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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親人 “他好可怕,說話做事不按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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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親人 “他好可怕,說話做事不按邏輯。……

韓敕轉著手中瓷羹,話鋒一轉。

“想要痛快,好啊,問你個問題。”

“什麽問題?”直覺不會是容易回答的問題,衛嬌電弱弱地望向韓敕。

“那山,在哪裏?”

“什麽山?”衛嬌電歪頭看他。

她不甚了了的臉讓韓敕定定地看,默不作聲的瞧。幡然她十三歲那年,遺產還不是遺產。

“還是做題吧。”韓敕不無遺憾。

“……?”

衛嬌電看著自己的腿,想逃,逃不了。

*

一如往常,衛嬌電醒了之後,護工端上流食來,圍兜掛脖,一口一口被餵食的流程。

圍兜剛被收走,門口傳來了陣陣聲響。

紛亂中,衛嬌電聽到外公的聲音。

在她隱隱期待的目光裏,一個兩鬢斑白的老人,拄著拐杖出現在門口。

“外公!”衛嬌電脫口而出。

衛維翁來了有一陣,上樓前通過傭人口中得知她是醒著的,聽到她的聲音更加加快了腳步。

“嬌嬌,我的乖乖,你終於清醒了。”衛維翁拄著拐杖健步如飛到床邊,跟在後頭的人立馬給他搬來椅子。

“外公,”衛嬌電卻緊緊皺起了眉頭,眼神困惑,“外公,你頭發怎麽白了,你,你臉上……”

衛維翁臉上、手部皮膚松弛,眼下溝壑縱生,起了淺褐色的斑塊,一塊一塊的不規則,像是生在皮膚上,又像是植在皮膚裏。

“別怕,嬌嬌,你只是忘記了,外公老了。”

許是擔心刺激了乖孫的幼小心靈,衛維翁聲音都放輕了。

衛嬌電緊握著他的手微微顫抖,不敢置信地瞧了又瞧,目光淚漣漣。

“嚇到了,是嗎?”衛維翁嘆氣,來前和韓敕通過電話,對她的反應是意料之中,“這對你來說確實是翻天覆地的改變。”

“嗯……”她低下頭,眼淚掉下來。

“可憐見的,痛不痛?”

衛維翁細細地察看她額頭,一邊翕手,讓房間裏的人都出去。

“不痛了,癢。”她輕輕道。

“癢意味著是快好了,你沈睡的時間太長了。”衛維翁板起了臉,“可千萬別撓。”

“我知道的。”她乖乖應聲。

房間沒了人,祖孫倆說了會兒悄悄話,旋即聊起了韓敕。

衛維翁問:“他對你好嗎?”

“他……”

提起那個男人,衛嬌電不由自主想起了那個吻。

“我為什麽會在這裏?外公,你為什麽這麽遲才來,我一直好想你。”她猶豫片刻,僵硬地轉移話題。

“他對你不好。”衛維翁從她的答非所問獲得了答案,五官驟然在臉上耷拉下來,陰沈附著在臉上,他的皺紋狹縫、眼底。

“沒有的事……”衛嬌電不知他為何如此篤定,楞了楞。

“嬌嬌,你向來能忍。”衛維翁輕嘆一聲,“乖孩子,難為你了。”

衛嬌電聽得雲裏霧裏。

“可你嫁人了。”衛維翁又說。

“我嫁人了。”衛嬌電輕輕地重覆,喃喃,“我還以為……”

“以為他騙你?”衛維翁意味深長。

“嗯。”衛嬌電咬了咬下唇,“他說我二十一了。”

“虛歲。”衛維翁說,“二十,過幾天二十一。”

“嗯……”

“嬌嬌,見招拆招。”衛維翁握緊了她的手,試圖傳達堅毅的力量。

“我會的。”衛嬌電懵懵懂懂的點頭,不確定自己有沒有會錯意,“他不能相信,對嗎?”

衛維翁諱莫如深地深深與她對視。

衛嬌電又點點頭,臉色為難。

“那我?”

衛維翁沈聲道:“還是要好好相處。”

“哪怕我不喜歡他?”衛嬌電說。

“不喜歡?”衛維翁大笑兩聲,手指隔空點了她兩下,“我還不了解你?長得好看的,你都會多看兩眼。”

衛嬌電被戳破也不窘迫,眼珠子游走兩下,才放輕了聲音:“貓貓狗狗,我也會多看兩眼。”

衛維翁哈哈大笑。

她的頹態是以分鐘見長的。

臨走前告別,衛維翁語重心長地說:“早日康覆,嬌嬌,外公要走了。”

“你什麽時候再來看我?”衛嬌電舍不得他的樣子。

“難了,這人……”衛維翁長籲一口氣,“不過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嬌嬌啊,保護好自己。”

“該怎麽做?”她完全認可衛維翁的話,情緒很低落,扁了扁嘴角,“他好可怕,說話做事不按邏輯。”

“怎麽做?讓他喜歡上你吧。”衛維翁笑道,“這事咱們嬌嬌最擅長,是不是?”

衛嬌電像是沒聽進去,垂著眼皮不吭聲,還沈浸在低落的情緒中。

“嬌嬌,切記,”衛維翁拍了拍她的手背,語重心長道,“先動心的人就輸了。”

像是觸發了什麽關鍵詞,她回過神來,看著衛維翁。

應該是嘆了口氣,她說:“我不會輸。”

*

走出臥室,衛維翁溫情的五官瞬間沈下來。

傅夢瑞和丈夫在樓下中庭聽到聲音,也從沙發站了起來,向樓上望去。

徐特助不慌不忙地給二人續上茶,也慢悠悠站了起身。

電梯門一開。

衛維翁路過客廳跟他打了個招呼,腳步沒停朝大門外走。

傅夢瑞與衛縱對視一眼,趕忙拿起包一同離開。

“老爺子不坐會兒啦?”徐特助跟上去笑道。

衛維翁也笑:“孫女身體欠佳,孫女婿又不在,還有什麽好坐的?”

傅夢瑞見縫插針的問:“韓先生總出去釣魚?”

徐特助說:“老爺子您也知道,去年衛家急拋的文旅項目和二十多家酒店都是韓總給接下來的,去年今年各地跑,忙婚禮事宜,除了過年那兩天,韓總沒給自己放過一天假。最近太太大病初愈,他是打算出去釣幾條魚回來煲湯,給太太改善夥食,補補蛋白質,好盡快康覆。”

衛維翁拄著拐杖走得飛快,踏出大門頭也不回地說:“這話騙騙自己得了,騙一個八旬老頭,韓敕說得出口嗎?”

怎麽說不出口?就是韓敕教的。徐特助保持微笑。

一行三人進入下山的纜車。

衛維翁沒坐,就那麽站在封閉的窗邊往下瞧。

風大,山巒鋪漫著的綠色波浪。

傅夢瑞有點兒恐高,坐在中間看自己的腳尖,快要到山腳下時,才聽衛維翁沈吟:“失策了。”

沈默了一路,傅夢瑞與衛縱兩人就等著他開口說話,聞言道:“嬌嬌真的失憶了嗎?”

“不像假。”衛維翁說,“否則這會兒韓敕該叫遺產保護司上門來過手續了。”

“也對,”衛縱說,“本來說好的,等嬌嬌畢業回國再結婚,他大爺的跟活不到那天一樣,可能也怕夜長夢多,到手的鴨子飛了。”

說起這個傅夢瑞就來氣,“要不是他催著非要今年三月簽字,四月婚禮,嬌嬌怎麽會遇上車禍,昏迷這麽久,差點救不過來,我看就是他克的!”

比起這些,衛縱更擔心接下來的對賭協議和ABS發行。

“那怎麽辦?當初說好了讓嬌嬌……”

眼看著衛維翁愈發陰沈的臉色,傅夢瑞連忙握住丈夫的手,搖搖頭,示意他別說了。

出了纜車,一行三人上了自家的車子。

過了抱山牌坊。

徐特助接到監控室的通知,轉頭又給韓敕打了個電話。

電話接通,韓敕那邊很安靜,沒什麽聲音。

徐特助簡單說了幾句,他也簡單回了個行。

“銀行那邊羅行長你約個時間,就說我要跟他聊聊衛家可轉債到期的事。”

徐特助有點意外,不過這事兒韓敕幹得出來,點點頭說好。

掛了電話,一旁撈著釣魚竿補魚餌的魏青說:“這麽快嗎?我記得去年你們才說衛家的境內債展期了,到明年是吧?”

韓敕看著平靜的水面,“嗯,現在就是騙人買新債拿現金兌付快要到期的老債的贖回潮。”

“到時他們上門捅你兩刀。”

魏青聽不懂,他是個退役賽車手,目前半退休中。

“捅唄,破產坐牢,我命裏帶的大招。”韓敕說。

在湖中坐了兩小時,統共就上來四條魚。

韓敕臨走前把魚餌都拋了,水下魚兒一時大快朵頤,感謝魚兄們的獻祭。

晚上和下班的三五好友吃了頓飯,算是婚後第一次聚餐,人不齊,沒有婚禮那天齊,可惜婚禮沒有如期舉行。

韓敕被灌了幾杯,借著尿遁到走廊,給管家打了個電話。

大妹姐說:“太太下午醒了一回,做噩夢了,出了一身汗。”

可能是噩夢的內容很恐怖,擦了身體,吃了流食,看了會兒書,衛嬌電怎麽都不願意睡覺,眼皮直往下沈。緊接著她說想要畫畫。大妹姐趕忙讓人送來畫本和筆。打起精神畫了有一兩個小時,終於是熬不住睡著了。

“李醫生說現在神經元活動大幅減少,大腦處於相對安靜的狀態,應該是沒做噩夢了。”大妹姐說。

“嗯,什麽畫?”韓敕問。

換做平時他不會在意,但這事兒發生在和衛維翁見過面後,就很值得一提了。

大妹姐說:“可能是跟下午的噩夢有關,怪恐怖的嘞,李醫生看了都想連夜請心理醫生過來。”

回去席間又喝了兩杯,直到某個朋友接到他女兒的電話,說明天幼兒園親子活動不能遲到,讓他馬上回家睡覺。

聚餐原地結束,各回各家。

出了門,韓敕給司機打電話。

“剛好,我坐你車。”魏青沒開車來,想蹭他車回去,兩人就住市中心同一個小區。

“我回抱山。”韓敕說。

“又回?”魏青驚訝,“現在回去,明天又一個多小時回來上班,你不嫌累的。”

“就回。”

不對勁。魏青喊了另外一個好友,讓他等一等自己,才說:“你老房子著火了?”

“雙關了。”魏青給自己鼓了鼓掌。

電話通了,司機就在附近等候著,說馬上過來。

韓敕倚著車門,說:“趕緊走,老楊女兒還等著他回家。”

“是是,你女兒也等你回家。”魏青晃悠著走了。

“神經。”

韓敕踢了他一腳。

魏青揪著自己的衛衣一看,一個白花花的鞋印,回頭瞪了他一眼,豎了個中指。

回到抱山,剛進門,屋裏靜悄悄的。

以防他沒發現,大妹姐把畫本放在客廳的桌子上。

他打開一看,覺得大妹姐口中的‘恐怖’還是委婉了。

扭曲的超現實主義魔幻風格,入眼是大量的紅色黑色深藍色等交加,強烈色彩的碰撞。

衛嬌電大學專業是藝術與設計類的,她的作業和平時產出的作品更接近數字媒體和游戲世界觀的範疇,簡稱概念設計,現實與魔幻的融合。

韓敕此前看過不少她的畫,幾乎都是類似的風格。

饒是如此,看到眼前這幅韓敕還是稍稍吃了一驚。

門,紅色的河流,似人非人,在敲門。

一般人應該看不懂,但衛嬌電在這幅畫右下方寫了一行字。

「被月經沖進下水道的,未成型神,正在用胎盤敲打,地獄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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