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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烏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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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烏梅

吃過早餐後,聽見手機振動,孔笠看了眼發現是孔明玉的消息。這倒是和平常不一樣,她很少會在兩人大吵過後立刻來找他。

“怎麽了?”對面倪秧看見了他皺眉神情問說。

孔笠:“我媽那邊我一會得去一趟。”

聽到這個,倪秧忽然坐直了身體說:“你應該還不知道吧,我和阿姨見過面了。”

“猜到了。”

倪秧抿唇,有些猶豫要不要把他和孔明玉的對話告訴他,孔笠看了眼他糾結的神色,“我媽讓我們倆分手是吧?”

“嗯,但是我沒答應。”倪秧說。

見他還是一副憂心的樣子,孔笠安慰他:‘沒關系,我會和她說好的,就算最後還是不行也沒關系的。’

倪秧卻搖搖頭放下筷子,說:“不是因為這個。那天我和阿姨聊完以後我覺得她狀態很不對……”

他又回想了會當時孔明玉的樣子,總覺得她當時狀態很差,他跟在她後面看她上了朋友的車後才回去的。倪秧記得當時孔明玉整個人都很恍惚。

“不過我看見阿姨被她一個朋友接走了。”倪秧怕他擔心補充了一句。

孔笠:“我會帶她去看醫生的,沒事,林醫生也跟我打過這種情況的預防針的。”

“我晚點會和我媽談談的。”

倪秧點點頭,稍微放下了些心來,忽然桌上手機振動,他拿起來一看頓時呆了。

“怎麽了?”孔笠好奇問。

倪秧就把手機給他看,是來自外婆的一條消息;「苗苗我回來了,外婆在機場這裏等你」

倪秧匆匆起身要出門,不忘對孔笠說:“我先去接外婆了,你吃好了把碗收起來我回來洗。我還沒跟外婆說過你。”

孔笠挑眉,靠著墻看他急急忙忙地穿鞋,拖長聲調:“知道了。”

看出他假裝的不高興,倪秧回身不太熟練地親親他側臉,以前孔笠生氣了他也會這樣哄他。現在看來還是很管用。

“出門小心。”孔笠囑咐他說。

倪秧朝後揮手,“知道了。”

倪秧離開後,孔笠把兩人用過的碗洗了又幫他稍微收拾收拾,怕他被外婆說。離開時看了眼屋子才放心的關上了門。

k:「我幫你把屋子收拾過了」

剛從機場接到人出發的倪秧把手機按亮想看消息,忽然想起何淑華還在自己旁邊於是悄悄把屏幕往自己這裏側了側,調暗了些才敢看孔笠發了什麽過來。

禾:「好,謝謝」

“乖孫你在看什麽呢?這麽認真?”何淑華以手作扇給自己扇風,好好的一個老婆婆往海南這一趟回來硬是曬成了椰子皮般黑,剛剛接機時倪秧差點沒認出來她來。

倪秧迅速從容地收起手機,然後幫她把額頭上的墨鏡拿下來,“一會又不見了,你又要重新買。”

何淑華丟三落四的習慣在倪秧管著之後好了些。

“苗苗給我看著就行,走,回家外婆給你燒菜吃去!”何淑華半個多月沒看見倪秧了,一下飛機就念著了。

倪秧替她收好墨鏡點頭,“好。”

*

擔心孔明玉的狀態,孔笠給她打去了電話,問她現在在哪裏。

孔明玉擺明了不接,只是回了條信息:「在家」

孔笠打字:「感覺不對的話記得吃藥」

「晚點我們談談」

孔笠兩條一起發過去,很快收到了一條態度尖銳的消息:「有什麽事現在就說,接下來幾天我要出差了」

正和他意。

孔笠驅車到了孔明玉家裏。

很久沒來過了,兩人不歡而散的時候居多,孔笠甚至沒怎麽看清楚過這裏的擺設。

“找我什麽事?”經過了一天一夜的冷靜,孔明玉好像恢覆了些,完全看不見那天歇斯底裏的影子。

她說著指甲抵著太陽穴緩慢揉著走過來坐下。

孔笠跟著拉開椅子坐在她對面,椅子拖動發出刺耳聲音。

“我知道當時您和他見過面了。”孔笠忽然說。

孔明玉睜開眼睛冷笑道:“所以,你現在是來怪罪我嗎?”

孔笠搖搖頭,“我只是想告訴您一聲,當時我沒和倪秧分手,現在也不會。不管您理解還是不理解,這是我的選擇。”

孔明玉放在桌上的手機振動幾下,屏幕亮起來顯示了來電人:佳枝。

面色沈著,孔明玉把手機倒扣,手機很快安靜了。

忽然猜到什麽,孔笠笑了聲:“剛剛打電話那位不會就是您之前提過的相親對象吧?”

孔明玉不悅皺眉。

“其實她是我朋友,而且她早就知道我的性取向了,”孔笠提醒她,又很快轉移話題問,“吃藥了嗎?”

“不用你提醒我。”孔明玉冷冷說。

“直接告訴你吧,你和倪秧的事我不可能同意,任何一個男人都不可能。如果你不聽媽媽的話以後也不要來找媽媽了。”孔明玉心平氣和說完。

孔笠怔了下,原來是這招嗎,之前無論鬧成什麽樣孔明玉從來沒這麽說過。

“我真的沒想過你會變成這種樣子,媽媽對你很失望。”

孔笠看著她精致妝容下遮不住的細微皺紋,心裏卻在想很久以前的事。早些年那人走得早,孔明玉生意也還沒做起來,帶著他過活時是段很艱難的日子。不可否認的是,孔明玉雖然因為精神疾病不太正常,但也是她親手把他撫養成人。

無論如何,孔笠都做不到棄她於不顧。

“媽,我今天來想說的是我會和倪秧一直在一起,無論您會不會同意。今後不管發生什麽,我還是會來看您,陪您去看醫生。我尊重您的意見,但我不能采納,我是您的兒子沒錯,但我也是一個正常人,正常成年男性,是您可以依賴的親人,我不知道您的不安恐懼來自哪裏,但我能提供給您只有這些,我會好好履行我的責任,同時我也希望您能信任我,理解我的選擇和自由空間。”

孔明玉是一個畏懼分離的人,他後來才察覺這點,似乎是在倪秧出現後才愈發明顯的。

孔明玉這才註意到今天孔笠的態度和之前不一樣,更冷靜也更堅決,堅決到給她一種不可撼動的錯覺。

她臉上的神情可見地出現絲絲裂痕,迅速瓦解之前她朝孔笠喊了聲:“滾!”

“我不是你媽,你以後也別來找我了!”

孔笠離開孔明玉家以後,給倪秧發去一條消息。

「在家嗎?還是和外婆一起」

「在外婆家,怎麽了?」

孔笠盯著屏幕良久,直到眼睛發酸,才回他:「我能先去你家待會嗎?」

對面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好一會,斷斷續續的,最後突然打了個電話過來。

孔笠有點沒料到,接了起來:“怎麽給我打電話?”

“和阿姨說話不順利嗎?”

倪秧實在是一個很敏銳的人。

“嗯。”孔笠簡短應了聲。

“鑰匙門口地毯下面,家裏有新的衣服和拖鞋,你直接用就可以了,我接外婆前買好的。回去以後你先吃飯不用等我,我還要陪外婆一會才能回去。”

孔笠頭抵著方向盤,思維暈暈沈沈間仿佛被人打撈起來,身體也以一種可見的速度暖和起來。他“嗯”了聲。

頓了頓,電話那頭的人又說:“晚上睡覺前不要吃藥了,喝熱牛奶,我早點回來。”

“我想你。”孔笠忽然開口。

倪秧似乎楞了下,反應過來後說:“我很快就回來了……”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人打斷了,孔笠聽見了外婆的聲音,問他在和誰說話呢。倪秧似乎著急忙慌捂屏幕,不小心間誤觸了屏幕把電話掛了。

孔笠看著黑下去的手機,笑了聲。

回到倪秧家後,孔笠洗了個澡就上床睡了,被子枕頭都是倪秧身上的氣味,安全感從身上每一處滲透進去,溫暖得像一個熟悉的懷抱。

他睡得很沈,直到有人躡手躡腳靠近,床邊微微塌陷了一塊下去。

孔笠似有所感地睜開眼睛,看見一個模糊輪廓輕輕掀開被子就要躺進來,只是動作實在掣肘,顯得格外別扭辛苦。

他摸著黑拉住了來人的小臂,輕輕一扯就把人攬進了懷裏。

倪秧楞了下發覺他這是醒了,又想起剛剛回來時幹幹凈凈的廚房,孔笠應該沒吃東西就睡了。

“餓嗎?”倪秧問。

“困。”孔笠低低說。

倪秧動了動調整了一下位置,下一秒便被一只成了精似的八爪魚緊緊纏了上來。

“睡覺。”

倪秧深吸一口氣,拿開他的手,在黑暗撐起自己上半身認真看著那個輪廓說:“不行,先起來吃點東西吧,這樣對胃不好。”

“你中午也沒吃……”倪秧說著見孔笠裝死,鬧脾氣不肯起床,於是按亮了床頭臺燈,明亮燈光傾瀉在躺著的人側顏上。

倪秧湊近了在他耳邊說:“我陪你一起吃,吃完再睡。”

孔笠眼都沒睜,突然把人拉下來塞進懷裏,悶聲:“再睡十秒。”

倪秧唇角在沒人看見的地方勾了勾。

“十,九,八……二,一。”倒計時結束,孔笠按照說好的起來了。

倪秧跟著他走到廚房,“金珍送的餃子吃完了。”

孔笠搖搖頭,“我不餓,想喝點冰的。”

“還有酸梅湯,我給你拿。”倪秧錯身經過他,彎腰在冰箱底層翻找,一路飄過來的橘味沐浴露氣息和孔笠身上剛剛沾染的融合一體。

深夜,周遭寂靜無聲,只有兩人在這一處小小空間裏翻冰箱,說話。

全世界都沈沈睡去,只剩他們兩人享受著此刻靜謐,安穩幸福。

孔笠靠著門笑著看他提出一塑料罐裝的酸梅湯,倒進玻璃杯裏,酸甜氣味瞬間彌漫房間。

金珍拿給他們的時候說還要再放放才能喝,現在看來應該剛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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