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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年海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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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年海棠(二)

年輕姑娘?兩個人對視一眼,都有些不解。平時很少看見孔明玉和誰交往多的,更別提小姑娘了。

“能具體形容一下嗎?”孔笠問。

小和尚凝神想了想道:“頭發不長,兩個人手挽著手進來的,其他的記不清了。”

孔笠隱隱約約猜到了,想起孔明玉最近的確有一個經常見面的女孩子——準備給他介紹的相親對象,寧佳枝。

他看了眼倪秧,決定先不在這裏說。

不管怎麽說,孔明玉在這裏消失的概率很大,還是先看看這附近有沒有障門吧。

老圓不在,但可以借他的線香一用。

小和尚幫他們去取了一根出來,道:“師兄屋裏就只剩這根了。”

孔笠:“我試試。”他拿起那根深紅的線香,手掌在頂端握了下,用靈力點燃了這根香。只見香先是裊裊升起,幾秒後穩定了下來緩緩飄向了一個方向——

孔笠擡眼看去,不禁皺眉,那個方向他從來沒去過。

“我去過那裏。”倪秧忽然說。

“那邊是梅婆婆和其他修行的人住的地方。”老師傅宅心仁厚,接濟了不少勘破紅塵前來修行的人。當然勘沒勘破紅塵只是那些人一言之詞,但只要有人這麽說了老師傅通常都能答應了。

老圓就是這麽來的。

孔笠點點頭,“走吧,去看看。”

兩人沿著不斷昏暗下去的石板路走進去,直到面前出現了一片院舍,人不多,大多房門緊閉。

線香飄到這裏就斷了,一根還是太少了,兩人只能一間間找過去了。

倪秧跟上他。

見靈人對於障門的有獨特的感知,不借助其他手段也能隱隱感知到障門出現的大致方位。因此兩人憑著感覺靠近了那扇陌生的障門。

這次找得很順利,幾乎不會有出錯的可能,原因無它,這扇障門很強。

看著面前熟悉的屋舍,倪秧慢慢停住了腳步,他們不知不覺間走到梅婆婆清修住的地方了。

倪秧這才想起自己要幫外婆帶給梅婆婆的東西落在車裏忘記拿來了。

孔笠也回頭看他。倪秧深吸一口氣,說:“我先敲門問問。”

希望和梅婆婆沒關系吧,不然她就危險了。

屋子沒點燈,有些昏暗看不清人影。

倪秧擡手敲了幾下,沒人應答。

等待時,孔笠看了看吹了滿地落葉的院子,回頭道:“進去看看吧,感覺不對。”

倪秧點頭,推開了門——屋子裏沒人,空空蕩蕩的,只有正中間的那條盡頭是晦暗微光的小巷子靜靜立著,像在等待著他們的踏入。

若有似無的,孔笠聞見了從這扇障門中傳出的一絲苦澀的藥味。

孔明玉會在這扇門中嗎?

進門後,倪秧往身側看了一眼,沒看到孔笠便自然熟悉地轉回了頭。應該是又分散了,一會去找找。這麽想著,他往巷口走去。

“餵!”

猝不及防從身後傳來了一道稚嫩的聲音,倪秧驚詫地回頭一看,看見了張冷白的小飯團一樣的臉。這張臉不可謂不熟悉,但倪秧遲疑蹙眉了好一會才敢確定,“孔笠?”

小孩子臉上出現了不符合他這個年齡段的大人才會有的崩潰無語神情,似乎不想承認這個突如其來的荒謬情況,但又不得不點頭表明自己的身份。

倪秧唇角沒忍住彎了下,但怕他看見很快收斂了,走回來蹲在他面前看見他皺巴巴的包子臉時到底沒忍住伸手戳了戳,那塊柔軟的臉頰就隨著他指尖凹陷下去,留下淺淺的窩。

小笠面無表情看著他,伸出手握住他的指頭拿下去,“你在幹什麽?”

倪秧咳了兩聲後才解釋:“沒什麽,就是覺得很可愛。”

聞言孔笠瞪大了眼睛隨即又絕望閉眼道:“你想笑就笑吧。”

“好啦好啦,突發情況而已,”對著縮小版的自家男朋友,倪秧接受得很快,語調柔和下來安慰他說,“不過你知道這是為什麽嗎?”

孔笠這才冷靜下來,不忍直視自己的身體,他只盯著面前倪秧的臉,“可能和障主有關。”

“孔阿姨嗎?”倪秧問。

孔笠卻搖搖頭,“障主不一定是她。你還記得在李晚晴的障裏老圓是怎麽樣的嗎?”

倪秧想了想說:“變成薛千元了。”

像是進入了另一個殼子,負責扮演薛千元這個角色。因為兩個人從某種角度上來說算是同一個人。

“所以你也遇到了和他一樣的情況,在這個障裏有你的原本的‘身體’,你也得回到你在這個障裏的自己的身體。”倪秧想起來老圓的情況。

孔笠點點頭,小孩臉偏偏一副思慮很重的神情莫名嚴肅好笑,倪秧才發現孔笠變成小孩樣子後臉上的表情都不能像成年人那樣掩飾得很好,可以說是明晃晃地擺在了臉上,於是他又問:“那你還能恢覆嗎?前輩都是等李晚晴醒來了才變回來的,你也得等障主醒了吧。”

孔笠:“障主還不知道是不是我媽,但障主應該和我認識。”

人生地不熟的障,兩人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倪秧起身牽起他的手,往巷子出口走去,一邊說:“那你記得你現在幾歲,家在哪裏嗎?”

總得知道這個障的時間。

孔笠看了看自己,驀地在手臂上看見了一條紅紅的尺印,忽然就想起來了道:“我現在應該……六七歲,今天回家晚了被打了,我跑出來哭。”

倪秧牽住他的手收緊了,“為什麽要打你?”

“放學後沒在二十分鐘之內回去。”孔笠淡淡說。

倪秧牽著他過馬路,看了眼四周道:“我們先找家藥店吧?你痛不痛?”

孔笠楞了下隨即笑開說:“那時候覺得很痛,現在也還好了。”長成大人的好處就是忍痛能力也相應提升了。

倪秧沒說話堅持尋找著,還好在不遠處看見了一家藥房。

雖然孔笠覺得這是件很無關緊要的事,但倪秧態度出乎意料地堅決,“又浪費不了很久,身體重要。”

“我還不至於把這個帶出去……”

“你們好。”他的話被店員打斷,兩人下意識看向那人時都楞了下。

“熱死了這天,店裏空調壞了……”店員嘟囔抱怨說。

那店員抹了把頭上的汗水,他寬大鼻頭上全是汗水,一張臉被蒸得發紅,這個障的精細程度不亞於他們遇過的章冀山的障,甚至更甚。其實從剛剛他們穿過馬路時就隱隱約約察覺到了這種“怪異”,這個尚未向他們展開真實面目的障真實得可怕。

大多數的障中的路人面目都有幾分相似,是模糊的,但在這個障中不是這樣,他們剛剛見到每個人堪比現實世界。

買了些治跌打損傷的藥,倪秧幫他簡單塗抹了,又把替他把袖子卷起來。

“好了,可以去找你家了。”倪秧說。

手臂上隱隱的痛感很快變得清清涼涼舒舒服服的,孔笠仰頭看了倪秧一眼,久了脖子生疼只好重新看向前方嘆了口氣,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恢覆。

好在孔笠小時候還是挺怕孔明玉的,跑也不敢跑多遠,兩人很快到了目的地。

孔笠瞇眼看著這棟熟悉的居民樓,居民樓後是黑壓壓的天幕,仿佛在醞釀著一場極猛烈的暴風雨。這時候孔明玉的生意還沒有做起來,兩人吃穿用度都很拮據。

“前兩年是她最嚴重的時期,現在還算好一點了。”孔笠說。越走進這棟破爛的樓,記憶也越發明晰,原來他一直都記得,哪怕是這麽早的事。

進了昏暗的樓裏後,孔笠熟練地找到501門口的備用鑰匙打開了門。

裏面也不算井井有條,不太符合倪秧對於孔明玉的印象,不過這也足以見得孔明玉的心理病到了多嚴重的地步。

“那人為了救她意外車禍,還沒送去醫院就死了。”見倪秧的看向墻上的全家福,孔笠語氣平靜解釋道,像是在說另一人的故事。

他也跟著看了幾眼,“我都不記得原來這裏有照片了,後面全被她收起來了。”

在孔明玉病情穩定下來後。

說也奇怪,明明是這個男人救了她,但在她精神狀態穩定下來後第一件事先做的就是把有關他的東西收拾了,不知道是扔了還是存在哪裏了。明明是她深愛的並且救過她的人,為什麽孔明玉反而害怕看見他呢?

孔笠冷眼看著那張全家福,裏面年輕時的孔明玉笑得很開心,而他們身後那個面容英俊的男人卻只是淡淡勾著唇,鏡片後的眼睛說不出是高興還是難過。

這是孔笠第二次清晰地看見這個人的臉,他忍不住好好觀察了會。第一次是在高考前在孔明玉房間裏翻到的舊手機的壁紙上,是同一張照片,同一個人,但他還是覺得很陌生。

孔笠也是此時此刻才借著眼前這些早在記憶裏模糊不清的物件忽然發現孔明玉奇怪的這一點的。當時他年紀太小,並不能很好的察覺到孔明玉情緒的轉變,如今故地重游反而有意外收獲。

倪秧看了過來,望進他平靜的眸中,聽見他語氣淡漠說:“我走之前,林醫生告訴了我他的猜測——”

“他說那場車禍裏死的可能不是那個人。”

孔明玉在撒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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