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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序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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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序真言

不是那麽喜歡自己嗎?

孔笠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失神。說實話,直到現在他也不知道倪秧當時說分手的真正原因。其實倪秧說給他聽的那些話也不是全無道理,那些令人不適的眼神和議論確實讓人感到不舒服。

但孔笠還是覺得哪裏不對,如果真的是這個原因,倪秧早就和他分手了,還用等得著高考結束。

默默想了半宿,孔笠徹底沒了困意,拿起手機一看才淩晨三點。

他起身下床,走到廚房翻冰箱,一看才發現空空如也。

很快,他就把目光對準了前不久網購來的鮮花餅上。

五分鐘後,孔笠坐在客廳,口中嚼著鮮花餅,還在想倪秧到底為什麽要和自己分手。

明明就還喜歡自己的,這點重逢後他一開始也不敢確認,後來才逐漸試探出來的。

所以到底是為什麽呢?

翌日,孔笠頂著一雙眼下烏青明顯的眼睛出門吃飯。

小區裏入住的人越來越多,各種美化建設設施也越來越豐富,就比如他面前這個小噴泉。陽光底下水光閃閃的,閃著金光,一群小孩圍著噴泉跑跳追逐,吹出的彩色泡泡飄得到處都是,夢幻極了。

孔笠插兜看著這幕,眼前噴泉落下暫時停歇,便露出了噴泉後的人。

孔笠輕微地楞了下,有一瞬間幻覺以為自己還在障裏。對面的倪秧也沒想到會在這裏碰見他。

噴泉重新升起,隔斷了兩人視線。

慢慢回過神來,孔笠先走過去,“好巧啊。”

倪秧點頭笑了下,“我們坐著說吧。”

正好噴泉旁邊有條長椅。

“你剛剛在想什麽?”倪秧問說。

“在想我們真的很有緣,每天都能碰見。”孔笠歪頭笑著坦然說。

倪秧眼睫輕眨,跟著輕聲感嘆一句“是啊”。

“我都沒想到會在公交車站旁的那個障裏遇見你,當時我還以為那是我的障呢。”孔笠開玩笑說。

倪秧沒說話。

“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過了會,倪秧忽然說。

“什麽?”

“在書店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討厭我嗎?”

孔笠微蹙眉,不知道他為什麽這麽問,但還是很認真地解釋說:“沒有,我沒有討厭過你。”

倪秧松了一口氣:“那時候你一直皺眉看著我,我以為你是討厭我。”

孔笠也想起來了,忍不住把他臉掰過來,用力揉了揉說:“討厭你我還跟你說話幹什麽?我那時候皺眉是因為看你穿得太少了。”

“這樣麽……”倪秧費勁說出一句。

“不然還能因為什麽,我那時候喜歡你喜歡得要死……”孔笠這話一出,兩人都楞了下。

還是倪秧先出聲:“……我當時也很喜歡你。”

孔笠放開他的臉,郁悶說:“不信。”

聞言倪秧眼睛睜大了,湊到他跟前說:“真的,你每次都考得很好,我一直很想找你說話問題的。”

“第一次和你說話的時候,其實我特別高興。”倪秧很難得會說這麽直白的話,剛說完他就有些不好意思,坐回去了。

今天天氣實在很好,好像人的話也會多起來,適合翻翻舊事,曬曬傷疤。

兩人重逢後第一次如此心平氣和地說起從前,倪秧忍不住問出了一個當年有猜測但不敢確定的問題,“那時候,是你找人打的趙其睿嗎?”

孔笠幽幽的聲音傳來:“怎麽可能,是我親手揍的。”

倪秧呆了一秒,“那時候你不是在家裏嗎?”

“嗯,偷偷出來的,差點就要綁床單從二樓陽臺溜出來了,”孔笠說,“那時候我在學校門口等了你一會,沒見你出來就先跟著趙其睿走了。”

“那時候我應該還在教室寫卷子。”倪秧遲遲解釋說。

“我知道。”

從這個插曲開始,接下來的話也不那麽難開口了。

“你考完試以後去哪了?”

“去外婆那裏了,抱歉,當時不是故意不來找你的……”

“為什麽?”孔笠語氣輕松問。

倪秧張了張唇沒說話,哪有這麽多為什麽,無非是怕看見孔笠之後就舍不得走了。

孔笠沒為難他,“現在也不能說嗎?沒關系,等你想說的時候再說吧。”

倪秧還沒松一口氣就聽見他說:“那換個問題,你走之前把那根梅花枝放在外宿是為什麽?”

“那是從我的紅傘上拆下來的一根傘骨,可以驅邪,只是希望你平安。”

孔笠點點頭,“知道了,所以你現在還喜歡我嗎?”

“前男友?”

倪秧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大轉折打得措手不及,一時有些慌亂,反應過來後看起來還是很猶豫。

看他慌成這樣,孔笠忍不住笑了笑,伸出一只手包裹住他小半張臉,拇指指腹撚了撚他眼下薄薄的肌膚,把那裏都揉紅了才啞聲說:“不急,你回去好好考慮一下。”

倪秧看著他沒說話,心裏湧起一陣難過。

“哭什麽?我又沒讓你現在就答應我不是,乖,回去想想不急的。”孔笠看他眼睛紅紅的,哄說。

見倪秧點頭,孔笠把他拉起來:“走,老圓說請我們喝酒的。”

到了約定好的地點之後,孔笠嫌棄地看了眼周圍,大紅板凳、塑料頂和透明油紙圍成的大排檔,桌上的油都夠一個人躺上去裹一圈就能下鍋炸了。

“你們別看這裏稍微有那麽一點亂,但是味道真的很好哇!”老圓看出孔笠的嫌棄,辯解道。

孔笠懶得跟他爭辯,轉頭跟倪秧說:“少吃點,一會我們兩個單獨吃別的去。”

“好。”倪秧向來不會拒絕他的話。

聞言老圓嚷嚷起來:“你們怎麽能這樣?”

正說著,柳相思就在一陣飄來的白色油煙中急匆匆出現了,“不好意思來晚了。”

“剛剛佳枝在我那裏,多說了會話沒註意時間,”她坐下來,也很快看了眼周圍,然後看向老圓驚奇道,“你不是已經出家了嗎?來這裏一會吃燒烤你只吃素的嗎?”

老圓擺手:“當然不可能,我不比我師傅,我師傅也不會在意這些世俗虛禮的。”

柳相思呵呵笑了兩聲。

很快燒烤和酒都上來了。

“在障裏多謝幾位了,不然貧僧還真的出不來了……”老圓往杯裏倒滿了,伸到桌中間。

幾人碰了杯,一飲而盡。

接下來,聊著天,桌底下的那箱啤酒很快空了。

直到結束時,幾人都明顯感覺到了醉意。

好在這裏離孔笠和倪秧家近,兩人可以走回去。

兩人之間,其實真正喝醉的只有一個人,孔笠沒有倪秧醉得那麽厲害。

老圓剛剛一杯接一杯,就倪秧很誠實地全下肚了。

孔笠把人半摟進懷裏扶著走路,一邊說:“反了反了,在這邊。”

倪秧睜著眼睛辨認了半天路才同意往那邊走。

“謝謝,”他轉頭看孔笠說,末了忽然在忍笑的孔笠唇上印了個帶著微苦酒氣的吻,重覆說,“謝謝。”

孔笠摸了摸自己的唇,那股滾燙的感覺還在,他笑了下真心實意說:“不用謝。”

要不是怕人第二天酒醒了羞愧難當,不敢見他,孔笠甚至想立刻把人拐回自己家去。

經過之前一起散步過的小公園後,倪秧明顯被什麽吸引了,跟著走過去了。

孔笠也隨他,最後停在一個擺攤唱歌的人面前。

吉他盒敞開放在地上,那人抱著吉他低低地在唱什麽,混在輕柔夜風裏好聽極了,字調像是情人間的呢喃。

倪秧看得入迷了,一只腳輕輕點地合拍,嘴裏也跟著哼什麽。

孔笠看了會那人就沒了興趣,很快只盯著倪秧觀察,然後意外發現他在哼的不是和那人一樣的歌。他湊近過去想仔細聽聽,但周圍人聲稍微吵鬧,孔笠很快掏出手機打開錄音。

倪秧唱完了自顧自地從人群中出來,拉著孔笠說:“我們走吧。”

孔笠收了手機,把即將困得要一頭栽倒在地的人攬進懷裏,繼續往家的方向走。

忽然有個人趕上來,“打擾一下。”

孔笠轉頭看他,見是一個戴著副眼睛長得很清秀斯文的男人,“有什麽事嗎?”

那人笑容禮貌:“謝謝你們剛剛聽我男朋友的歌,我剛剛幫你們拍了一張照片,可以送給你們。”

孔笠回去路上看這張合照越看越滿意,打算做新的屏保壁紙。

把倪秧扶進房間床上後,孔笠幫他脫了衣服褲子,拉被子蓋好。

頓了頓,還是俯身親了親他的唇,親完唇還不夠又往上細細吻了一遍,倪秧嗚嗚咽咽的,睡夢中被親得生理性的眼淚流了出來。

孔笠偷親完了起身就要走,但是被人拽住了袖子,轉頭一看倪秧還沒睡著,又睜開了眼睛,圓溜溜地盯著他。

孔笠被迫坐下來,倪秧說不上來是醒沒醒,坐起來扶著他的肩,深吸一口氣詢問道:“可以再親一會你嗎?”

“好的。”孔笠從善如流。

醉鬼果然不能惹,特別是被欺負過的醉鬼,因為下一秒倪秧就閉著眼動作著急莽撞地撞上他左眼下,唇瓣含著那裏,牙齒輕輕咬著。

這裏有顆痣,倪秧終於如願以償幹了很早就想幹的事。

他退開距離因為醉酒無力還喘著氣,又說:“謝謝……”

只是這回沒說完就被封住了唇,只迷迷糊糊聽見“咬住”自己的人說:“不要跟我說謝謝,說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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