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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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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漏網之魚◎

武帝議事結束後便徑直來了長樂宮,見宮道兩側都是彎腰找東西的太監們,很是奇怪。

一問才知,九公主的小魚兒又丟了。

武帝下令調來十幾個小太監一起幫忙找。

不止長樂宮,整個後宮幾乎都在尋找貍奴小魚兒。

“陛下,春末日暖,想必那小貍奴也到了發情季節,屋裏困不住它!”

洛貴妃早已收起狀元郎的畫卷,恭敬地為武帝端來熱茶:“您也別事事依著她,合宮上下找一只小貓,傳出去叫人笑話!”

武帝品一口香茗,心滿意足:“誰敢笑話朕的九兒?”

洛貴妃無奈的搖搖頭:“不是笑話九兒,而是笑話陛下您吶!”

武帝嗔怪:“笑話朕?”

洛貴妃點點頭,鬢間的纏枝海棠流蘇熠熠生輝:“對啊,笑話陛下您縱女無度,有失天子威嚴!”

武帝佯怒:“胡說,朕是天子更是父親,疼愛女兒還怕人說?”

二人相視而笑,武帝忽而看向曹公公:“曹宇你說,朕當真愛女無度?”

忽而被點名的曹公公連忙恭敬賠笑:“陛下是萬民敬仰的天子,愛護子女,實乃天下人的表率。”

武帝聞言開懷大笑,洛貴妃睨一眼曹宇:“曹公公慣會說話,次次都哄得陛下開懷。”

曹宇腰彎得更低:“不敢不敢,老奴實話實說而已。”

見武帝心情愉悅,曹公公這才大膽提起:“陛下可還記得隴西的武安侯?”

武帝微微一怔。

武安侯,易家?

曹公公:“老奴今日在殿衛軍營所見到一男子,身形勁茂,姿容俊朗,細細一問才知,竟是歸來不久的武安侯,易知舟。”

武帝沈吟,思緒隨之飄遠:“去歲皇後曾提起過,易將軍為國捐軀,他的獨子承襲了爵位,但素日留在隴西練兵訓馬,易夫人舍不得母子分離,遂向皇後求了恩典。”

語落,武帝不解的看向曹宇。

只見曹公公輕笑一聲:“陛下,那易小侯爺雖是武將後人,但奴才看他豐神軒舉,姿容落拓,實屬人中翹楚啊!”

武帝聽曹公公這般誇讚,絞盡腦汁卻還是對這個易小侯爺沒有一絲印象。

曹宇這才解釋:“老奴也覺得奇怪呢,細細一想,易小侯爺是去歲秋末回來的,那時候陛下您同貴妃娘娘在麓山打獵,他錯過了面聖的機會······”

怪不得,眾人腦海裏都沒有這麽一號人物。

武帝想起故去的易將軍,神色不覺深沈了幾分:“易將軍飽讀詩書,當年可是隴西的大才子,後來棄筆從戎,隨朕征戰四方,立下赫赫戰功,只可惜英年早逝···”

洛貴妃沒見過易將軍,但聽過隴西軍的威名,不禁好奇追問:“這易侯爺家裏,可還有其他人?”

曹宇點點頭:“易家子嗣不多,如今武安侯府裏只有已故大將軍的遺孀與一位養女,旁支好像都在留在隴西。”

武帝思忖片刻,忽而眸光一亮:“傳武安侯來,朕要見見他。”

*

天子一句話,太監跑斷腿。

易知舟在成華宮外頭等了兩個時辰,也沒見到九公主。

忽聞陛下宣他,只好先來長樂宮覲見。

武帝見到易知舟第一眼,心底便止不住驚嘆。

眼前男子明光亮甲,英姿勃勃,眉宇之間卻蘊含一股文雅之氣;五官端秀,兼具了武將的英氣與文臣的儒雅,難得,實在是難得!

武帝和藹一笑:“去歲未能與你相見,今日得見,果然是虎父無犬子啊!”

易知舟頷首行禮:“陛下過獎,微臣愧不敢當。”

洛貴妃端坐一旁,小心翼翼打量著眼前的易小侯爺,心底裏卻樂開了花:果然是個俊朗的後生,言談有禮有節,姿容儀態端肅清朗,合宮上下,確實找不出比他還英俊的男子了。

武帝繼續問:“你父親當年在隴西的那些舊部,如今可好?”

易知舟恭敬作答:“多謝陛下關懷,隴西舊部中仍有一半人在軍中效力,其餘人等得了朝廷撫恤,都已安居樂業。”

武帝聞言欣慰的點點頭:“那你家中一切都好嗎?”

易知舟如實稟告:“家母身體康健,膝下收養了一位妹妹,母女做伴,聊以慰藉。”

武帝頷首,眸光定定的望著易知舟,易小侯爺的外貌自然無可挑剔,只是,性情看起來似乎冷淡了些······

不等陛下開口,洛貴妃已然言笑晏晏地發問:“武安侯年輕有為,既承襲了爵位,怎得還沒有家眷?”

易知舟轉而面向貴妃娘娘,從容回應:“當年承蒙陛下寬宥,家父亡故,微臣十四歲就承襲了爵位,只是微臣不孝,常年在隴西與母親分隔較遠,婚事也因此耽誤了。”

若非被調回皇城當差,如今的易知舟恐怕還在杏城以西的軍馬場策馬奔馳呢。

武帝與貴妃對視一眼:“當年易將軍去的突然,遺孀幼子,雖不符合承襲爵位的資格,但朕念將軍戰功赫赫,所以破例令他襲爵。此事,在朝中也僅有一例。”

洛貴妃這才明白其中緣由,看向易知舟的目光中,不禁露出幾分慈愛與憐惜。

武帝本就是宣他來閑話家常,幾人品著春茶,回憶了隴西的舊人舊物,約莫半個時辰,便圓滿結束了今日的會面。

曹公公親自引著易小侯爺出了長樂宮。

二人順著宮道往南走,直到宣和門外。

易知舟躬身謝過曹公公,在曹宇殷切的矚目中轉身離去。

此時已過了戌時,幾處宮門就快落鑰了,若是再趕去成華宮回話,只怕今夜就來不及出宮了。

思及此,易知舟闊步向著宮門走去。

*

月華瓊瓊,清暉倒映在碧藍的水面上,武安侯府庭院幽深,靜謐安寧。

易夫人守寡十餘載,虔誠向佛,家中專門修了一座小小的佛堂,她每日早晚誦經,四季不綴。

小花廳內獨坐一位妙齡少女,烏發杏眼,機靈可愛。

“兄長,你終於回來了!”見易知舟歸家,她如同一只林間小鳥歡欣地迎上去。

易知舟將手中馬鞭遞給管家,寵溺的撫了撫妹妹的發髻:“等急了吧?”

小姑娘是隴西舊部的遺孤,當年易夫人守寡後便好心收養了她,取名柔嘉,再有些日子也要及笄了。

“不急,不急。”

她指了指小佛堂的方向:“母親還在誦經,想必快結束了。”

易知舟點點頭,他先回房卸下明甲,換了身尋常家居的棠苧襕衫,整個人褪去英武之氣,顯得十分儒雅。

再回到花廳時,母親已經禮完佛,與柔嘉端端坐在黃花梨木八仙桌旁。

“臨淵,快來坐吧。”

易夫人出身書香世家,本就氣質清雅,加之因常年禮佛,整個人都透著一股超凡脫塵之氣。她膚色白皙,五官秀麗,較同齡的貴夫人而言更顯年輕。

母子三人對坐在一處,整個侯府總算顯出幾分人氣來。

“今日因事晚歸,讓母親掛心了。”易知舟坐定後,主動為母親盛了一碗羹,食物的香氣在席間彌散開來。

“無妨,宮裏本就規矩森嚴,不比隴西那般自由。”易夫人為兒子布菜,眼中露出慈母的溫柔:“臨淵,調回都城這件事,你心裏可曾氣惱?”

這件事雖令易知舟措手不及,但,他畢竟是家中長子,母親和妹妹寡居都城多年,長久下去亦不是辦法·······

“母親哪裏話,孝順您,照拂柔嘉,這本就是兒子該做的,如今咱們一家人團圓,分明是件好事。”

易知舟擱下筷子,恭恭敬敬說完這句話,對面的易夫人眼底卻漾起淡淡的水霧:“好好,往後咱們一家人團團圓圓。”

易柔嘉樂呵呵地看著母親與哥哥:“從前三餐只有我與母親,如今哥哥回來了,飯菜都變香了!”

語落,桌上三人都溫柔一笑。

易知舟給妹妹添了一塊紫蘇排骨:“沒錯,柔嘉正在長身體,多吃些!”

易夫人對這個養女十分疼愛,往日兒子不在身邊,她便將所有的愛都傾註到了女兒身上:“咱們柔嘉就快及笄了,府中也該好好熱鬧一番。”

及笄?

易知舟忽而聯想起昨日宮內的熱鬧場面。

自己的妹妹雖然不是公主,但及笄之禮,一生只有一次,是該好好慶祝一番的。

“母親,您素日不喜熱鬧的,及笄之禮就不必靡費了,女兒倒覺得與其花錢置辦席面,不如將錢省下來,咱們去永安寺恭恭敬敬上柱香,再捐些香火錢,也算是積累福報了。”

隔著暖黃色的燭光,易知舟緩緩看向自己的小妹妹,十幾歲的稚嫩臉龐,明眸善睞,卻有著超出年齡的謙恭與垂順。

妹妹越是懂事,他反而越心疼:“柔嘉,席面要辦,香火錢也要捐。”

易知舟回到都城已有半年,前幾個月忙著熟悉差事,如今一切都步入正軌了,他也該好好盡一盡哥哥的責任了。

“咱們在都城的親眷雖然不多,但往來走動的那幾家還是要請一請。”語落,他喚來劉管家劉,命他整理賓客名單,預備席面酒水······

易夫人靜靜聽著兒子安排,一樁樁,一件件,有條不紊。

末了,她忍不住誇了一句:“臨淵素日在隴西帶兵,沒想到管起家事來,也游刃有餘啊!”

易知舟莞爾:“母親過獎了,因昨日宮裏有位貴人及笄,兒子這才大致曉得流程。”

易夫人忍不住追問:“你是說九公主嗎?”

易知舟輕笑一聲與母親打趣:“您深居簡出還知道九公主?”

易夫人佯裝生氣:“怎麽,你以為娘親眼瞎耳聾了?九公主乃陛下愛女,皇城裏誰不知道?再說了,宮裏每年都辦春宴,皇後娘娘會下帖子邀官眷前去。”

易知舟點點頭,這些事情他從前鮮少關心。

一旁的柔嘉卻忽然想起:“對了母親,您這麽一說女兒才想起來,今年的春宴,咱們去嗎?”

她問得小心翼翼,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還不忘偷瞄哥哥一眼。

易知舟疑惑?

兄妹二人齊齊看向易夫人。

年年宮宴,武安侯府都會收到皇後娘娘的請帖,只是易夫人寡居,兒子又不在身邊,她實在沒有心情應酬,往往都稱病推拒了。

可今年不一樣,她的兒子回來了。

武安侯府的頂梁柱回來了。

易夫人對上小女兒期待的目光,眉宇間縈繞的郁色一掃而光:“去,當然要去。”

作者有話說:

小劇場:

易知舟[白眼]:等了半天,居然沒見到老婆,我好傷心!

小太監急忙安慰:沒事沒事,馬上就就會見到的。[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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