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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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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雨夜相擁◎

元季瑤想到自己雖然貴為九公主,可若非長姐豪擲千金,只怕她也無法坐擁名駒。

''想不到安源如此富庶,連市井商人都買得起名駒?''

她側目看向易大人,眸光灼灼向他求證。

易知舟深色端凝,方才那人不僅提起烏騅馬,還說了軍中二字······他心下不由得微微一頓。

''姑娘不必掛心,或許只是商賈之間互相吹噓而已,做不得真。''

元季瑤沈默著點點頭。

青柑、松蘿和得寶都嘗了一口安源大名鼎鼎的苦茶,果不其然,個個都苦得擠眉弄眼,看得九公主連連發笑。

易知舟看了看遠處,馬匹休整的差不多了,於是起身護送九公主上車。

華蓋馬車邊,頭戴帷帽的女子剛踏上馬凳,身後的人忽而開口:

''姑娘。''

粉衫女子回眸,只見他從腰間抽出一支玉柄匕首。首柄為白玉質地,上頭嵌著金線、內填藍白雙色寶石、鞘外包金刻著菱格花朵紋。

她不解地望向他:''給我的?''

易知舟點點頭。

她曾在山中遇險,想必仍心有餘悸,這把玉制的匕首,是他收到的成年禮物,多年來一直隨身攜帶。

''姑娘隨身帶著吧,圖個安心。''

語落,他將匕首遞給她,旋即朝自己的坐騎走去。

少女倏爾垂眸,十指收緊。

馬車再次啟程,此時日頭正掛在山尖尖上。

剛才喝了熱茶,元季瑤出了一身汗,此刻只覺得渾身涼爽。

青柑見外頭山巒起伏,又恐山風吹進來,於是輕輕合上車窗。

松蘿看著九公主自打上車之後就一直低著頭。

忍不住小聲追問:''易大人方才給公主什麽了?''

青柑眨眨眼,更是膽大妄為:''莫、莫不是什麽定情信物?''

元季瑤將那柄溫潤的匕首塞進自己的袖筒裏,兩頰升騰起淡淡的紅雲:

''都別吵了,本宮要歇晌!''

九公主此次出行的馬車寬敞豪華,她躺在主位上,身下墊了三寸厚氈,一張薄席,席子上又鋪了一層柔軟的錦繡薄墊,除此之外繡花團枕、猩紅緞子靠墊、紅木雕花食盒,百寶嵌櫃一應俱全。

見公主真的睡下了,青柑輕手輕腳將車裏頭的簾子拉起來,馬車內的光線瞬間暗下來。

松蘿與她一南一北靜坐不語。

馬車從山道起始的位置一直朝北行進,路上幾乎再看不到行人。

易知舟打馬走在最前面,腦中卻一直在思考方才那些商人的話。

烏騅名馬價值千金,馬市上很少流通。

但軍馬場裏早期從西域購買過一批烏騅馬,買回來之後還繁育過一批戰馬。

不知如今隴西裁軍進展到什麽程度了,他這些日子一直行進在路上,無法傳信了解情況。

男人俊美無壽的眉宇間,眸色如墨。

車內,九公主雙手握著匕首沈沈入夢,再醒來時,外頭天都黑透了。

她茫然的起身:''什麽時辰了?''

青柑急忙回答:''殿下,已經亥時了。''語畢,她叫醒了對面打盹的松蘿。

三人都醒了,不知行到什麽地界了,車內的溫度卻驟然下降了幾分。

松蘿將薄被拉起來蓋住九公主消瘦的肩頭:''殿下當心別著涼了。''

元季瑤挪到車窗邊,打開一條縫隙。

月色下,四野蒼翠,男子跨坐在銀鞍白馬之上,玄光戰甲泛起爍爍金光,若有所思的望著前路。

聽見動靜,他應聲轉眸。

少女的嬌顏掩藏在雕花窗扇背後,長睫卷翹秋水盈盈。

''易大人。''

''殿下。''

二人異口同聲。

須臾間,她彎彎的唇角漾起笑容,宛若春花般嬌艷動人:''易大人你先說。''

他頓了頓,而後才開口:''殿下是不是累了?還有半個時辰就出山了。''

她側目遙望隊伍前面手持火把的衛兵,黑夜中整條隊伍猶如一條蜿蜒的火龍。

''本宮不累,只是看天黑了,所以才問一句。''

微微的顛簸中,二人隔著一道窄窄的車窗對望。

男人骨節修長的手毫無預兆搭上了車窗。

在她困惑不解的目光中,他從外面合上了窗扇。

可夜色中,男人清亮的嗓音動人心弦:''落雨了。''

冰涼的雨絲落在他的肩頭與發梢,也悄無聲息地灑向四野,他先她一步合上那扇小小的窗戶,擋住她那雙嬌俏的眸子,也擋住自己胸腔內那顆不安分跳動的心。

雨滴啪嗒啪嗒,接連不斷落下,車內三人這才發覺變天了。

''好端端的怎麽就下雨了?''青柑忙將另一塊薄毯取出來蓋住九公主的膝頭。

''松蘿,將公主的厚披風取出來,再換個全包的帷帽,免得下車淋濕了。''

車廂裏的東西歸置的十分妥當,要找起來也不難,二人很快就將九公主從頭到腳都包裹嚴實了。

這時候,外頭的雨勢也漸漸大了起來,劈裏啪啦的聲響不絕於耳。

元季瑤不禁有些擔憂,她尚且可以坐在馬車內避雨取暖,外面的人可怎麽辦?

約莫一刻鐘,車外又傳來易大人低沈的聲線:''殿下,雨越來越大,咱們今夜怕是進不了宿州界了。''

元季瑤想要打開車窗說話,可手一放上去,外面的他卻好似先知一般:''外頭雨大,殿下隔著車窗說吧。''

元季瑤只好悻悻作罷:''既如此,易大人選個地方咱們就近安置吧。''

易知舟:''好。''

安源與宿州交接處有個小縣城,名為樂道。

易知舟帶領眾人冒雨來到樂道縣,可城門一刻鐘之前就關閉了。

沒法子,他只能派人夜叩城門。

雨幕中,浩浩蕩蕩的車馬隊伍停在樂道縣古樸又窄小的城門外。

守門的幾個縣兵還以為出了什麽大事,急忙趕來問詢。

得知是九公主殿下駕到,小縣兵壓根不敢相信,可沈甸甸的禁軍腰牌和京字頭的魚符,都在說明事情的緊急程度,小縣兵急忙去通知縣令大人。

縣令李潼冒雨趕來,確認了來者的身份,這才命人將厚重又古老的城門打開。

九公主乘坐的四駕華蓋馬車寬約壹拾陸尺,可樂道縣的券門寬還不足壹拾伍尺。

馬車無法順利進入,眾人一時犯了難。

細細密密的雨幕中,馬蹄嗒嗒原地伺動,連帶著車廂也前後搖晃起來。

青柑一把扶住九公主。

松蘿忙問外頭:怎麽了?

火把的光芒緩緩靠近馬車,易知舟的聲音從外頭傳來:

''馬車寬大,無法通過,還請殿下見諒,移步出行。''

移步?

車廂內三人面面相覷。

青柑最先反應過來,隔著門板揚聲道:''易大人,外頭雨這麽大,殿下若是受了風寒怎麽辦,能不能想想辦法?''

九公主卻已經自己動手帶起了帷帽:''若是有旁的辦法,他就不會來請了。''

她了解這人,不到萬不得已,一定不會叫自己出去。

吱呀一聲,華蓋下的車門緩緩敞開,伴隨而來的冷風,令剛要下車的女子瑟縮了一下。

元季瑤雙手握緊帷帽的下沿:

''易大人?''

馬車四周圍了一圈裝備齊整的衛兵,皆手持火把背對著車門。

易知舟正單手撐傘,微微仰面望著她。

他的眉弓上覆著一層薄薄的水汽,長睫濕漉漉的,唯有那雙眸子依舊沈靜透亮。

''殿下,改乘官轎會快一些。''

她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幾步之外停著一頂靛藍色的官轎,看規制應該是縣令的。

她點點頭,可才朝踏板外邁出半步,就堪堪定住了。

今日腳上穿的是蜀錦翹頭繡履,通體緞面,這種材質不宜沾水·······

易知舟的目光也落到公主精致的繡鞋上,再擡眸時,恰好對上她糾結的目光。

他心下了然,將雨傘往外舉了半寸,另一只手臂伸到她面前,那只骨節分明的手在黑暗中格外搶眼:

''風急雨驟,微臣失禮了。''

他目光灼灼,帶著幾分不容商榷的篤定。

電光火石間,她讀懂了他的意思,於是輕快地屈膝俯身,攀住那只孔武有力的手臂。

她身上裹著厚厚的披風,雙手從披風裏露出一半,緊緊攀住他的肩頭,鎧甲上傳來刺骨的寒氣,她情不自禁的縮了縮肩膀,男人的手臂橫亙在少女纖細的後腰,微微用力,便將她整個人攬入懷中。

他的胸膛冷冽又堅硬,可她的臉頰擦過側頸時,卻分明感受到一股溫熱的脈動。

青柑與松蘿看得分明,雨幕下的易大人撐著油桐傘,單臂抱起公主,一道華麗的轉身,便從馬車移入了官轎。

全程,公主的繡鞋都未沾地半分。

轎子再次啟程,禁軍前後包圍將貴人一路送入樂道縣的驛站。

易大人吩咐轎夫一路擡進垂花門,穿過正院,最終停在了主屋門前的臺階下。

''殿下,到了。''

青柑與松蘿一左一右撐著傘,攙扶公主下了轎。

原本還以為惠城的館驛就夠陳舊了,可沒想到,樂道館驛更甚。

縣令李潼身披蓑衣,冒著細雨站在院子裏。

''微臣樂道縣令李潼參見九公主殿下 願殿下萬福金安。''這人音色洪亮,雨幕中也聽得真真切切。

元季瑤摘下帷帽,坐定之後才開口免禮:''李大人,進一步說話吧。''

易知舟站在正門邊,將李大人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這位年輕的縣令拾階而上,在廊檐下匆匆褪去蓑衣,動手整理好自己的官服,又抽出手帕擦幹凈臉上的雨漬,而後才躬身邁進門檻。

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李大人自讀書時便偏好儀容,是書院裏最愛照鏡子的男生。

憶起往事,易知舟的嘴角微微上揚起來。

李潼:''微臣不知九公主殿下駕臨,有失遠迎,還望公主見諒。''

室內的燭火不算很亮,元季瑤掃了一眼面前的李大人,年紀不大,姿容儀態尚算端正。

''天降大雨,本宮才臨時改道至此,李大人何罪之有?''

公主殿下的聲音十分清甜,似乎與傳聞中嬌蠻矜貴的形象不相符。

李潼不敢擡頭,謹慎地頷首再叩首。

元季瑤看向門邊,那人只露出半道身影,她只好輕呼一聲:''易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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