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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 77 章 “阿楚想當禍水,孤便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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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 77 章 “阿楚想當禍水,孤便做……

裴如瑛擡頭瞬間, 臉上迎來一股刺痛。

她像是用盡了全力下的手,手掌拍到她臉上時發出了清脆的響聲。

一時間,空氣滯住。

沈昭眼中掃過慌亂,轉而又是憤懣。她因氣憤呼吸一抽一抽的, 撇著嘴角瞪著他。

一掌落下, 倒是讓裴如瑛頭腦多了幾分清醒。他伸手撫上火辣辣的面頰, 露出一笑。

他像是很滿意。

她氣憤,或是埋怨。

她步步算計著,不曾從心過。

愛他,卻又不能完全愛他。

棋局至今, 她已經不知道該如何下了。

裴如瑛脫離了她預設的一切,也不會淪為她的同船渡者。

沈昭朝他肩膀, 張口一咬。

洩憤, 對自己狂妄自大的怨恨,都藏在齒間。

裴如瑛卻任由肩頭處的疼痛感肆虐, 一手扣住她的脖間使得她不能動彈。這些時日積攢的委屈,怨恨,思念,郁悶統統爆發,大腦重回混沌。

他的血侵襲在她的口中,與她的口水融為一體。滲出來的血跡掃過胸口, 拂過陣陣癢意。漸漸的,他感受不到痛楚了。

沈昭停下動作, 看著眼前男子已完全顧不上她此刻的情緒。像是醞釀的要流出的情緒突然堵塞,毫不暢快。

灼熱感在身體炸開,連同思緒一起變得渾濁。

迷亂,瞳孔失焦。

巨大的沖擊讓她無法壓抑, 酸澀似洪流般噴薄而出。

他的恨意,藏著愛。

她仿佛掉進了渦流,被迫潭旋,無法逃離。

在他面前露出一副狼狽的樣子,無法控自己自己對他這具身體下意識奔赴。

她忍不住的啜泣,讓他停止了這場掠奪。

“哭什麽,又不是第一次了。”他扯著沙啞的嗓子忍不住開口,卻又極力表現著滿不在乎。

身體比嘴更誠實,他嘴上說著,卻忍不住伸手給她拭淚。通紅的眼眶中忍不住濕潤,搖搖欲墜的淚水在視線前打轉。

消失的淚珠沒有落下,而是被沁入被吸收,在他心中留下苦澀後的甘甜。濡濕的燥熱包圍著沈重的呼吸,他沈浮在無處依附的海中。

身邊傳來的菡萏花香,平覆了他的煎熬。

裴如瑛看著身邊女子靜靜躺著,似有合目之兆。瘋了一夜,他不甘就此,又要伸手去抱她。

沈昭卻伸手擋下,翻過身去看他,

裴如瑛有些驚喜,到了這種境地,沈昭還願意搭理。她輕輕地,在他臉上落下一吻,解了他眉間憂愁。

“今夜以後,別再出現了。緣分就此,一別兩寬。”

她平靜的開口,他是從未有過的慌亂。不是大喊大鬧,不是一時氣憤,而是平靜思考後的決定。

他裝作平靜的樣子,去回她:“不是利用我麽?怎能說棄便棄。”

“裴如瑛,與你做夫妻,我是心甘情願的。”沈昭朝他露出一笑,“即使沒有利用,我也會願意的。”

“這次你又打什麽主意,算計什麽?”他努力說服自己,這又是什麽計劃。

“你知道的,沒辦法了。我會成為南涼的王後,與你再無緣分。”

他胸口一疼,卻還是不理睬她的話:“除了那件事……我什麽都可以做……為什麽,一定要嫁給他!”

他氣憤的情緒蠢蠢欲動,哪怕他極力掩飾著也無法完全隱藏。

“我會,在大婚當日,殺了他。”

裴如瑛瞳孔一震,眼底除了震驚再無其他情緒,身體瞬間麻木。一時間,他有些語塞。

他忘記了是如何離開福安殿的,他像是遭受了什麽打擊一樣失魂落魄。

他從來,只是她的第二選擇。

得知她的計劃,他竟然有些期待她能成功。在海面上飄忽不定時,需要有一陣風才能定方向。

她從來不是什麽柔弱無骨的女子,而是藏著劇毒的虞美人。也從來不是他裴如瑛的的依附品,與她相識,是他有幸。

哪怕不曾遇到裴如瑛,她也會孤註一擲的走下去。



裴如瑛也終於意識到,局勢再也無法改變。

再走到這宮道上時,吹來的風都是澀的。那座宮殿,成了他不敢踏入的禁區。

在他不曾堅定的選擇她時,他便出局了。如今他能做的,只有作為一個旁觀者,無力的看著一切發生。

“裴先生!”

忽然出現的女聲將他拉回,他回頭見是秦婉儀。

秦婉儀掏出一封信來:“先生,沈姑娘讓我給你的,說你應該知道要交給誰。”

裴如瑛看著那封信,楞怔一瞬收下。

秦婉儀問道:“對了,上次在臨縣一別,不知先生後面可還順利?”

“多虧秦姑娘送來的圖,裴某才能逢兇化吉!”

“不必謝我,我也只是受人所托。”秦婉儀道,“先生與沈姑娘是有什麽誤會麽,其實有一件事我也不知當不當講……”

裴如瑛:“秦姑娘但說無妨。”

“其實那地圖,是沈昭姑娘托我給你的。還特意叮囑我,讓我切勿透露。”秦婉儀嘆了口氣,“我答應她保守秘密,可我屬實不想你二人誤會下去。這件事,還望先生替我保密。”

他已經聽不清秦婉儀後面說的話,他只能聽到一句話,清楚的認知到一件事:地圖是沈昭給的。

他早該想到的……

燕國地圖,除了她還有誰知道。

他的命都是她救下的……

如果說他遲遲不願抉擇,有一部分是因為那件事。那麽此刻,他再無猶豫。

“裴先生?”秦婉儀看著裴如瑛表情越來越沈重,不禁開口。

“多謝秦姑娘告知。”

他成功將那封信遞至林清河手中,這是他們的第二次見面。

林清河收下信件瞬間,裴如瑛開口:“可否,讓我加入。”

他說出這句話時,自己都不敢相信。

林清河一楞:“大人可知自己在說什麽?”

“清楚。”

林清河深吸一口氣:“大人可是這南涼王上的心腹大臣,我們做的可是……滅國之事。”

他不稱自己為亂黨,也不說自己是謀逆。

“我幫你們,只是想她平安。”

林清河聽明白了其中含義,當著他的面直接開始看信。看到中間一半,他瞥了一眼裴如瑛。

“你可知,公主要做什麽?”

“知道。”裴如瑛察覺他表情凝重,不禁疑惑,“閣下不知麽?”

“還望先生告知。”林清河,“信上只說下月初六晚上,讓舊部潛伏在閩都城內,註意皇宮動向。可伺機而動,趁勢攻城謀反。”

下月初六晚上……如此精準的時間麽?

裴如瑛開口:“她要殺人。”

封後之事早就傳遍天下,林清河自然也知曉。他明白裴如瑛口中的意思,也知道了這些時日是怎麽回事了。

沈昭讓他召集舊部,他一封回信遞上去,沒幾日宮中就傳出了封後一事。一切都是她早有計劃,他猜測眼前之人說不定也是計劃之一。

“殺齊瑯,萬一敗了呢?”

所以沈昭說的是伺機行動,她沒給自己留餘地。以身犯險,敗了也只牽連他一人。

裴如瑛理解了,那日最後一次互訴衷腸,是道別。自從那夜她說再不相見開始,福安殿外多了許多侍衛,他根本沒機會見她。

就算她成功了,可又怎麽逃出戒備森嚴的王宮?甚至不曾告訴他人,給自己留一條生路。

與你做夫妻,我是心甘情願的……

他當時怎麽就……不開竅呢?怎麽就沒意識到,她是在告別。



六月六,黃道吉日。

皇城內外,彩幔高懸,朱門金釘映日生輝。百官朝服,分列丹墀;禁軍執戟,肅立如松。

宮內禮樂齊鳴,宮外林清河已潛伏多日。

此次行動,魏昭本來請求裴如瑛帶他進宮,卻被林清河攔下了。無奈,他只能跟著林清河一同煎熬的在此處等著。

夜色漸深,宮中燈火通明,靜謐祥和。

裴如瑛站在蘭臺樓上,看向遠處君王正朝著華寧宮走去。

他看了眼身後的侍從:“走吧。”

侍衛是林清河的人,此人身手高強,是特意來幫裴如瑛的。



門外腳步聲漸進,坐在榻上的沈昭不禁顫抖了一下。

齊瑯推門而入,屏退眾人,朝著床榻走去。

他還未來得及伸手,沈昭已先一步將扇子移開。

他從未見過她上濃妝的樣子,一時間楞住了,額間花鈿襯的她有幾分嬌媚,紅唇襯得她雪白。

她嘴角上勾,嫣然一笑,聲音糯又不失清新:“王上。”

齊瑯這才有一種真實感,他當真娶了她。

沈昭看著桌上擺的合巹酒,起身去端了起來。指尖拿住酒杯時,不受控制的抖了一下。

沈昭深呼吸一口,將酒遞給齊瑯上去。

齊瑯卻不急著接,伸手握住她的手:“阿楚,你可只孤有多開心麽?像是做夢一般,你終於做了我的王後。”

聽他傾訴衷腸,紅燭燃了一半。

沈昭只靜靜聽著,一言不發。

齊瑯也察覺到自己話確實有些多了,這才從她手中接過酒杯。沈昭看著,伸出右手要與他交杯。

齊瑯眉尾一挑,左手扣住她的腰間朝自己一掬。她被迫朝前一傾,手中酒水險些灑了。回過神來,心跳砰砰直跳。

“結發夫妻,恩愛不疑。”他伸出右手纏上她的胳膊,將酒遞到了自己嘴邊。

沈昭伸手拂了拂額前頭發,目不轉目的看著他。

他向下一掃,握住酒杯朝嘴中送。

沈昭左手不動聲色的朝上一移,探到發簪一瞬,快速拔下朝著他脖間一刺。

頓時,兩杯酒一齊摔在地上發出了巨大的聲響。

杯中酒水流出,相融……

他眼中掃過不可置信,轉而又是難過。他顧不上開口,一陣一陣的開始輕笑。

沈昭的手仍留在發簪之上,被他一手緊緊握著。他雖然及時攔住,可簪子還是不可避免的刺入了一部分。

他的手仍留在她的腰間,不曾移動。

血液順著簪子流到了沈昭的手上,看到手指正在被紅色一點一點侵襲,她覺得惡心,她想松手想抽離……可卻怎麽也掙脫不開。

他眼尾發紅,死死盯著她的眼睛:“要殺了孤麽?”

沈昭眸光暗淡,伸出右手去掰他的手指。

不想碰他的血,不想沾到他的任何東西。

她動作淩亂,只一味地重覆著心中所想,胃裏翻湧只覺惡心,呼吸也漸漸不暢了起來。

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一般的,窒息感。

她失敗了……她沒能親手殺了他。

她恨,怎麽沒有再快點,再用力點……

和三年前一樣,她沒來得及刺穿趙行均的脖子,現在也沒能。

齊瑯將簪子拔出來同時松了手,比憤怒更多的是心痛。沾滿血跡的鳳簪是他親自選的,今日卻成了刺向他的刀子。

“孤,聽你解釋。”

沈昭胸口忽然一陣痛,眉頭不由得緊皺。她忽然來了精神,看著他一字一句開口:“殺不了你,那便我死。”

沈昭說著握住齊瑯拿著鳳簪的手往自己心口刺,齊瑯立馬反應過來一把甩開她將鳳簪重重一摔,簪子四分五裂散開在遠處。

沈昭被甩在地上,喉間腥甜爆發,不受控制的吐了一口血。

齊瑯擰著眉頭,伸手將她提起來:“孤再給你一次機會,只要你解釋孤就原諒你,你還是南涼的王後。”

看到她嘴角血跡,他心口一顫,眼底染了一層濕潤。

沈昭嘴角緊閉,倔強的一言不發,甚至不給他一個眼神。

“為什麽不說話!為什麽………”他呼吸顫抖,“就如此恨孤麽!”

沈昭終於有了反應,發出一聲輕笑:“恨,恨不得殺了你。”

“孤對你不好麽?這三年來,孤對你還不夠好麽,從不虧待你,甚至孤的真心只給你一人。”他幾乎是嘶吼,眼角卻不爭氣的落下了淚水。

她擡頭,朝他憤怒一視:“那燕國子民呢!那些人何嘗不無辜,明明可以避免那些人的死。身為天下之主的你卻只顧自己,你當他們的性命是什麽?螻蟻麽?”

怒火像是不滿足被囚禁,跟著沈昭落下的悲傷從眼中溢出來。

“趙行均……”

“你閉嘴!”沈昭深呼一口氣,“時至今日你還想將他當做借口,你才是罪魁禍首。”

齊瑯沈默良久,才道:“孤是天子,阿楚你不懂。”

“我是不懂,我只知道的父親母親,家人,朋友,子民都死在的你刀下!”她說著,嘴角又是一口腥甜,猛吐了一口血。

“根本就是個心狠手辣之人卻裝良善,冷酷無情卻裝作對我情根深種,連真相都不敢告訴我吧?靠著謊言編織出來的一切,你的愛可真虛偽……”

齊瑯從頭上取下白玉簪子:“若是你從未愛我,那這支簪子呢?”

那支,她讓人買來的簪子。

簪子碎了被齊瑯找人修不好,斷痕如今一點也看不出來。

沈昭瞥了一眼,奪過直接將簪子一摔。

簪子竟然又碎了兩半,連碎的位置和上次都一模一樣,修補好的裂痕重新裂開。

“逢場作戲,我已經受夠了。”她開口,將他最後一絲妄想撕碎。

他強忍著情緒,朝著門外開口:“來人!”

門外的侍衛早就聽到了裏面的動靜不敢進來,得了命令進門一看,直接被裏面的場景嚇得一哆嗦。內侍看著齊瑯脖上的傷口:“王上,要請禦醫麽?”

“請禦醫,給王後看看。”說著他便要離開。

內侍聽了齊瑯的話,這才註意到沈昭胸前因為紅色婚服遮擋住的血跡,還有嘴角流淌的血。

“我死,也不會當你的王後。”

齊瑯看向桌上的酒:“提醒孤了,還未曾喝合巹酒。”

他倒了兩杯杯快速走到她的面前:“拿著,給孤喝。”

“好啊,正好我也不想活了。”沈昭快速接過酒準備一飲而下。

齊瑯手疾眼快將她手中酒水打翻:“什麽意思!”

內侍開口:“王上,王後娘娘前些時日喝藥,禦醫囑咐了不能喝酒。”

齊瑯反應過來,自己差點親手殺了她。

“早知道不說了,讓你嘗嘗親手將心上人殺死是何感覺……”

沈昭聲音傳出,他心口開始抽搐,升騰起一陣陣怒火,灼燒著他的胸口。

“朝堂上傳出你是妖女的謠言怕也是阿楚的手筆吧?”他伸手掐住她的脖間,將酒送到自己的手邊,“阿楚想當禍水,孤便做你的商紂王。”

酒水有毒,他從她的眼中看出來了。

他緩緩松開了她,還是在她脖間留下了紅痕。

“孤喝了,可以不恨孤了麽?”他嘴角揚起一抹笑意,在她面前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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