:''當務之急,是派人找回遺失的戰馬,減小損失;二來應理清責任,秦忠林亦有過錯,我記得軍中對於堅守失職有明確的處罰規定,將軍大可依照法條治罪,這樣也更顯您嚴謹公證。''

他說完,霍馳卻越暴躁:''你別以為我不敢把你怎麽樣,今日我偏要捆了你,看你還怎麽多管閑事!''

霍馳清楚自己此番受命前來裁軍,太子爺寄予了厚望,可隴西軍這個硬骨頭還真是不好啃,他來了半個月了,進展不順,實在是叫人心煩。

上一次易知舟留下的那疊信箋,霍馳偷偷看過之後雖然覺得不錯,確實有可行之處,可,可他沒辦法放下自尊心,依照行事······

霍馳感覺自己被架在了高處,進退兩難。

''來人,武安侯多次阻撓軍務,出言不遜,請他喝杯茶,助他冷靜冷靜。''

劉副將聽了頓覺兩眼一黑,武安侯雖然沒了軍權,可他是隴西人心裏的英雄啊,於是急忙規勸霍將軍:''將軍這可使不得!''

霍馳的火氣騰一下便燒了起來,可還沒等他咆哮出來,帳外忽然有士兵同傳:''將軍,將軍不好了,外頭,外頭有兵鬧的!!''

*

霍將軍要砍秦忠林的腦袋。

消息很快就從軍營傳到了安仁坊。

南大營被裁的那些軍戶們憤慨不已,紛紛結伴而來,軍營的馬欄外頭聚集了不少男女老少。大家都是來替秦忠林申冤的。人越來越多,圍在軍營門口,更有甚者用板車將家中八十歲的老母親推了出來。

''姓霍的!你出來!''

''你草菅人命,天理不容!''

''霍馳出來!霍馳出來!''

''姓霍的,你好狠的心啊,你逼死我們這些軍戶還不夠?如今還要砍殺忠良之士!簡直天理不容!!!''

''天子昏聵,竟派了這麽個黑心人來隴西作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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