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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隴西 “為何是隴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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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隴西 “為何是隴西……”

可能這種威壓是與生俱來, 陸雲澈之前一直刻意收斂,現下這會兒釋放出來,著實讓人難以招架。

何姓木匠也不知自己是怎麽的了, 總之就是雙腿一軟, 莫名其妙想跪,他往下俯了俯身, 猛掐自己手臂上肉,才勉強抑制住這種想莫名其妙跪下的感覺,恭恭敬敬回覆:“大人要是不信,在下可以再查一遍。”

“去。”

陸雲澈只回了一個字, 聲音不辨喜怒。

整間小屋仿佛都在低沈壓迫之內,讓人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溫淺言皺皺眉頭, 忍不住為何木匠說了句公道話:“人家是懂行的, 看東西自然不會出大差錯。”

想不到此言一出, 滿室靜謐。

陸雲澈緩緩擡起一雙眸子, 若溫淺言沒有觀察錯, 他紅血絲密布的眼裏,摻雜了一絲哀傷。

良久,溫淺言才看他動一動嘴唇,他像是感慨, 而那句話卻比風還輕。

像是呢喃, 慢慢落入溫淺言耳中,而溫淺言卻又聽得仔細:“為何是隴西……”

聽得清他說了什麽, 但卻不解其中之意,溫淺言原本想問,但見陸雲澈眼簾垂下, 瞧上去有些落寞的樣子,又不忍問了,只靜靜坐那,陪他等最終結果。

當何木匠再次站起身,往他們倆這邊來時,仿佛整個屋子的空氣都變得粘滯,溫淺言用力呼吸兩下,差點吸不上氣。

這一次,不待陸雲澈開口,溫淺言就率先發問。

“你看清楚了麽?可確定是隴西。”

不知為何,她心中有一絲隱秘期待,卻更多是不安,好像已經知道了有不好結果似的,她悄悄往旁邊略一眼陸雲澈,發現陸雲澈嘴唇微抿,像是在等待最終結果,卻好似對這結果有所預知了一般。

“在下確定,”何木匠恭恭敬敬朝兩人拱手,他微低頭下去,額頭上露出一塊疤,

“隴西那邊青銅制品有其特點,兩位大人請看,魚符呈靛青色,便是很有力的證明。”

溫淺言目光往他額頭上多掃了兩眼,又收斂了目光,她只轉頭看向旁邊的陸雲澈:“陸大人這些天查到的東西,應該只比我多,不比我少罷?這東西到底是不是隴西那邊產的,大人應該比我清楚。”

提到這個,陸雲澈臉色又變得不好,他眼底發青,像是這些天都沒睡好。

不過他情緒比方才卻穩定了許多,只略略思考,便應了一聲“嗯”。

溫淺言雖心中疑惑,他為何在明知結果的情況下,還讓何木匠再驗一遍,但陸雲澈乃是他這邊的,無論如何,面上還得維護。

何木匠出去之後,這間屋子裏的悶散去幾分,溫淺言卻還是忍不住提了提領口:“陸兄怎的如此大氣性,都說怒傷身,陸兄身為醫者,應該比在下懂得更多才對。”

“那也不見得,”陸雲澈偏頭瞧過來,一雙眸子倒映著細碎光芒,看上去一片燦金,

“說一說,大家都會,但實際上做起來,著實難,這一點,我不如溫兄。”

溫淺言不知道,他怎麽又牽扯起兩人之間誰更厲害的話題了,只得打哈哈岔過去:“對了,你方才為何提到隴西就大怒,隴西,有什麽秘密在麽?”

風很輕,卻幾乎能把兩人的話一吹就碎。

而就在這時,外面響起一串急促腳步聲。

緊接著敲門聲“咚咚”響起來,聲音急卻沒慌亂,是小陳:“兩位大人,張公公來了,已經快要到了。”

溫淺言轉頭,跟陸雲澈對了個眼神,兩人沒再說話,只推門出,跟小陳一起去城郊迎接張公公。

日頭隱隱向西邊沈去,天空中撒下大量燦金色,亮紅與橙黃交織,天空飄起一朵朵火燒雲。

溫淺言擡頭望了一下天,差點沒回過神來,還是旁邊陸雲澈輕聲提醒她一句:“回神,公公來了。”

張公公這回出行比較低調,只一輛馬車,規格不大,旁邊跑著數十個侍衛。

這回跟張公公是再見,溫淺言心中卻仍有疑雲。

上一回,張公公讓人殺那小獄卒的場景仍歷歷在目,她有些莫名心慌,也說不上為什麽。

跟張公公見禮之後,兩人便低頭準備聽張公公宣旨,卻聽張公公笑瞇瞇道:“這回陛下只讓咱家傳的口諭,說是讓溫大人繼續查這個案子。兩位大人,這個案子事實可查明了?”

張公公常在嘉和帝身邊侍奉,他的話以及一言一行,都代表了嘉和帝的態度。

聽出嘉和帝對這案子的重視,溫淺言連忙上前一步,將已追回遺失官銀之事重點報告了。

“嗯,找回銀子就好,那是誰劫走的官銀,可有了定論?”

溫淺言不好欺瞞,只能挑著回答:“在下及陸大人在追回官銀途中遭遇襲擊,並且發現有人私自想轉運官銀,那些人窮兇極惡,若是放任他們運走,後患無窮,原想活捉,但沒法,只得結果了他們,如今他們悉數喪命,沒法再從他們口中問出個好歹,是在下之過。”

張公公那邊默了一會兒。

當溫淺言心中打鼓,陸雲澈慢慢攥拳時,張公公這才回話。

“溫大人吶,當時情況當真如此緊急,連他們一條命都留不下來麽?”

這便是質問的意思了。

溫淺言即刻拱手,低身:“在下辦事不利,只見他們襲擊,就判定他們乃是窮兇極惡之徒,確是在下之過。”

張公公卻沒深究,只淡淡撩開眼皮:“可有受傷?”

都是些皮肉傷,甚至傷口比較淺,溫淺言沒法拿這個出來說事,只能硬著頭皮回:“有些小傷,不礙事,已好得差不多了。”

張公公最終還是沒有說什麽,只感慨溫淺言屢次滅殺嫌犯,這點著實不好,但看溫淺言認錯態度誠懇,暫且不追究。

原本溫淺言以為這件事就這麽過去了,卻不想張公公冷不丁提起一句。

“你們可找到了伍德遺失的半截魚符?他回京的時候魚符只剩半截了,剩下半截,他自己也說不清去哪兒了,就想來問問你們,你們可清楚。”

原本按規矩,溫淺言該直言,但奈何上一次張公公給她的陰影有點深,她小心翼翼覷了陸雲澈一眼,見陸雲澈沒什麽神情,這才開口。

“公公明察,那魚符並非我等有意扣留,乃是昨天下暗倉查看時無意間撿到,”說著,溫淺言從袖口掏出那小半塊素帕,“這便是那剩下半截,公公請看。”

張公公示意溫淺言打開,卻沒走過去瞧,只遠遠看了兩眼。

他微皺一下眉,圓潤臉上現出恰到好處的疑惑:“咱家才疏學淺,瞧不出什麽來,兩位大人對此可有見解?”

提到這個,溫淺言上前一步。

顧忌著張公公,溫淺言只說了一半:“剛才讓這沅州裏有名的銅匠查過了,這魚符確實是官造銅器坊所打造。”

“那便是沒看出什麽了——那木匠可在?傳他過來。”

張公公面色如常,甚至坐上椅子,飲了一口他們備的茶水,陸雲澈右眼皮卻不斷跳動,他微微偏頭用力眨了一下眼,都沒法緩解,並且心中升起一股奇異感覺。

他看向溫淺言,想提醒,而溫淺言全副註意力都在張公公身上,只看著張公公,沒往他這邊看,於是沒註意到。

一小太監快步走進來,跟張公公耳語幾句,張公公手一擡,那何姓木匠便走進來,跪下行禮。

“小人見過這位各位大人,不知各位大人召小人前來,所為何事?”

張公公見這人看起來有點眼色,遂不再與他多廢話,一擡手,小太監用托盤乘上那半截魚符:“這東西你今兒看過吧,看出個什麽來了?說說。”

明明這問話挺尋常,陸雲澈卻驀地心頭一顫,右眼皮急劇跳動起來,比以往的頻次都猛,他只能伸手按住,卻連手指都帶著不斷顫。

聽何木匠老老實實供出這魚符相關信息,並言明其來自隴西,溫淺言也呼吸一窒,她不知道為何,只感覺是心裏面隱隱不安要成真。

“你方才所言可都為真?是否有欺瞞成分。”張公公又悠閑喝了一口茶。

何木匠看起來就敦厚老實,聞言更是立刻往地上磕了兩下頭:“在下所言字字真話,若有虛假,定叫不得好死。”

張公公不置可否,只說溫淺言陸雲澈辛苦了,讓他們回去歇息。

溫淺言走到院落中,快出院門,驀地聽到極細小拔刀聲,她立刻回頭,卻發現工匠軟軟到地,陸雲澈沖過去,發現工匠已經無力回天。

“公公,”溫淺言攥緊拳頭,“敢問這是為何。”

她恨不得把刀架在張公公脖頸上,但張公公乃是陛下身邊最得力的大太監,他的意思,大概也就是皇上的意思。

張公公絲毫不畏懼溫淺言陸雲澈二人的刀子般眼神。

“溫大人,陸大人,咱家不過是替人辦事,若你們有任何不滿,這條賤命要殺要剮隨你們便,只不要再問下去了,並且,兩位請不要再追查魚符之事,休整休整,便擇日回京罷。”

饒是再不甘心,兩人還是被張公公請了出來。

溫淺言疑惑為何不查魚符,煩悶之下,竟問出了聲。

陸雲澈卻眼眸微凝,當真應了:“隴西,乃是安王封地。”

溫淺言似懂非懂,再追問一句,陸雲澈卻不說了。

知道強迫沒意思,溫淺言搓搓手,找活兒幹,她拿起紙筆,一魚符緩緩躍然紙上,上面多添了一些流水紋,瞧上去更加生動。

她準備問陸雲澈如何,卻發現這人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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