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關燈
第一章

◎及笄之禮◎

元武二十二年。

武帝雖已年逾六十,因其勤於政事,北朝境內國富民強、盛世太平。

春三月,杏花柳綠。

正逢九公主元季瑤及笄之禮。

前朝後宮,一派喜氣。

遵照北朝舊歷,女子及笄之日,需恭請族中德才皆備的長者為其簪發加禮。放眼後宮,明賢皇後乃最佳人選。

她與當今陛下青梅竹馬,少年夫妻共謀大業;如今四海升平,皇後身居高位卻克己覆禮,對後妃皇嗣亦仁愛有加,實乃天下女子之典範。

春日伊始,聖都之內冬雪才消。

為顯隆重,陛下特意下旨從江南運來了數千株名貴的牡丹名曰:紫檀金粉,其葉碧綠,花朵碩繁,蕊嬌艷灼。

鮮花簇擁下的成華宮莊重馥郁。

辰時三刻,宮娥青柑捧著今日典禮要用的采衣采履進入寢殿。

一早就被宮娥喚醒的九公主,此刻正縮著肩膀躲在溫熱的浴桶中打盹。

宮娥松蘿奉上描金瓷碗:“公主,貴妃娘娘派人送了參湯來。”

浴中的女子長發微濕,清研秀麗的面龐飽滿盈潤,白皙的眼皮輕輕掀開一條縫,紅唇淺啜一口碗邊,柳葉新眉頃刻蹙成小山:

“好苦啊,本宮不喝了,快拿走!”

松蘿立即呈上蜜餞,為難地開口勸道:“殿下昨夜看了半宿的話本子,今日禮儀繁重,參湯可以提神,您還是··· ”

水中的元季瑤卻努努嘴:''別提了,昨夜那話本子氣死本宮了!''

封皮上明明寫了:才子佳人情定今生。她強撐睡意熬到最後,只盼一個團圓結局,可結尾處卻赫然寫著:想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本宮幾番懇求,才說動長姐幫忙帶了一回話本子,沒想到這結尾居然遙遙無期??''

見九公主氣憤難耐,三個貼身宮娥都不敢吱聲,主子的樂趣,也是她們的樂趣,公主喜歡看各種話本子,看完了就當故事說給她們幾個聽,可這下,誰都不曉得那才子與佳人能否喜結良緣了!能不急嗎?

可遺憾歸遺憾,今日的及笄之禮,萬萬不可大意。

見時候差不多了,青柑提醒公主該起身了。

十五歲的少女本就水嫩如花,出浴時宛若一朵水中芙蓉,穿上繡娘精心縫制的采衣采履,素色底面上繡著繁覆細碎的采薇,初看不顯,但細看,每一處都閃耀著瑩瑩織光,暗影生輝,實在精巧。

九公主懶洋洋地坐在雕花銅鏡前,任由宮娥為自己梳頭打扮。

忽而少女明麗的眼波微微一漾,想起自己的愛寵,她急忙環顧四周:

“小魚兒呢?”

屋內眾人也齊齊一頓,面面相覷。

“公主別急,奴婢這就去找。”綠雪急匆匆出了門,今日大家夥忙著正事,卻忘了留意這小祖宗的去向,真是該死!

成華宮位於皇城東南方向,距離陛下的承明殿不遠。

今日愛女及笄,武帝心中自然記掛著。

往日朝會散去後,陛下還會單獨再留朝臣議事,許多在朝堂上不便說,或來不及說的話,都可以趁著這個機會向陛下稟明。

今日兵馬司的王大人就有一樁人事調用想向陛下請示。

可一下朝,陛下就被內官們簇擁著急急離去,王大人沒有機會開口,無可奈何只能打道回府。行至廣德門附近,恰好遇見了正在巡邏的禁軍。

王大人瞇著眼睛掃視一圈,目光赫然定在一點,他殷切地招招手向那身著甲胄的男子快步行去:“小侯爺留步!”

漢白玉階上,頎長的身影堪堪停下腳步,男子雖然身著禁軍統一的銀光甲,但他的身形姿態分外挺拔,蜂腰虎背,目若朗星。在一眾魁梧的將士之中也大有鶴立雞群的意思。

行到近處,他率先起手行禮:“王大人!”潤朗的音色與他清冷的眸子相得益彰,更添一分魅力。

“還好碰上了!”王大人微微仰首,眼前之人雖然年紀尚輕,但已承襲了武安侯的爵位,飽讀兵書又勇武過人,惜才的王大人很他收為己用。

可惜····

“今日實在不巧,九公主及笄,陛下忙著去典儀,老朽沒能開口······”王大人難掩失落之情。

易知舟心下了然,頷首一笑,如朗月入懷:“無妨,此事不必著急,”

“唉!怎麽不急,小侯爺分明是治軍之才,卻屈就於宮墻之內巡邏守值,簡直是大材小用。”

王大人擺擺手,執意要與易知舟再說道說道。

可身邊正巧有巡邏的禁軍走過,領頭的那個斜眼朝這邊窺視。

易知舟只好告辭:“大人擡愛了,末將還有差事在身,不可久留。”

語落,他朝王大人恭敬行禮,繼而轉身闊步離去。

易知舟所處的殿衛軍屬於禁軍分支,主要負責皇城的守衛。

他半年前從隴西調任都城,獲封五品右中郎將,既承襲了爵位,又有實際職務,按理說已是同齡人中的佼佼者。可兵部上下都知道,易大人的能力不止於此。

一刻鐘後,他帶兵巡到了前殿與後宮交接的覆道上,忽覺頭頂有異動。

循聲望去,只見高墻之巔,橙黃的琉璃瓦上蜷縮著一團雪白的活物。

皇宮內外戒備森嚴,這貍奴自然不是閑散之流,應是後宮哪位貴人圈養的寵物。

易知舟沖士兵揚揚下巴,示意他們繼續巡邏。

他則停下腳步,饒有興趣地仰望著墻頭的小可憐。

小貍奴通體雪白,脖上系著一圈柔軟的五彩繩,繩中墜著一只小小的赤金鈴鐺,此刻正縮手縮腳窩在墻頭上,口邊不住地發出細碎的呻吟。

等那隊士兵走遠了些,易知舟才飛身一躍上了墻頭,他身形矯健,大掌穩穩托著小貓柔軟的肚子,手腕一翻就將小萌物收入懷中,躍下墻頭時,只聽一聲輕響,幹凈利落再無雜音。

初春還有幾分寒氣,小貓困在墻頭上不知有多久了,此時已止不住渾身顫顫發抖,似乎意識到自己得救了,小家夥忽然開始用圓絨絨的腦袋蹭他寬厚的手心,討巧的模樣實在可愛。

易知舟摩挲著萌萌軟軟的小貓,打算走到德陽門,尋個小太監將它交回。

才走了一步,他就覺得掌心發熱,垂眸一看,小貍奴正在舔舐自己手心。

男人俊朗的眉宇之間不禁露出幾分寵溺之色:“你是餓了麽?”

他上值自然沒有帶吃食,但隨手摸了一下腰帶,裏頭居然有塊油紙包裹的飴糖,他忘了是什麽時候裝進去的。

正猶豫間,小貍奴似乎已經嗅到了飴糖的香氣,喵喵直叫,兩只雪白的爪子奮力撲騰著,他心一軟,便將飴糖餵了過去。

小貍奴用兩支雪白的爪子殷切地按住飴糖,紅粉舌頭一卷一卷,歡快地舔食起來。兩只銅鈴般的大眼睛滿足地瞇成了一條線,還不忘用腦袋再蹭蹭他的手心,以示感恩。

一人一貓,立於宮墻之下,實在有趣得緊。

不知不覺走到了德陽門,此處有後宮的太監當值。

易知舟隨便找來一位,將系著金鈴鐺的小貍奴遞過去:“煩請公公打問打問,看看是哪位貴人的愛寵跑丟了。”

小太監眼尖,登時就揚著笑臉回稟:“大人,這正是九公主的愛寵小魚兒呀!”

半年前陛下賞了九公主一只西域進貢的純種波斯貓,公主十分喜愛,日日抱在手裏,後宮的太監宮娥都認得它,只是不知今日怎麽跑前頭去了?

易知舟將小貍奴遞過去,鴉羽似的睫毛微微垂落幾分,又看了一眼那雪白的小家夥。

小太監見見他轉身要走,急忙出聲阻攔:“大人這就走了?不等九公主論功行賞嗎?”

易知舟腳步一頓。

小太監年齡雖不大,但人情老練,他沖易知舟淺淺一笑:“大人進宮當差的年月不長吧?想必還不曉得咱們九公主出手闊綽,您今日替公主尋回了愛寵,那可是頭功一件,您稍等,待小的稟明了公主,您就等著領賞吧!”

易知舟啞笑一聲擺了擺手:“易某還要巡邏,這頭功就給公公您吧。”

語落,頎長的身影消失在德陽門外。

徒留原地受寵若驚的小太監。

*

吉時眼看就要到了,可是整個成華宮卻翻了天。

宮娥們裏裏外外都尋不到小魚兒,九公主精致的臉上也盡顯焦灼,又等了片刻,她索性拎起裙擺親自去找。

“公主,吉時馬上就要到了!”

“是啊,陛下和娘娘也到了,您可不能走!”

綠雪與青柑一左一右追著勸,可九公主滿心都記掛著自己的小貓:

“你們別只在成華宮找啊,再加派些人手,沿著宮道一殿一殿去找。”

那小貍奴是她一眼就相中的小乖乖,平日裏與自己形影不離,怎麽偏偏今日就丟了?

三千青絲柔順地貼在少女身後,隨著她一步一晃,瑩亮的發絲搖曳好似瀑布流水般順滑。

洛貴妃一進門就瞧見女兒這副模樣,訓斥的話都到嘴邊了,又生生咽了下去:

“九兒別急,那小貍奴或許只是一時貪玩,禁宮戒備森嚴它絕對丟不了的。”

語落,貴妃娘娘拉著女兒往殿內走去:“今日是你的大日子,無論發生何事,你都不能禦前失儀。”

元季瑤被母妃重新按坐回妝臺前。

她看著母妃拿起梨花鏡前的檀木篦子,急忙開口阻止:“母妃,兒臣已經梳過發了!”

貴妃娘娘當然看得出來,今日女兒及笄無需挽發,但她還是想再替女兒通一通長發,描一描眉毛,或是潤一潤口脂·····

可眼前這張粉黛未施的小臉素潔無瑕,彎眉籠月,春桃拂臉,仙姿玉貌宛若天成,實在無需她畫蛇添足。

貴妃心中油然而生出一股自豪之感:“我的九兒當真是淩波仙子轉世啊!”

武帝子嗣不少,算上九兒共有五位公主,若論才情容貌,行九的元季瑤自然是個中翹楚,只是本著低調謙虛的原則,洛貴妃很少稱讚女兒的容貌,今日實在是情難自抑了。

“母妃!”少女得了母親褒獎不免露出嬌羞姿態。

吉時已到。

成華宮內人影綽綽,後宮位份尊貴的嬪妃都盛裝而來。元氏宗親中特意選派了一位德高望重的女眷,千裏迢迢從宿州趕來賀禮、三司公卿的正妻也悉數受邀入宮觀禮。

典儀始。

武帝身穿朝服,滿臉慈祥的端坐龍椅之上;氣質嫻靜的皇後娘娘並列身旁;風華正茂的洛貴妃坐在下首位。

禮樂聲起,紅毯盡頭亭亭而立的九公主蓮步輕移。

女兒家本就身量纖細,在素雅簡約的采衣采履映襯下,更顯得美玉不艷,尤其那一雙新月般的眸子,與貴妃娘娘簡直如出一轍。

武帝慈祥地凝視著她,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欣慰之感油然而生。

天子不禁回憶起女兒出生那一日,禦花園內那株百年芙蓉樹頂盤旋著無數粉蝶,天邊的彩霞也久久不散。

當時北朝大軍與西邊的犬戎部族已鏖戰許久,勝負難分。可九公主降生不足一個時辰,捷報就送到了陛下手中。

是以,武帝心中堅定的認為此女身帶祥瑞之氣。

十五年來,他將小女兒捧在心尖上寵著,稀世珍寶宛若流水一般送進成華宮任其挑選,無論政務有多繁忙,總會抽空召九公主一起用膳,一轉眼,她竟長大了。

在禮讚的指引下,公主緩緩步入正中,向高座之上的雙親跪拜行禮。

皇後娘娘起身與東面階梯下盥洗凈手,隨後接過宮人遞來的羅帕與發笄。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棄爾幼志,順爾成德。”

盛裝而來的賓客們都將目光投向中央,皇後娘娘溫柔地為九公主梳理長發,青絲如瀑,每一根都瑩亮耀眼。

烏發緩緩綰起,左右各插入一對兒赤金的發笄。宮人讚和一聲,只見九公主款款起身行至東廂。

再出來時,方才的采衣之上疊加了一套鎏金彩繡襦裙;與頭上的那兩對金笄相得益彰。

二加,二拜。

公主烏發半挽,發間四對兒金笄熠熠生輝,曲裾深衣的繡花紋樣與發笄紋樣環環相配。

三加,三拜後。

陛下禦賜的十二只金笄全數簪在公主烏黑的發間。青絲入髻,露出少女光潔纖細的後頸,一襲尊貴的錦繡百花廣袖長裙加身,整個人瞬間褪去青澀,顯出幾分成熟之氣來。

洛貴妃的淚水忍不住溢出眼角,她的九兒啊,終於長大了。

“甘醴惟厚,嘉薦令芳,拜受祭之,以定爾祥,承天之休,壽考不忘。”

皇後娘娘端著酒盞說完最後的祝福,可面前的九公主卻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樣。

皇後娘娘忍不住開口提醒:“九兒?”

元季瑤微微一怔,這才回過神來:“多,多謝母後!”

少女匆匆接過娘娘手中的醴酒,恭恭敬敬地灑向地面。

祭酒畢,禮成!

耳邊傳來眾人的喝彩聲,她來不及回應,只飛快地掃了一眼人群中的綠雪,見後者苦著臉沖自己搖了搖頭,九公主心中一沈。

小魚兒還沒找到?

這可怎麽辦?

少女心急如焚,可寶座上的父皇卻笑盈盈地沖她招了招手:“九兒,過來。”

作者有話說:

小劇場:

易知舟:上班路上撿到了老婆的愛寵!

九公主傲嬌臉:哼,別亂叫,當心本宮罰你睡馬廄。

(咳咳咳[捂臉偷看]敲重點:睡、馬廄。)

-------------------------

預收文送給大家

《阿芙阿芙》又名《鶴唳薔薇》

漢朝天子年事已高,儲君奉命監國,正逢西域十二邦歸順,萬朝來賀,美人在榻,實屬春風得意。

可鴻臚寺的宋大人卻冒死諫言:戰俘雖美,君不可色令智昏。

面對誠意拳拳的肱骨之臣,太子殿下頓時懊惱不已:''宋愛卿所言極是,十二邦形勢錯綜覆雜,眼下的確不該縱情享樂···''

思忖片刻後,太子決議將此女交由宋大人妥善安置。

入夜,湯泉別苑。

輕薄的帷幔垂在四四方方的架子床邊。

美人阿芙衣衫不整被人壓在榻上,本該白皙的臉龐卻脹滿羞憤:''放開我,你這個混蛋!''

男人一襲黛色官袍,面若玉盤,唇角輕揚:''三年前,阿芙不就是這般待我的?''

修長的指節靈活向下游走,輕而易舉褪下厚重的官服,男子拓跋的肌理暴露在綿綿燭光中,他勾起她的下巴迫使二人四目相對:

''困我在榻,奪我清白······這些不正是阿芙當年所為?’’

回憶如潮水覆湧,當年的荒誕行徑令她羞憤難當:“都,都已經過去了,不是嗎?”

“過去?”他咄咄逼近,眸中湧動的欲色不加掩飾,與三年前那個羞憤不肯就範的青澀男子判若兩人:“當年阿芙為與宋某廝守,使了多少手段計謀?如何能過去?”

熟悉又陌生的氣息不斷向她逼近,一雙杏眼氤滿水汽:''宋鶴眠!你想要報覆我?''

男人眼神陰鷙,卻虔誠地俯身吞下美人滾燙的淚珠:''不,我是在報覆我自己。''

回首過去,他的肉身雖然從樓蘭回來了,可魂魄卻被困在了沙漠腹地、困在那頂圓形的氈房裏、困在這朵膽大妄為的玫瑰身上。

蒼天有眼令二人重逢。

這一回,他發誓要將往日所受的''屈辱''加倍奉還。

前期女版強取豪奪+後期男主為愛低頭;少虐多甜,博君一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