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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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三十三章
◎覆仇小僧◎
落日的最後一絲光暈也隱入了山巒背後。
元季瑤走了一個多時辰，渾身上下越來越冷，步履也踉踉蹌蹌。
馬背上的小和尚卻顧不得憐香惜玉，天色漸漸暗下來，他努力辨別著山巒之間的方向，心想若是再找不到接應自己的人就前功盡棄了。
行至一道山坳處，道旁突然冒出兩個黑影。
其中一人輕呼一句：''世子爺？''卻立刻被另一個捂住了口鼻。
體型瘦些的男子明顯要穩重許多，他沖著馬背上的小和尚點點頭：''爺。''
二人狠狠地瞪了一眼旁邊的元季瑤。
''爺受傷了嗎？''
''爺，後頭可有追兵？''
······
元季瑤聽不清那小和尚回了什麽，滿腦子只有那三個字''世子爺''？？？
她原以為他只是個圖財害命的小和尚，可方才他們叫他世子？哪家的世子？世子為何要綁架自己？
她一面保持鎮定，一面努力回憶，確定自己從未見過他，那他定然不是都城的侯門世子，都城之外的公侯之家說多不多，他是？
似乎意識到九公主正在打量自己，小和尚忽而舉起長劍審視她：''你看什麽？''
元季瑤背後發涼，急忙搖搖頭：''沒，沒什麽。''
小和尚卻不信，他斜嘴一笑：''你在猜我的身份？''
元季瑤抿唇不語，可他似乎一點也不害怕：''哼，你們元家都是忘恩負義之徒，我·····''
''爺，別同她啰嗦，咱們還有要緊事呢。''高瘦的男子出言勸阻，小和尚這才收起滿臉戾氣。
三人將元季瑤帶到一處山洞裏，此刻的她已經顧不上害怕了，長久的跋涉令她雙腿酸軟，整個人又累又餓，順勢就滑坐在地上。
那三人見狀，都不理她，反而自顧自地喝水吃幹糧，末了，其中一個還掏出藥粉替小和尚包紮受傷的右腿。
''再休息一刻鐘，就繼續出發，天亮之前務必到達指定地點。''小和尚的聲音中透著一絲狠戾。
元季瑤不敢看他，只能垂頭盯著自己烏泥遍布的裙擺。
手串、戒指、帕子，為數不多的隨身之物她方才都偷偷扔在途徑之路，但還是忍不住擔心，偌大的山林，易知舟能發現那些東西嗎？
思及此，她忽然一頓，他，他一定回來就自己吧？就像之前那幾次一樣，他會及時出現，救自己於危難之中·······
可這一次，她絕對不能再有任何非分之想，他就自己，並不出於兒女私情······
意識到這一點，她的心上湧起一股遲鈍的痛感。
''爺，若是那人不肯交換怎麽辦？''之前冒失的男子忽然開口，聲音略有幾分忐忑，下巴指了指元季瑤的方向。
小和尚：''不可能，她在我們手裏，豈容他肯不肯？''
''對，倘若他不願交換，小的便一刀殺了她，祭奠咱們全族。''
元季瑤渾身一顫，恐懼的望著眼前這三個人：''你們究竟是誰，為何要挾持我？''
小和尚的傷口包紮好了，索性起身走到她面前，躬身靠近：
''今日之事，要怪只怪你元家欺人太甚，忘恩負義，你父皇如此，你哥哥亦是······''他越說越激動，沾著血汙的臉，眼看就要逼近她眼前了。
此時，不遠處忽然傳來犬吠聲。
三人瞬間警惕起來。
小和尚一把拉起坐在地上的元季瑤。
黑暗中，一道熟悉的輪廓闖入視野中，她瞬間就淚目了。
是他。
真的是他。
銀甲長刀，手牽獵犬，身姿魁梧的易知舟只身闖入了這片黑暗的山洞。
''哼，沒想到禁軍也不全是酒囊飯袋。''小和尚拽起元季瑤將她擋在自己身前，換了一把短匕首搭在她的左肩上。
黑暗中，易知舟只能辨認這人一身僧人打扮，他的五官掩藏在一片陰影中，難以分辨。
易知舟：''劫持公主，謀害皇嗣，此乃誅九族的大罪，你們以身犯險究竟意欲何為？''
兩個隨從一左一右，緊緊護著小和尚。
''哈哈哈''被圍在當中的小和尚卻不急不慌，反而饒有興趣的打量著對面之人，他似乎認出了他。
''武安侯不必問我是誰，只怕往後某一日，你也會做出與我同樣的選擇。''
語落，高瘦的男子開口提醒小和尚：''爺，小的留下來對付他，你們快走。''
說時遲那時快，易知舟的長劍卻已劈頭蓋臉砍下來，三人慌忙分散開來。
''啊。''
元季瑤被小和尚扯得生疼，忍不住驚呼一句，可她來不及多看一眼易知舟，小和尚已經拽著她出了山洞。
山洞後面有一條蜿蜒的小徑，小和尚連拖帶拽想要帶她離開，可她腳步拖沓，明顯是想拖延時間，小和尚心一橫，索性一把扯著她的胳膊將人扛在肩上。
''你，你放我下來！''
''你給我住口！''
身後傳來刀劍碰撞的聲響，獵犬狂吠，響徹山谷。
看似瘦弱的小和尚在這一刻爆發出驚人的力量，扛著元季瑤在高低起伏的山野小徑中倉促行進。
無數殘枝敗葉在面前閃過，五臟六腑都在顫抖的元季瑤只能緊緊閉上眼睛，鋒利的葉片劃過她柔嫩的面頰，她絲毫不覺得疼痛，唯有一顆心撲通撲通狂跳不熄。
知道耳邊傳來清晰的打鬥聲，她的餘光掃到一抹明亮的身影，呼喚聲脫口而出：''易知舟，我在這裏！''
女子的聲線在夜色中格外顯著。
易知舟與那人交手後發覺此人武藝高強，一招一式都規整有序，絕對不是尋常的山匪歹徒，二人纏鬥了許久，他才將其斃命。
緊接著追出山洞，一路追進密林。
''爺，快走。''另一隨從見易知舟追上來了，奮力持刀砍來，二人纏鬥起來，密林裏處處掣肘，易知舟索性放棄長劍，赤手空拳將此人擒住。
小和尚跑出一段路，卻頻頻回頭，倉促間竟被石頭絆倒，肩上扛著的元季瑤被砰一聲狠狠摔向地面。
霎那間，劇烈的疼痛從四肢襲來，她不由自主地蜷縮著身子，淚水溢出眼眶，喉嚨發緊，可偏偏這時候小和尚的匕首對準了她的發頂。
''退後，否則我一劍殺了她。''
大勢已去，小和尚只能另走偏鋒：''聽說易大人在隴西頗有威望，如今到了都城卻做起了看門狗，嘖嘖嘖，武帝真是好狠的心。''
易知舟不被他的話語激怒，目光落在地上那道柔弱的身影上。她趴在地上久久不動，淩亂的發絲遮住了她的臉頰，他看不清她的神情，亦無法判斷她此刻的情況，一顆心瞬間提到了喉頭：
''殿下？你還好嗎？''
''殿下？''
他問了幾遍，趴在地上的人才有所回應，只見她吃痛的撐起上半身，面色煞白，一雙杏核眼裏滿是淚花，卻依舊吃力地扯了扯嘴角，故作鎮定：
''沒，我···沒事。''
他看得出來，她分明很痛。
一瞬間，心尖湧起濃稠的酸澀之感，清冷的眸光忽然閃出一股殺意。
一旁的小和尚卻忍不住仰天大笑：''哈哈哈，看來武帝訓狗很有一套啊，瞧瞧啊，威風凜凜的武安侯如今沒了兵權，居然會放下身段攀龍附鳳啊。''
易知舟怒斥：''住口。''
隔著不遠的距離，他清楚地看見此人面頰帶新疤，結合他口中所言，易知舟心中已然有了猜測：
''你是滇南來的？''
元季瑤聞言，立即轉首，吃驚地看向小和尚。
後者微微一頓，冷哼道：''哼，你還不算太蠢？''
見他承認，易知舟心中豁然明了：''陛下已免了你們全族性命之憂，你為何還要劫持九公主？''
元季瑤心下大驚，原來他是雲南王世子！
八皇子督辦滇南鹽鐵貪汙一案，想來或許是得罪了他們，所以才惡意報覆自己？
小和尚見身份已經暴露了，索性直言：''我們家世世代代鎮守雲南，屯兵開礦，制鹽冶煉，替朝廷做了多少事情？如今他大手一揮，給我家扣上貪汙的惡名，憑什麽？''
小和尚越說越激動，扯住元季瑤的手腕逼近她：''你那貪得無厭的父皇，坐擁天下還嫌不夠？為何非要將我氏一族趕盡殺絕？''
元季瑤被他扯得生疼，眼淚花轉啊轉：''嘶''！
''放開她！''
易知舟緊了緊手中的長劍，呵斥道：''你若認為陛下有失公允，大可呈請奏明，在朝堂之上為家族據理力爭，為何偏要傷及無辜？''
小和尚冷哼一聲，眸子裏怒火中燒：''她無辜？呵呵呵，她哪裏無辜？她兄長奉命督辦鹽鐵案，卻借職務之便，搶占了我姐姐，害得我們一家骨肉分離，我憑什麽不能綁架她？''
元季瑤大驚失色：''我哥哥不會那麽做的，他不是那種······嘶！''
小和尚一把扯住她的長發，毫無憐惜之心：''元崇燁一手遮天，以強權脅迫我姐姐委身於他，還將我姐姐藏匿起來！我今日挾持你，就是為了換回我姐姐！''
原來如此。
易知舟與元季瑤對視一眼，二人眸中皆是訝異之色。
易知舟一面審視著彼此之間的據理，一面繼續勸解：''你乃罪臣之子，本該發配流放；如今卻私自逃竄，還挾持了九公主，無論哪一條都是死罪，我勸你還是束手就擒吧。''
那鋒利的匕首始終抵在她頸邊，易知舟不敢輕舉妄動，只能苦口婆心勸小和尚放棄。
元季瑤被冰涼的匕首抵著，不敢妄動，
她看著對面的易知舟，他的神色凝重，眉宇間是她不曾見過的倉惶與擔憂。
他正在擔心自己？
可，這並不能說明什麽。
她不敢繼續直視，只能努力將目光從他臉上收回來。心裏一再告誡自己：元季瑤啊元季瑤，他的擔憂與牽掛，僅僅出於盡忠職守的範疇，切莫再會錯意，徒添羈絆。
''你傳話給元崇燁，讓他將我姐姐送來此處，否則，我就殺了他妹妹。''小和尚不管不顧，咆哮者說出自己的目的。
易知舟為他天真的想法感到無奈，可眼下自己不能激怒他。
此時蔣懷英匆匆趕來，易知舟便吩咐他去傳話。
對持之間，一直保持沈默的九公主忽然開口：''你姐姐，是不是擅長丹青？''
小和尚忽而低頭看著她，眸光發亮：''你見過她？''
元季瑤謹慎地點點頭：''我見過她的畫，蒼山洱海，惟妙惟肖。''
飽受折磨的小和尚在這一刻忽然鼻頭一酸：''我姐姐····她過得好嗎？''
元季瑤望向對面的易知舟，見他右手握著長劍，掌心微微翻轉，似乎正在運氣。
於是她故作鎮定，盡力穩住對方：''嗯，她過得很好，我八哥並未折辱她，而是讓她隱姓埋名在府中做了畫師，她畫了很多滇南山水，我見過其中兩幅，當時便覺得畫藝高超，簡直驚為天人。''
小和尚嘴上輕嗤一聲，心底裏卻萬分得意：''哼，我姐姐乃閨閣才女，素有盛名，哼，若不是元崇燁見色起意，搶占了她，她又怎麽會背井離鄉來到這裏？''
元季瑤心中不服，但又不敢反駁，於是順著他的話接下去：''此話也有理，但正因有我八哥庇護，你姐姐她才保全了性命，免受皮肉之苦，是不是？''
小和尚一聽，還是不樂意，張嘴正欲繼續反駁她。
對面的易知舟看準時機，揮劍向上一挑。
作者有話說：
小僧：哼，看你長得可愛，沒想到是個小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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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季瑤走了一個多時辰，渾身上下越來越冷，步履也踉踉蹌蹌。
馬背上的小和尚卻顧不得憐香惜玉，天色漸漸暗下來，他努力辨別著山巒之間的方向，心想若是再找不到接應自己的人就前功盡棄了。
行至一道山坳處，道旁突然冒出兩個黑影。
其中一人輕呼一句：''世子爺？''卻立刻被另一個捂住了口鼻。
體型瘦些的男子明顯要穩重許多，他沖著馬背上的小和尚點點頭：''爺。''
二人狠狠地瞪了一眼旁邊的元季瑤。
''爺受傷了嗎？''
''爺，後頭可有追兵？''
······
元季瑤聽不清那小和尚回了什麽，滿腦子只有那三個字''世子爺''？？？
她原以為他只是個圖財害命的小和尚，可方才他們叫他世子？哪家的世子？世子為何要綁架自己？
她一面保持鎮定，一面努力回憶，確定自己從未見過他，那他定然不是都城的侯門世子，都城之外的公侯之家說多不多，他是？
似乎意識到九公主正在打量自己，小和尚忽而舉起長劍審視她：''你看什麽？''
元季瑤背後發涼，急忙搖搖頭：''沒，沒什麽。''
小和尚卻不信，他斜嘴一笑：''你在猜我的身份？''
元季瑤抿唇不語，可他似乎一點也不害怕：''哼，你們元家都是忘恩負義之徒，我·····''
''爺，別同她啰嗦，咱們還有要緊事呢。''高瘦的男子出言勸阻，小和尚這才收起滿臉戾氣。
三人將元季瑤帶到一處山洞裏，此刻的她已經顧不上害怕了，長久的跋涉令她雙腿酸軟，整個人又累又餓，順勢就滑坐在地上。
那三人見狀，都不理她，反而自顧自地喝水吃幹糧，末了，其中一個還掏出藥粉替小和尚包紮受傷的右腿。
''再休息一刻鐘，就繼續出發，天亮之前務必到達指定地點。''小和尚的聲音中透著一絲狠戾。
元季瑤不敢看他，只能垂頭盯著自己烏泥遍布的裙擺。
手串、戒指、帕子，為數不多的隨身之物她方才都偷偷扔在途徑之路，但還是忍不住擔心，偌大的山林，易知舟能發現那些東西嗎？
思及此，她忽然一頓，他，他一定回來就自己吧？就像之前那幾次一樣，他會及時出現，救自己於危難之中·······
可這一次，她絕對不能再有任何非分之想，他就自己，並不出於兒女私情······
意識到這一點，她的心上湧起一股遲鈍的痛感。
''爺，若是那人不肯交換怎麽辦？''之前冒失的男子忽然開口，聲音略有幾分忐忑，下巴指了指元季瑤的方向。
小和尚：''不可能，她在我們手裏，豈容他肯不肯？''
''對，倘若他不願交換，小的便一刀殺了她，祭奠咱們全族。''
元季瑤渾身一顫，恐懼的望著眼前這三個人：''你們究竟是誰，為何要挾持我？''
小和尚的傷口包紮好了，索性起身走到她面前，躬身靠近：
''今日之事，要怪只怪你元家欺人太甚，忘恩負義，你父皇如此，你哥哥亦是······''他越說越激動，沾著血汙的臉，眼看就要逼近她眼前了。
此時，不遠處忽然傳來犬吠聲。
三人瞬間警惕起來。
小和尚一把拉起坐在地上的元季瑤。
黑暗中，一道熟悉的輪廓闖入視野中，她瞬間就淚目了。
是他。
真的是他。
銀甲長刀，手牽獵犬，身姿魁梧的易知舟只身闖入了這片黑暗的山洞。
''哼，沒想到禁軍也不全是酒囊飯袋。''小和尚拽起元季瑤將她擋在自己身前，換了一把短匕首搭在她的左肩上。
黑暗中，易知舟只能辨認這人一身僧人打扮，他的五官掩藏在一片陰影中，難以分辨。
易知舟：''劫持公主，謀害皇嗣，此乃誅九族的大罪，你們以身犯險究竟意欲何為？''
兩個隨從一左一右，緊緊護著小和尚。
''哈哈哈''被圍在當中的小和尚卻不急不慌，反而饒有興趣的打量著對面之人，他似乎認出了他。
''武安侯不必問我是誰，只怕往後某一日，你也會做出與我同樣的選擇。''
語落，高瘦的男子開口提醒小和尚：''爺，小的留下來對付他，你們快走。''
說時遲那時快，易知舟的長劍卻已劈頭蓋臉砍下來，三人慌忙分散開來。
''啊。''
元季瑤被小和尚扯得生疼，忍不住驚呼一句，可她來不及多看一眼易知舟，小和尚已經拽著她出了山洞。
山洞後面有一條蜿蜒的小徑，小和尚連拖帶拽想要帶她離開，可她腳步拖沓，明顯是想拖延時間，小和尚心一橫，索性一把扯著她的胳膊將人扛在肩上。
''你，你放我下來！''
''你給我住口！''
身後傳來刀劍碰撞的聲響，獵犬狂吠，響徹山谷。
看似瘦弱的小和尚在這一刻爆發出驚人的力量，扛著元季瑤在高低起伏的山野小徑中倉促行進。
無數殘枝敗葉在面前閃過，五臟六腑都在顫抖的元季瑤只能緊緊閉上眼睛，鋒利的葉片劃過她柔嫩的面頰，她絲毫不覺得疼痛，唯有一顆心撲通撲通狂跳不熄。
知道耳邊傳來清晰的打鬥聲，她的餘光掃到一抹明亮的身影，呼喚聲脫口而出：''易知舟，我在這裏！''
女子的聲線在夜色中格外顯著。
易知舟與那人交手後發覺此人武藝高強，一招一式都規整有序，絕對不是尋常的山匪歹徒，二人纏鬥了許久，他才將其斃命。
緊接著追出山洞，一路追進密林。
''爺，快走。''另一隨從見易知舟追上來了，奮力持刀砍來，二人纏鬥起來，密林裏處處掣肘，易知舟索性放棄長劍，赤手空拳將此人擒住。
小和尚跑出一段路，卻頻頻回頭，倉促間竟被石頭絆倒，肩上扛著的元季瑤被砰一聲狠狠摔向地面。
霎那間，劇烈的疼痛從四肢襲來，她不由自主地蜷縮著身子，淚水溢出眼眶，喉嚨發緊，可偏偏這時候小和尚的匕首對準了她的發頂。
''退後，否則我一劍殺了她。''
大勢已去，小和尚只能另走偏鋒：''聽說易大人在隴西頗有威望，如今到了都城卻做起了看門狗，嘖嘖嘖，武帝真是好狠的心。''
易知舟不被他的話語激怒，目光落在地上那道柔弱的身影上。她趴在地上久久不動，淩亂的發絲遮住了她的臉頰，他看不清她的神情，亦無法判斷她此刻的情況，一顆心瞬間提到了喉頭：
''殿下？你還好嗎？''
''殿下？''
他問了幾遍，趴在地上的人才有所回應，只見她吃痛的撐起上半身，面色煞白，一雙杏核眼裏滿是淚花，卻依舊吃力地扯了扯嘴角，故作鎮定：
''沒，我···沒事。''
他看得出來，她分明很痛。
一瞬間，心尖湧起濃稠的酸澀之感，清冷的眸光忽然閃出一股殺意。
一旁的小和尚卻忍不住仰天大笑：''哈哈哈，看來武帝訓狗很有一套啊，瞧瞧啊，威風凜凜的武安侯如今沒了兵權，居然會放下身段攀龍附鳳啊。''
易知舟怒斥：''住口。''
隔著不遠的距離，他清楚地看見此人面頰帶新疤，結合他口中所言，易知舟心中已然有了猜測：
''你是滇南來的？''
元季瑤聞言，立即轉首，吃驚地看向小和尚。
後者微微一頓，冷哼道：''哼，你還不算太蠢？''
見他承認，易知舟心中豁然明了：''陛下已免了你們全族性命之憂，你為何還要劫持九公主？''
元季瑤心下大驚，原來他是雲南王世子！
八皇子督辦滇南鹽鐵貪汙一案，想來或許是得罪了他們，所以才惡意報覆自己？
小和尚見身份已經暴露了，索性直言：''我們家世世代代鎮守雲南，屯兵開礦，制鹽冶煉，替朝廷做了多少事情？如今他大手一揮，給我家扣上貪汙的惡名，憑什麽？''
小和尚越說越激動，扯住元季瑤的手腕逼近她：''你那貪得無厭的父皇，坐擁天下還嫌不夠？為何非要將我氏一族趕盡殺絕？''
元季瑤被他扯得生疼，眼淚花轉啊轉：''嘶''！
''放開她！''
易知舟緊了緊手中的長劍，呵斥道：''你若認為陛下有失公允，大可呈請奏明，在朝堂之上為家族據理力爭，為何偏要傷及無辜？''
小和尚冷哼一聲，眸子裏怒火中燒：''她無辜？呵呵呵，她哪裏無辜？她兄長奉命督辦鹽鐵案，卻借職務之便，搶占了我姐姐，害得我們一家骨肉分離，我憑什麽不能綁架她？''
元季瑤大驚失色：''我哥哥不會那麽做的，他不是那種······嘶！''
小和尚一把扯住她的長發，毫無憐惜之心：''元崇燁一手遮天，以強權脅迫我姐姐委身於他，還將我姐姐藏匿起來！我今日挾持你，就是為了換回我姐姐！''
原來如此。
易知舟與元季瑤對視一眼，二人眸中皆是訝異之色。
易知舟一面審視著彼此之間的據理，一面繼續勸解：''你乃罪臣之子，本該發配流放；如今卻私自逃竄，還挾持了九公主，無論哪一條都是死罪，我勸你還是束手就擒吧。''
那鋒利的匕首始終抵在她頸邊，易知舟不敢輕舉妄動，只能苦口婆心勸小和尚放棄。
元季瑤被冰涼的匕首抵著，不敢妄動，
她看著對面的易知舟，他的神色凝重，眉宇間是她不曾見過的倉惶與擔憂。
他正在擔心自己？
可，這並不能說明什麽。
她不敢繼續直視，只能努力將目光從他臉上收回來。心裏一再告誡自己：元季瑤啊元季瑤，他的擔憂與牽掛，僅僅出於盡忠職守的範疇，切莫再會錯意，徒添羈絆。
''你傳話給元崇燁，讓他將我姐姐送來此處，否則，我就殺了他妹妹。''小和尚不管不顧，咆哮者說出自己的目的。
易知舟為他天真的想法感到無奈，可眼下自己不能激怒他。
此時蔣懷英匆匆趕來，易知舟便吩咐他去傳話。
對持之間，一直保持沈默的九公主忽然開口：''你姐姐，是不是擅長丹青？''
小和尚忽而低頭看著她，眸光發亮：''你見過她？''
元季瑤謹慎地點點頭：''我見過她的畫，蒼山洱海，惟妙惟肖。''
飽受折磨的小和尚在這一刻忽然鼻頭一酸：''我姐姐····她過得好嗎？''
元季瑤望向對面的易知舟，見他右手握著長劍，掌心微微翻轉，似乎正在運氣。
於是她故作鎮定，盡力穩住對方：''嗯，她過得很好，我八哥並未折辱她，而是讓她隱姓埋名在府中做了畫師，她畫了很多滇南山水，我見過其中兩幅，當時便覺得畫藝高超，簡直驚為天人。''
小和尚嘴上輕嗤一聲，心底裏卻萬分得意：''哼，我姐姐乃閨閣才女，素有盛名，哼，若不是元崇燁見色起意，搶占了她，她又怎麽會背井離鄉來到這裏？''
元季瑤心中不服，但又不敢反駁，於是順著他的話接下去：''此話也有理，但正因有我八哥庇護，你姐姐她才保全了性命，免受皮肉之苦，是不是？''
小和尚一聽，還是不樂意，張嘴正欲繼續反駁她。
對面的易知舟看準時機，揮劍向上一挑。
作者有話說：
小僧：哼，看你長得可愛，沒想到是個小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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