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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她可能不會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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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她可能不會來了

阿纏起床後發現院子裏一片安靜, 陳慧好像沒有醒過來,反而是呂老板已經收拾妥當,推門從房間中走了出來。

“呂老板, 怎麽起得這麽早?”

呂如卉朝她看過來,回道:“已經巳時了,不算早。我想著回自己家裏看看了, 免得被大雪封了門, 進不去屋子。”

她的宅子就在永平坊, 距離這裏不算太遠, 不過她和離之後就將身邊伺候的丫鬟都遣散了, 現在家中沒有人。

“這麽著急回去嗎, 不如用了晨食再走?”阿纏挽留道。

呂如卉婉拒:“我就不叨擾了。”

“好吧, 那就帶些餃子走, 一會兒還可以拿回家裏煮了吃。”做了一年的人, 阿纏現在的禮數可是很周全的。

這一次呂如卉倒是沒有拒絕。

昨晚她們一起包了好些餃子, 剩下沒煮的餃子都被放到外面凍了起來, 阿纏尋了一個食盒,又撿了一盤凍住的生餃子放在裏面遞給呂如卉。

呂如卉接過來, 笑著和她道謝。

將呂老板送出門時,門外果然積了厚厚的雪,呂如卉站在門口又對阿纏說:“昨夜多謝季姑娘的款待,這個年我過得很開心。”

“呂老板不必如此客套, 你能來, 我和慧娘也很高興。”阿纏語氣真誠, 她不會在這種事情上與人客氣。

呂如卉聞言笑了一下:“季姑娘留步, 初五開店的時候我們再見。”

“好,初五見, 路上小心。”

呂如卉朝她揮揮手,才轉身往街對面走去。

年初一的街上已經能見到不少行人了,阿纏望著呂如卉的身影,她走的很慢,身上還穿著昨日那套顏色艷麗的灑金裙,走在雪地上,就像是綻放在雪中的花朵。

送走了呂老板,回屋之後阿纏才覺得哪裏不對勁。

慧娘往日裏起得最早,怎麽今日呂老板都走了,她還沒醒過來?

阿纏去她房間裏看了看,陳慧平躺在寬敞的床上,身上蓋著被子,果真還在睡。

她胸口微微起伏,呼吸輕淺,雖然這是模擬出來的,但至少不會嚇到人。

阿纏走上前輕輕推了推陳慧,她沒有反應。

又坐在床邊觀察了一會兒,確認陳慧的身體應該不是出了問題,她這個樣子反倒和之前在西陵的時候有些像。

想到這裏阿纏恍然,昨夜她們吃了整整一條龍鯉,慧娘吃了大半條。龍鯉是以龍族血肉培育出來的,慧娘會化為活屍也與龍血有關,想來龍鯉對她的影響不小。

再加之前她喝了不少妖獸血,這麽久過去了,算一算也該進階了,想來昨夜的龍鯉就是進階的契機。

如此阿纏倒是不擔心了,只是看樣子,慧娘可能要睡上一段時日了。

轉眼到了正月初五,周圍的各家店鋪算好了開店的時辰,點了爆竹,便正式開業了。

慧娘依舊在沈睡中,阿纏便沒有湊這個熱鬧,打算等幾日再開店。

這街上,與她一樣沒有開店的,只剩下了隔壁的古董鋪子。

初一那日分別時,呂老板說初五再見,可她並沒有如約出現。

從年前那一次在呂家見到柳相澤之後,呂如卉沒想到他還會出現在自己家門口。

她聽到了敲門聲,也聽到了他的聲音,他說有話要對她說。

但那時的呂如卉沒有給門外的人任何回應,她艱難的走回屋中,躺在床榻上,為自己蓋上了被子,然後喝下了石漿。

劇烈疼痛消失,她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一寸寸發涼,然後一點點失去知覺。

當那種感覺蔓延到心臟處的時候,她忽然清楚地意識到,今日她可能無法恢覆了。

她並沒有太過恐懼,也早就做好了再也醒不過來的準備,甚至在這幾天,還重新寫了一份新的遺書。

但心裏還是覺得遺憾,好像有很多事情還沒有做完。

放在廚房的食盒和盤子沒有還給季姑娘,沒能見到慧娘,和她說除夕夜她們一起包的餃子很好吃。沒有回呂家撕破呂如馨的面具,讓爹娘看清楚他們的小女兒的真面目,也沒有打開門,讓柳相澤滾得越遠越好……

一股困意席卷而來,呂如卉緩緩的閉上了眼,再也沒有睜開。

外面的敲門聲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停止了,站在門外的人也離開了,只留下兩排腳印。

之後的每一天,阿纏出門時都要看看隔壁的鋪子,一直到初十,呂老板還是沒有來。

阿纏心裏清楚,她可能不會來了。

人總是這樣脆弱,不經意的一次離別,就再也見不到了。

這天下午,阿纏小睡了一會兒,醒來的時候已經是酉時末,屋裏屋外都黑黢黢一片。

她點亮了屋子裏的蠟燭,隨即想起大門外的一對燈籠還沒有點亮。

她走進店鋪中,先點亮了鋪子裏的蠟燭,隨後翻出了兩支蠟燭才推門走了出去。

阿纏放下門口的燈籠,換好了新的蠟燭並點燃後,又將燈籠拉回原處系好。

很快,一對燈籠亮了起來,照亮了店門前的路。

阿纏滿意地看了一會兒,正想關門,其中一支燈籠中的蠟燭忽地滅了。

她關門的動作停住,擡起頭去看滅掉的燈籠,隨後目光下移,此時,滅掉的燈籠下出現了一道身影。

這道身影阿纏自然是認識的,正是十日不見的呂老板。

此時的呂老板與往日並無太多不同,只是身影略顯模糊,很顯然,今日過來的只是一道鬼魂。

呂老板站在那裏,一動不動,阿纏便也沒有說話,只是在門內站著,看著對方。

按照常理,尋常人死後,若是沒有大仇大怨很難變成鬼。呂老板神色平和,看著也不像是受折磨而死,那為什麽會變成鬼呢?

好一會兒,呂老板才擡頭看向阿纏,她張了張嘴:“季姑娘……我、我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她的聲音中竟也帶著幾分惶惑不安,比起阿纏,她更像是被嚇到的那個。

“呂老板還記得發生了什麽嗎?”

發生了什麽?

呂如卉回憶,她記得……

“我記得我已經死了。”

聽她提及了自己的死亡,魂魄中也沒有生出怨氣,阿纏便放下心,問道:“你死在哪一日?”

“正月初四那天。”呂老板說話越發流利,也不像一開始那樣呆滯,漸漸變得和生前一般了。

她又說:“那日我前夫莫名其妙來找我,但我突然犯了病,然後就躺回床上喝了石漿,當時我已經感覺可能無法恢覆了,之後便再沒有意識了。”

“已經過去七日了啊。”阿纏嘆息一聲,“今日是你的還魂日,想來是你心中牽掛太深,才清醒了過來。”

“牽掛?可是沒什麽人值得我牽掛的。”生前的一幕幕,就像是走馬燈,多多少少是能牽動她的情緒,卻也只是如此了。

“那你臨死前,是否有什麽遺憾或者不甘?”阿纏又問。

尋常人死前也是有不甘的,但只憑這點情緒波動,很難變成鬼。

阿纏想了想,懷疑可能和石漿或者是龍鯉有關。總之,呂老板死後的魂魄得到了一股力量,支撐她在還魂夜恢覆了意識,這也算是一場機緣。

阿纏的話讓呂如卉陷入沈默,好一會兒才聽她輕聲說:“說來不怕你笑話,我死前是很不甘心。生前我想著不理會那些人,平靜走完最後一程就算了。可死前那一刻,我又後悔了,後悔沒有與他們爭辯到底。”

阿纏安靜地聽著。

呂如卉繼續述說著:“我曾經很喜歡我前夫,可他是我妹妹的未婚夫。後來,我聽說父親不讓妹妹嫁給他,便逼著父親點頭,讓我替妹妹繼續這個婚約,嫁給了他。我以為時日久了,我們有了感情,他也會如我喜歡他一樣喜歡我。”

“他沒有嗎?”

“我也不知道。”呂如卉扯動了一下唇角,“如果沒有,過去的十幾年都是假的嗎?可如果有,我告訴他,我被養子誣陷了,他不信我。我在意他私下去見我妹妹,他也不肯與我解釋,只怪我汙蔑他們。”

“你怨恨他?”

“應該是怨的吧。”

“還有別人嗎?”阿纏輕聲問。

“還有爹娘,他們也從來都不相信我。”呂如卉幽幽地說,“我和離,他們怪我。我說妹妹故意與我前夫不清不楚,他們認為是我在編排她,只知道罵我。明明小時候,是他們教我要實話實說,我做到了,他們卻不信。”

說完後,呂如卉見阿纏認真聽著,忍不住笑了一下:“這些家長裏短的瑣事讓你覺得很無趣吧?”

年輕的姑娘,不會喜歡聽這些事。

阿纏搖搖頭:“被人誣陷卻沒能得到一個公平的對待,這不算小事。”

她問呂如卉:“他們對你這麽不公平,你想要報覆嗎?”

“我想報覆嗎……”呂如卉沈默了很久,連魂魄都產生了些許波動。

她怨恨他們,死前都不讓自己清凈。死前,都還用那樣苛刻的嘴臉對待她。她當然想要報覆他們!

“你能夠回到世間,不就是因為不甘心嗎?不如這一次,將事情解決幹凈,這樣你也能安心離開。”

“可我已經死了。”呂如卉的聲音漸漸低了下來,“其他人都見不到我,我也進不去他們家中。”

阿纏等她說完才道:“我有一種香,能讓魂魄擁有強大的力量,可以做她生前想做的任何事。”

呂如卉猛地看向阿纏。

“我還會做一種香燭,但它只能讓你像生前一樣出現在別人面前。”她看著呂如卉,問道,“你想要哪一種?”

“哪一種都可以嗎?”呂如卉問。

“都可以。”

她沒有立刻做出選擇,而是問阿纏:“為什麽要幫我?”

阿纏倒是沒有猶豫,直接回答她:“因為慧娘,你是慧娘的朋友,我總要讓你走得安心些。”

呂如卉露出一個笑臉:“我選第二種。”

“不再考慮一下嗎?”阿纏有些意外,雖說鬼是人死後所化,但鬼的性情並不穩定,否則也不會容易化為厲鬼。

呂如卉的遭遇,在旁人看來,是所謂的家長裏短,連她自己也是這麽想的。可那些事一樁一樁的壓下來,尋常人如何能承受得住?況且她那時已時日無多。

阿纏以為,她會喜歡快意恩仇的解決方式。

呂如卉搖搖頭,她對阿纏說:“我爹娘生我養我,該給我的從不比旁人少,他們從來都不是壞人,只是對我不夠好。柳相澤也是一樣,我知道他沒有對不起我。所以,無論心中如何怨恨,我也不會傷害他們的身體,讓我見到他們就足夠了。”

阿纏還是忍不住提醒:“你只有這一次機會,決定好了嗎?”

呂如卉點點頭:“麻煩季姑娘了。”

“好吧。”既然呂老板自己做了選擇,阿纏也不會幹擾,“明晚燈籠亮起的時候,你在這裏等我,我為你點香燭塑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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