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見家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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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一F4的日本之行持續了半個多月。旅途總是驚喜快樂伴著疲憊的,一行人逛了大半個日本,玩到後面完全已經累趴了,陳毅最後一天更是哀嚎著在酒店躺了一天,用手機上網玩狼人殺。

靳岑食髓知味,一旦開了葷,總是難免不了沖動,嚴亦疏自己也不堅定,和靳岑一路上過得那叫一個春意盎然,結果就是靳岑和他都有點走路發虛。

大概唯一一個在好好享受旅程的就是對一切都淡定接受的祁楊了。

到了回國的日子,大家多多少少都買了些東西。嚴亦疏馬甲徹底掉幹凈以後也不遮掩了,這次來專門淘了不少潮牌美衣回去穿,自己帶的箱子都裝不下,挪了一些到靳岑的箱子裏面去。

F4們來的時候興致勃勃精神煥發,回去的時候大家都哈欠連天,嚴亦疏揉著自己的腰,感覺又酸又痛,這幾天一直沒能好好休息,隨便伸伸手都能聽見關節發出一聲哀鳴。

由於嚴亦疏已經決定過年留在北城,嚴賀歸又給他打了一筆錢,靳振國和岑谷雨更是早早就詢問過靳岑他們什麽時候回來,家裏面給嚴亦疏住的房間都已經收拾出來了,這趟日本之旅回去,嚴亦疏可以直接跟著靳岑回家。

靳岑和嚴亦疏的座位還是連在一起的。嚴亦疏喜歡坐靠窗的位置,他縮在最裏面,毛毯蓋到了脖子那裏,連帽衫拉得很緊,只露出了一雙眼睛。

他系上安全帶,靠著靳岑的肩膀就要開始睡覺。

靳岑卻抖了抖肩膀,若有若思地看著嚴亦疏,一副有話要說的樣子。

“怎麽了?”嚴亦疏甕聲甕氣地問道。

昨天晚上靳岑和他又弄得很晚,總共沒睡幾個小時候,困得他走路都像是在飄著的。

靳岑垂了垂眼,伸手摘下了一邊耳朵的耳機,說話的聲音很平靜。

“你朋友,約了嗎?”

……

嚴亦疏困意滿滿的大腦被猛得一擊。

靠,他忘記這回事了。

這十幾天光記得和靳岑濃情蜜意了,誰還記得要約徐易平吃飯啊?嚴亦疏幹咳了兩聲,閉上眼睛重新把頭靠上去:“落地就約,他很閑的,我一叫肯定就出來了。”

靳岑把耳機重新戴上,不置可否地闔上了眼。

飛機穿越雲層,從異國的天空上往大洋的那邊飛行。嚴亦疏閉著眼睛,很快就睡了過去,他再睜開眼的時候,飛機已經差不多要降落了。

北城的冬日蕭索又冷清。

光禿禿的樹幹上葉子已經掉光了,灰色的樹像是沈默寡言的守衛,一列列地站在機場外的野地裏。

這幾天北城天氣不是太好,霧霾有些嚴重,不少人下了飛機就用圍巾捂住了口鼻,各個都行色匆匆。

還好他們這班機直接連了廊橋,不用下去吃沙子。

拿完行李,嚴亦疏在微信找了一下徐易平,說晚上吃飯的事情。那邊果然不出他所料,正閑的摳腳呢。一聽嚴亦疏剛回國就要找他吃飯,一秒就回覆,一個好字後面跟了一大串感嘆號。

徐易平這十幾天不是沒有局約他,只是他和淩旭陽那群人玩了幾次以後,就覺得沒意思。人家接納他了,他反而開始不樂意起來,嫌棄淩旭陽他們中二病,游戲玩得還爛。

終於能出去活動一下筋骨,徐易平開心地在沙發裏伸了個懶腰,伸完以後才看見,嚴亦疏發過來的“和你吃頓飯”前面,還有一句話。

——“今晚我帶家屬,和你吃頓飯。”



帶家屬?

他的嘴巴,緩慢地張成了一個“O”字形,如果不是雙手拿著手機,看起來真的和那副世界名畫《吶喊》有幾分神似。

什麽意思?

徐易平不敢置信地看著聊天記錄,生怕自己眼花看錯了哪個字。他甚至還退出了和嚴亦疏的聊天框,重新點進去,連著看了好幾遍,確認自己沒有眼花以後,那句尖叫才從喉嚨裏面冒出來。

“我操!!!”徐易平一個魚打挺,從沙發上蹦了起來,他摁下語音錄制鍵,朝著手機吼道,“疏哥!!!你脫單了!!!你談戀愛了嗎?!!!”

……

嚴亦疏收到這段語音的時候正拿著箱子跟在靳岑的身後往機場出口走。靳家已經派了司機過來接他們四個,安排得非常貼心。

他看見徐易平的語音,心裏大概猜到這應該會是一條穿透力極強的消息,他把語音點開,瞇著眼嫌棄地把手機遠離了耳朵,徐易平的吼叫從手機裏播放出來,還好不是外放,不然估計整個大廳的人都要被嚇到。

靳岑倒是聽到了一點。

男生手上拎著絕大部分行李,走路的時候還是步履帶風,看起來非常利落。

他挑了挑眉。

“你那個朋友?”

……

嚴亦疏咂咂嘴,立刻覺得陳毅的反應都沒那麽誇張了——這裏還有一位反應更加誇張的呢。

“和他約了今晚吃飯。”嚴亦疏一只手拎著箱子,一只手敲了兩下鍵盤,回覆了徐易平一個“en”過去。

陳毅走在旁邊,聽到這邊的動靜,探著腦袋往他們這邊看,一臉好奇但是又不敢問的神色。這些天他已經很努力地在消化嚴亦疏的新人設和新身份了,但是在看見嚴亦疏和靳岑抱在一起或者不經意地秀恩愛的時候,他心裏那種違和感和不適應感還是揮之不去,往往到最後,他還是只能讓自己從靳岑和嚴亦疏所在的區域裏消失。

嚴亦疏,作為他等了十幾年才等來的大嫂,現在身上散發著一股懾人的光輝,這光輝太過刺眼,他不敢直視。

“誒,楊子,你說老大是不是要去見……疏哥的朋友啊?”他縮回腦袋,小聲對祁楊說道,“這算不算初次見面,要不要提醒老大準備點見面禮什麽的?”

祁楊聽到這話,無語地朝陳毅扯了扯嘴角,“可以啊,等下我們就去菜市場買兩只老母雞讓老大帶過去。”

……

陳毅不禁腦補了一下靳岑提著兩只老母雞,旁邊嚴亦疏戴著花頭巾,兩個人一起走在回鄉的道路上的場景,噗一下沒忍住就笑了出聲。他暗暗地看了看左手右手各拿了一個大箱子的靳岑,和只拉了一個小箱子走在旁邊玩手機的嚴亦疏,在心裏嘖了一聲——老大去見小嚴老師家長的那一天肯定很精彩。

祁楊本意是想嘲諷一下陳毅,沒想到陳毅聽完以後不禁沒被嘲諷到,還偷著樂了起來。

他只好梗著氣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冷漠地戴上耳機繼續聽歌了。

陳毅這種生物,活在這個世界上就是氣死別人的,腦回路估計有九九八十一個彎,反應速度卻還停留在磚頭電腦的時代裏,等他回過神來,整件事已經結束不知道多久了。

陳毅兀自在因為自己腦補出來的“靳鐵牛回村見丈人”場景偷笑,根本沒發現祁楊自閉了。

坐上車,從機場開回大院裏,大概要一個多小時。嚴亦疏在飛機上已經睡了一路,現在挺精神的,不停地應付著徐易平發過來的各種疑問。

難平:我要穿得正式一點嗎?

難平:[圖片][圖片]

難平:這套怎麽樣,駝色風衣,黑色襯衫,羊毛背心!沈穩!夠不夠給你撐場!

難平:疏哥,你應該早點給我說啊,我去多叫幾個人,我們疏家軍都不在北城,必須要給他一個下馬威,免得他欺負你!

……

嚴亦疏看著聊天記錄,默默地在框裏打了一串點。

徐易平明明是個直男,怎麽一聽見他談戀愛,就自我帶入進了他姐妹的角色裏?是不是許青在他不在國內的時候和徐易平一起玩游戲,荼毒了這可憐的小直男。

他嘆了口氣,回覆道:

SHU:不用搞這麽多,你人來了就行,吃頓飯認識一下而已。

就算是嚴亦疏這麽說了,徐易平還是完全沒有辦法平靜下來。

他焦躁地在家裏走來走去,一會兒想弄個頭發,一會兒又像換套衣服,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去相親呢。

等他捯飭好,終於把自己出門的造型弄好的時候,嚴亦疏和靳岑已經回到大院裏了。

陳毅和祁楊下了車,也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媽了,臨走之前,他們神色各異地看著來接人的岑谷雨。看得出來精心打扮了一番的岑谷雨親切地摟著嚴亦疏的胳膊把他往裏帶,理都沒理自己兒子一下。

陳毅捏了捏祁楊的胳膊,小聲道:“我看小嚴老師以後婆媳關系會處的不錯啊。”

……

祁楊看到這一幕,其實心裏也出現了同樣的想法,他幹咳了一聲,摟過陳毅的肩膀,說道:“行了,快點走,小心谷雨阿姨等下又叫我們過去喝那些奇怪的東西。”

岑谷雨已經有將近一個月沒見到嚴亦疏了。

摘掉眼鏡的男生看起來比前幾次來她家的時候樣貌更加精致了。一雙上挑的鳳眼,白皙的皮膚,朝她笑的時候,斯文又安靜。之前嚴亦疏喜歡穿不合身的寬松衣服,顯得他過於瘦弱了些,現在穿著在日本買的合身的潮牌,襯得他身條又好又精神帥氣。

比起靳岑那冷冰冰硬邦邦的形象,岑谷雨顯然更喜歡嚴亦疏這張好看精致的皮囊,拉著嚴亦疏問這問那,嚴亦疏被岑谷雨摟著,幾乎沒有感受過母親關懷的他有點手足無措,臉上飄了一絲緋紅,非常認真地回著話,岑谷雨看了他這副乖巧樣子,心裏更喜歡了。

她甚至下意識地埋怨了一下嚴賀歸,這麽好一兒子不珍惜,要是書迪知道,肯定會傷心的。

不過沒事,在她這兒,絕對不會讓這小孩受一點委屈。

這樣想著,她回頭目光帶著威脅意味地看了自己兒子一眼。

靳岑莫名被自己媽瞪了一眼,手裏還拎著倆大箱子,裏面幾乎都是嚴亦疏的東西。

他只覺得自己的家庭地位好像急速在下降,原本三個人,他還能排第二,現在估計只能做第三了。至於萬年墊底的——自然是可憐的大家長靳振國。

兩個人放完東西,岑谷雨又拉著嚴亦疏參觀了一下他的房間。這間客房就在靳岑房間的旁邊,兩個小陽臺都是靠著的。

瞧著時間快到和徐易平約的吃晚飯的點了,兩人和岑谷雨告別,準備出發去吃飯。

岑谷雨本來還想大展身手給嚴亦疏和靳岑弄點吃的補補身子,聞言只好放他們走了。她儼然已經把嚴亦疏當成了自己第二個兒子,一腔對著靳岑發不出來的母愛全部都投在了幼年喪母的嚴亦疏身上,朝他溫柔地招手:“小疏早點回來啊,谷雨阿姨給你煮個雞湯喝。靳岑,照顧好人家,知道嗎。”

靳岑:……

他壓了壓唇,懶懶地哼了一聲。

“放心,媽,我把小、疏、照顧的可好了——是不是?”他站在彎腰穿鞋的嚴亦疏前面,嚴亦疏的衛衣領口落下,露出了男生的鎖骨,上面還有一個淡粉色的吻痕。

話音落在嚴亦疏的耳朵裏,和調戲無異。他幹笑了幾聲,趁著起身的功夫狠狠踩了靳岑一腳。

靳岑被踩了也不生氣,抱著手臂悠悠地跟在嚴亦疏的身後,和自己媽揮了揮手,出門去了。

靳家的司機送他們到目的地。

大院離商圈不算特別遠,半個多小時就到了。

靳岑和嚴亦疏下車,微信裏徐易平發來定位,說自己已經到了。

他們約的是一家川城的火鍋店,地方徐易平定的。雖然說他不知道嚴亦疏這位從天而降一般神秘的家屬姓甚名誰喜歡什麽,但是總歸是在北城認識的,肯定沒有川城的人能吃辣。他想著約在火鍋店,能從氣勢上和辣的程度上就壓倒這位搶奪了“疏哥”的陌生男子。

嚴亦疏出國那麽久,也好久沒吃火鍋了,胃裏饞得慌,自然不會反對徐易平的選擇。

時值年節,商場裏非常火爆,逛街的人很多,幾乎每一家味道過得去的店門口都已經排起了長隊,而徐易平卻已經等到了位,足可見他來的有多早了。

靳岑回家也沒有特意換衣服,就穿著和嚴亦疏在日本一起買的衣服。兩個人是同款不同色,嚴亦疏穿的白,他穿的黑。一個人穿牛仔外套,一個人穿黑色工裝外套,都身條很順,身高腿長,並肩走在一起,畫面非常養眼,回頭率極高。

走到火鍋店門口,嚴亦疏瞇著眼認了認,在靠窗的一桌那裏看見了徐易平。

這小子特意膠了一個大背頭,穿著黑色襯衫,戴了個金邊眼鏡——嚴亦疏都懷疑徐易平是不是把自己蹦迪的裝備給偷過去了。

徐易平先是看見了嚴亦疏。

他一只手拿著菜單,一只手揚了起來,向嚴亦疏招手。

鏡片背後的眼睛滴溜直轉,到處找著嚴亦疏的家屬。

而當靳岑從嚴亦疏的背後走出來的時候,徐易平的動作瞬間僵硬了。

他的嘴唇再次緩慢地,張成了一個“O”字形。

寸頭。

劍眉。

那雙看人的時候漫不經心又涔著冷意的眼睛。

——這他媽不是,不是那個把金一楠成功改造的北城楊永信,那個嚴亦疏說“不熟不熟我們不熟”的靳岑嗎!

他看了看靳岑,又看了看嚴亦疏,大腦一片空白。

這就是嚴亦疏的家屬?——靳岑?

靳岑在和嚴亦疏談戀愛???

這個消息比嚴亦疏談戀愛可恐怖太多了,幾乎是核彈爆炸一般在徐易平的腦海裏轟了個稀巴爛。

他楞了兩秒,嚅著嘴唇,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這個世界太玄幻了。

太瘋狂了。

就這倆人,他們是怎麽搞到一起去的?

徐易平震驚之餘,腦海迅速檢索起了他知道的兩個人的交集,最近的一次就是靳岑和嚴亦疏在酒吧裏進行知識問答競賽的晚上,徐易平還特地問了嚴亦疏這件事,嚴亦疏向他解釋,是靳岑邀他出去學習,學習累了一起去喝酒,結果出題的時候他好勝心上來,不小心喝多了……

好一個學習到不小心喝多了。

電光火石之間,徐易平好像明悟了什麽。他艱難地,對玻璃外的嚴亦疏和靳岑擠出了一個笑容,默默地收回了自己的手,然後在心裏放空地想道,難怪疏哥在川城找不到真愛,原來是因為……

川城那些嚴亦疏的追求者,都他媽不夠熱愛學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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