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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還挺記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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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還挺記仇

阿纏和白休命到的稍微遲了一些, 等他們走進院子裏,田婆子已經帶戴著鐐銬跪在院子中了。

阿纏剛一進院子就瞧見了這個幹癟枯瘦的老太婆,她身體佝僂著, 似乎被沈重的鐐銬壓得直不起身。

封旸見白休命進來了,方才匯報道:“大人,人馬找到了, 被這老太婆養在屋中的水缸裏, 不過我們發現的時候已經沒了氣息。”

“怎麽死的?”

“沒有外傷, 暫且不知死因。”

白休命看向身旁的阿纏, 阿纏轉過頭, 避開他的視線, 看她做什麽, 她可什麽都不知道。

白休命收回目光後繼續問:“還有其他東西嗎?”

“屋子裏還供了一座骨雕, 暫時還沒找到那雕像的異常之處。”

聽封旸說完, 白休命邁步朝著屋子走去, 原本不大的房間, 在他進去之後顯得越發逼仄。

屋子裏的陳設一眼便能看見,其中最顯眼的就是已經被掀開了黑布的雕像。

那是一座通體瑩白的雕像, 雕刻的是一頭蛟,蛟的身體如蛇一般盤桓在一塊碑上,四爪分別抓著碑的邊緣,蛟與龍長相相似, 只是頭上無角, 顯得略微怪異了些。

這頭蛟的眼睛雕刻得十分逼真, 乍一看就仿佛真的有東西在盯著人看一般。

白休命才剛走近那座雕像, 整座雕像突然發出哢嚓哢嚓的碎裂聲。

他垂眸看了眼手上的指環,黑色的指環泛出一層淡淡的光暈。

能讓龍魂產生反應, 這雕像竟然連接著一頭蛟,倒是大手筆。就是不知,哪一家有如此大手筆,敢私自豢養蛟龍,還敢用它來吸收香火願力?

這座骨雕似乎與田婆子有什麽聯系,它上面出現了裂痕,屋外的田婆子也發出了慘叫:“大人不要,求你不要毀了它。”

白休命並未繼續上前,他轉了轉手上的指環,問身旁站著的明鏡司衛:“屋裏還有其他東西嗎?”

一旁的明鏡司衛趕忙道:“找到幾個小布包,裏面放著頭發荷包指甲之類的東西,剩下就是一些香燭紅布之類的尋常物件,還翻到了三千兩銀票。哦對了,還有一些腐爛的肉塊,是鹿肉,應該是餵養那只人馬用的。”

白休命擺擺手:“先出去吧,把人帶進來。”

“是。”搜索完的明鏡司衛退出屋子,在門外守著。

封旸則拎著田婆子的衣領,將她拖入屋中。

阿纏也跟著封旸一起走了進來,白休命分神看了她一眼,見她十分自覺地找了個凳子坐下,一副乖巧的模樣,這才移開目光。

此時,田婆子趴伏在地上,只能看到站在自己面前之人的官靴與朱紅官袍的袍角。

她心中清楚,就是這個人,只靠近蛟龍王的雕像,就差點讓雕像崩裂。她與雕像神魂相連,若是雕像出了問題,她怕是會橫死當場。

就算知道自己被明鏡司抓住後怕也不會落個好下場,但能茍活一日,誰願意現在就去死呢?

“骨雕哪兒來的?”白休命開口,卻不問詛咒的事,而是問起了那座雕像。

“在、在老家的龍王廟裏請來的。”田婆子飛快回答。

白休命給封旸遞了個眼神,封旸拔出刀,一刀便將田婆子的腳筋挑了。

她哀嚎一聲,直接趴在了地上,口中喊著:“大人饒命,饒命啊。”

“本官再問一遍,雕像哪兒來的?”

“是托人去西陵買的,五千兩銀子。”

“西陵哪一家?買來幹什麽用?”

“申家,他們說這座雕像能操縱水靈,人馬也是他們賣給我的,三千兩。”田婆子一副戰戰兢兢的模樣,甚至沒等他們問下去,就主動將身份來歷全都交代了。

她說:“我在老家的時候,原本只是利用水靈為淹死的人尋屍,後來生意不好做,也賺不到多少銀錢,就來了上京討生活。”

“來上京後你又以什麽為生?”白休命問。

田婆子突然不出聲了。

封旸嘖了一聲,不耐煩地拎起刀,刀光在她眼前一閃,田婆子立即尖聲道:“詛咒、以詛咒別人為生。”

“做過多少樁生意?”

田婆子搖搖頭:“記不清了。”

“來找你的都是些什麽人?”白休命又問。

“都是有錢人家的。”田婆子苦著臉道,“大人,一般來找我的,有的是為了後院爭鬥,有的是同族相殘,也有搶生意的,都是我惹不起的人,我怎麽敢去打聽他們的身份。”

“那最近一次生意是為了什麽?”

田婆子吞了吞口水:“不知道。”

“不知道?”白休命挑起眉,似乎對這個答案不是很滿意。

“大人,老婆子不敢說謊,那位來找我的夫人一看就氣勢非凡,根本不是尋常人家出來的,她只說想要一個人死,沒說是因為什麽,我擔心問得太多惹了麻煩上身就不好了,幹脆什麽都沒問。”

“對方的姓名也不知道嗎?”

田婆子忙搖頭:“她是我一個老客介紹來的,也沒說過姓什麽,只讓我叫夫人。”

問題問完了,田婆子趴在地上一動不敢動,白休命垂眼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殺意。

嘴倒是硬,一句真話都沒有。希望她進了鎮獄之後,嘴能一直硬下去。

過了片刻,白休命才再度開口:“你下的咒,能解開嗎?”

“能,能解。”田婆子趕忙道。

白休命朝阿纏招手:“過來。”

阿纏走到他身邊,他才開口道:“將她身上的咒解了。”

田婆子擡起頭,看向阿纏。

阿纏見她看過來,朝她露出一個笑容。

田婆子眼中閃過一絲疑惑,看起來只是個尋常女子,為何人馬在詛咒的最後一日突然死了?

田婆子不敢多想,對白休命道:“大人吩咐不敢不從,只是……”

“只是什麽?”

“只是解咒還需要骨雕配合,諸位大人氣勢駭人,若是留在屋中,恐骨雕不肯幫忙,還請、還請……大人們都出去。”田婆子硬著頭皮將話說完。

白休命看向阿纏,阿纏立刻道:“白大人放心,不會有事的。”

既然她自己都同意了,白休命也沒再多說什麽,轉身出了屋子,封旸也跟了出去。

終於,屋子裏就只剩下阿纏和田婆子兩人了。

人走了,田婆子終於松了口氣,她艱難地從地上爬了起來,受傷的腳只落地便一陣劇痛,但她依舊一瘸一拐地走向供桌。

她從供桌旁摸到了一把剪刀,用剪刀尖劃開手掌,將手心處流下的血液滴在白色骨雕上,血液才剛落在上面就被吸收,潔白的骨雕上沒有留下絲毫痕跡。

這時,她身後突然有人說話:“用自己的血供奉骨雕,請它收回詛咒,這個法子是挺簡單,不過有一個前提是,你供奉的這頭蛟龍還活著,並且你與它有某種聯系,你不會將自己的魂魄當做祭品供奉給它了吧?”

田婆子被嚇了一跳,猛地轉過頭,就見阿纏站在她身後不遠處,饒有興致地盯著那座骨雕。

“姑娘在說什麽,老婆子怎麽聽不懂。”

田婆子想要否認,卻又聽阿纏道:“方才你回答的那些問題,有幾個說的是真話?”

“姑娘說笑了,老婆子怎敢欺瞞明鏡司的大人。”

“那可說不定。”阿纏漂亮的杏眼微微瞇起,“就比如,你真的不知道給我下咒的那個人是誰嗎?”

“當然不知道。”田婆子一口咬定。

阿纏嘖嘖一聲:“現在都還知道為了客人保密,難怪你的生意這麽紅火,連薛氏都能找到你這裏來。”

“姑娘說的是誰?”田婆子面露疑惑。

阿纏唇角一揚:“婆婆看著是個聰明人,有膽有謀,只可惜做事不夠變通。你不會真以為,替人瞞下了這些事,你就能安然無恙吧?”

田婆子轉過頭,似乎不想再理會阿纏。

“婆婆知道方才審問你的人是誰嗎?”

阿纏沒有等她回答,便告訴了她答案:“他是明鏡司鎮撫使,上京的詭怪案件都歸他管,原本這個案子不該由他來處理的。”

田婆子雖然沒有轉過頭,卻豎起了耳朵。她也想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栽在明鏡司手裏。

阿纏在她身後輕笑:“你猜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田婆子終於沒忍住,問道:“為什麽?”

“因為我去找他,告訴他有人要害我。”阿纏擺弄著纖細白皙的手指,“讓我算一算,從我去找他到明鏡司抓到你,前後不超過兩個時辰,是不是很快?”

田婆子的心一下子沈了下來,看向阿纏的目光滿是忌憚。

“你擔心得罪他們,不擔心得罪我這個苦主嗎?”阿纏微微傾身,湊到她身邊輕聲說,“就算是死,也有許多種死法。有人一刀斃命,死前毫無痛苦,有的人……你大概不知道明鏡司的鎮獄是什麽模樣吧?那裏的刑罰千奇百怪,只要我和他說上一句,婆婆你怕是要在裏面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想要什麽?”終於,田婆子開口了。就如阿纏說的那樣,她確實是個聰明人。

“詛咒別人,總是要留下一些媒介的,我猜你這麽精明的一個人,應該會留下一些後手以防你的客人殺你滅口吧?”

“姑娘對詛咒倒是很精通。”

“只是略知一二罷了。”阿纏並沒有說謊,她確實不是很懂詛咒,但也勉強知道一兩種詛咒別人的手段。

田婆子猶豫半晌,終於道:“她的指甲在我這裏,還有幾個沒用上,你可以拿走。”

說著,她另一只手在供桌下摸索起來,然後從中摸出了兩片指甲,指甲上還帶著灰。

阿纏開始有些佩服田婆子了,最高明的藏東西方法,就是將東西隨意放起來,連那些明鏡司衛都沒註意到。

她拿出帕子,將兩片指甲放在帕子裏收好,才對田婆子道:“婆婆應該不會用別人的指甲騙我吧?”

“不敢。”她都已經落到這個境地了,想來也沒幾日可活,只想少受點罪。

眼前這女子,連她都看走了眼。

一副天真無害的模樣,實則蛇蠍心腸,說不得人馬的死也與她有關,與其得罪她,還不如將那薛夫人賣了。

若不是因為那薛夫人,她又怎麽會招惹上這次的禍端?

田婆子不敢遷怒阿纏,便只能將一切都怪罪到薛氏身上。卻忘記了,她當初引薛氏過來,也不過是另有所圖。

很快,田婆子滴在骨雕上的血不再被吸收,她收回手,恭恭敬敬地給骨雕敬香,隨後三拜九叩,又對著骨雕叨念起來。

叨念之後,香爐中的香突然迅速燃燒,一股若有似無的煙氣繞著阿纏轉了一圈,隨後她感覺到好像有什麽東西從身體內離開,不過那種感覺很模糊。

田婆子盯著燃燒的線香,見香不再快速燃燒,才對阿纏道:“蛟龍王已經將你身上的詛咒解除了。”

“多謝婆婆了。”詛咒解除,阿纏轉身往門口走去,她打開門,見白休命正負手站在院中。

見阿纏終於出來了,封旸招招手,立即有四名明鏡司衛沖進屋子裏將田婆子制住。

阿纏來到白休命身邊,甜甜地叫了他一聲:“白大人。”

“還有事?”

“為了感謝白大人的救命之恩,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如何?”阿纏覺得自己不能總占人家便宜,得適當回報一二,以後開口的時候才能更理直氣壯。

“說來聽聽?”

“那老太婆方才對你說的,沒有一句是真的,我懷疑她根本就是那個申家的人。”

白休命似乎有些意外,挑起眉問:“你從哪兒看出來的?”

“五千兩的蛟龍雕像,一般人怕是買不起,她看起來不像是有錢人。就算買得起,那般神異的蛟龍像,怎麽會那麽容易就賣給她。”

“嗯,挺有道理,還有嗎?”

阿纏見白休命臉上沒有絲毫詫異,當即猜到這人怕是早就知道那老婆子滿嘴謊話了。

她哼哼兩聲:“還有,她做了這麽多壞事,你可千萬不能放過她。”

這老太婆害她做了三天噩夢,還想安穩度日?做夢!

白休命唇角勾起:“還挺記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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