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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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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二)

頓感荒謬和不敢置信,他快步走到床榻邊,又仔仔細細地確認了這人的面目。

薛千元緩了會眼神覆雜地看向兩人,“所以李先生一直都在這裏的嗎?”

孔笠點點頭,覺得自己這個老朋友真是有些慘了。

“我們不光知道這些,還知道趙承溪是如何為自己解毒的。”孔笠淡淡說。

提到這個,薛千元的神色很快警惕起來,看著兩人問:“你們來找我是為了什麽?”

孔笠也很實誠,道:“我們到現在都還沒找到阿妹,趙承溪肯定有新的地牢,說不定還有一些無辜的人被關在裏面,也包括我阿妹。我們找你是想問問你有關趙家地牢的事情,我們想找到新的地牢救出更多人。”

目前看來兩人說的話都沒疑點,但薛千元還是有些猶豫。

兩人等了會才聽他說:“如果明天你們有辦法讓晚晴上山一趟,我就告訴你們。”

孔笠答應了。

薛千元看著門徹底關上才吐出一口烏黑的血,濺在地上的樣子極像一株邪氣森森的血色蓮花。他擦去嘴邊的血,回頭去看李池生,看到他身上交錯的黑色筋絡時也就明白了什麽。他絕望地閉上了眼睛,良久才睜開又恢覆了古井無波,只是有個決定漸漸在心中成形。

兩人告辭薛千元重新回到趙府,孔笠把從李池生身上找到的寫著完整解毒法子的殘頁交給了劉半渠。

劉半渠拿著那張殘頁,手在細微顫抖著,良久他才紅著眼看向孔笠說:“就是這張紙害了師兄的性命。”

其實不是,只是趙承溪為了達成自私目的而成的一個陰差陽錯的惡舉,但孔笠沒說,因為劉半渠要是知道他一生光風霽月的師兄最後是因為這麽荒唐的事才遭此難的話估計會跟趙承溪拼命。

劉半渠把那紙小心翼翼收好,正聲說:“你放心,這次我一定能得知那地牢的位置。”

“那就有勞您了。”

孔笠回到第一天來就被安排住的發黴屋子,周慶陽一見他回來就撲上來好奇問道:“你大清早幹什麽去了?我有事和你說。”

孔笠揚眉,等他接著說下去。

“就是花焰節那天,我約了個小姑娘去看煙花,你能不能和我換個班?我上半夜你下半夜。”周慶陽撓撓頭,羞赧著張大紅臉,像個初出茅廬的小夥子。

孔笠沒多猶豫就答應了,“好啊,不過你記得早點回來,第二天趙福要是沒看見人又要罰人了。”

周慶陽笑笑撞了下他肩膀說知道了。

等周慶陽離開,孔笠臉上的笑就淡了下來。不知道為什麽腦子裏忽然浮起剛剛和倪秧分開時,倪秧說的話——

“遇到危險和我說,我們一起解決。”

他低頭笑了下,真傻,這句話明明是他先告訴他的。

倪秧自己這麽說,可卻從來沒踐行過,反倒是習慣了瞞著自己去幹他自己的事。就比如,薛千元障中障氣爆發時,倪秧把他撲倒了,以身抵了大半障氣,出障時還裝成沒事的樣子。

臉白成那樣,真以為他看不出來。

倪秧也應該試試只能看著、心急如焚的滋味。

劉半渠很快帶來了消息,花焰節前夜趙承溪要帶他去新地牢。看樣子趙承溪也沒指望薛千元真會為了李晚晴吞那顆花籽,如今重新得到了解藥,他要抓緊時間養出最後一株血蓮。

趙承溪又下令把李晚晴關起來,直到花焰節。這回任憑李晚晴如何抗議他都不理不睬,只一味準備著花焰節後的新婚事宜。

轉眼到了花焰節,倪秧來找孔笠一起上山,卻被孔笠勸道:“乖,你和柳相思先看著點李晚晴和薛千元,我確認劉半渠這邊沒事後就去找你們。”

他和倪秧說的是劉半渠今晚會被帶著去地牢,趙承溪迫不及待在新婚前把毒解了。之前因為沒了李池生,趙承溪培養出來的血蓮大多無用,收效甚微所以拖到現在。

倪秧看著他不說話,孔笠就又保證一遍道:“我等劉半渠回來,一知道地牢位置我就去找你們。”

倪秧本來還是不同意,但忽然想起孔笠身上還有自己送梅枝,心安了一點,要是孔笠這裏有什麽事他很快就能知道的。

其實倪秧和柳相思要把李晚晴帶出去也不容易,因為趙承溪派了不少人守著。

“我走了,你在趙府等我。”倪秧很少這麽瞻前顧後,但是對方是孔笠的話,他不自覺話就多了點。

“嗯,一會見。”孔笠笑說。

因為要準備花焰節,過不久又是趙承溪和李晚晴的婚事,趙府上上下下一大早就開始忙起來了,清掃整理難得熱鬧。

倪秧和柳相思得穿過重重守衛把李晚晴救出來。越是臨近婚期,府內氣氛越是緊繃,處處彌漫著焦躁氣息,源頭直直指向趙承溪。

趙承溪如驚弓之鳥般張羅著一切,府上的人都提心吊膽地繞開他走路。

現下他不知道哪裏去了,只剩趙夫人在院中指揮著一切。她叫人搬了張半圓靠椅放在正中間,自己坐在其上看著底下人來來回回的搬東西。

“哎!你小心一點啊!摔壞了怎麽辦?”趙夫人瞥見一個小廝不堪其重失手摔了那大箱子一角,心疼大喊。

但沒一會她就被另一個抱著裝滿金銀飾品的偷懶丫鬟吸引了註意力。可她的聲音被淹沒在嘈雜聲中,沒人聽得清。

正是花焰節,她主持著府上眾人歸整倉庫裏的東西,各處都要打掃一下,很快忙得滿頭是汗。

“那些破爛哪裏來的?”忽然,她眼神銳利起來,看向角落裏一堆看起來就不值錢的東西。

一開始沒人說話,過了會有個小丫鬟猶猶豫豫說:“那些是訂婚宴上李姑娘那邊送來的禮品。”

在趙夫人看來,這些破爛說是禮品還擡舉了它們,不過是些閑魚野菜木簪雜珠罷了。

“嘖,一樣樣拿過來我看看。”若是直接丟了,那李晚晴又要鬧,因此她用力揉了揉太陽穴不耐煩吩咐底下人說。

與此同時,倪秧和柳相思正在李晚晴屋子不遠處商量著對策。

“倪秧,你在聽嗎?”柳相思說著說著伸出一只手放在他眼前晃晃問。

倪秧驟然回神,不好意思道:“嗯,我聽見了,就按你說的做吧。”

他總是在想剛剛分手時孔笠的神色,哪裏怪怪的。

柳相思拍拍他肩膀安慰:“沒事的,孔笠他有把握的。”

倪秧揉了把臉,讓自己頭腦清醒點,點頭。

“走吧。”

說完,倪秧喚出紅傘踏上長廊,動作利落地處理了一批昏昏欲睡的守衛。這些障靈連驚叫都沒發出來就無聲無息軟了身子。

柳相思闖入屋中,兩只手提著趙承溪派來看著李晚晴的兩只小障靈扔到屋外。那兩個小丫鬟頓時張牙舞爪地纏了上來。

不費一會功夫,兩人便解決了這些低級的障靈。李晚晴甚至沒醒。

兩人對視一眼,柳相思正要踏進屋內的腳步一頓,她冷靜低頭看去——是粘稠的黑液。

夜風裏傳來濃烈起來的腥味。

她心極快地跳動一瞬,隨即飛速退後,不過半秒原地便被侵蝕得斷裂凹陷。

倪秧飛身斬裂了渾身濕淋淋障靈伸向柳相思的手,那巨手化作黑液流到地面上,從李晚晴屋門口拉出長長一條痕跡到院中,被沾染的事物無不被汙染枯萎。

他冷冷看去,是趙福。

“公子說,李姑娘一步都不能踏出這屋……”趙福趙管家站在屋頂上扭曲了一下脖頸道。

倪秧沒等他說完,單手握著傘身帶著千鈞力道刺向他心口,速度極快。趙福躲閃不及被削掉了半個肩膀,登時腥味更重。

紅傘上的黏液滴落,未被沾染半分。

可憐趙福還沒站穩就被接踵而來的一鞭子甩在臉上,甩得他頭都歪向一邊。

趙福大叫:“你們瘋了吧?!”

他狼狽滾了圈堪堪躲過倪秧的紅傘,重新站起來時抹了把臉,盯著兩人的眼神狠厲起來。只見他把脫臼的手臂“哢嚓”一聲接上,隨即身影消失在漸漸濃起來的黑霧中。

天上高懸彎月也被黑霧遮去,最後的光亮也消失了,只餘幾人腳下趙府的紅燈籠一搖一晃,模糊血團般遙相相應著,宛如不詳圖騰。

倪秧皺眉,四下掃了眼,發現連柳相思都看不見在哪裏了。

背後忽然傳來細微風聲,他反手舉傘橫擋但預想中的一擊卻沒有到來。倪秧手沒放下,細細感受著周圍霧中一切。

“錯了!”

身前無征兆地出現一聲暴喝,倪秧愕然擡眼,面前一只侵蝕性極強的骨手正以不可擋的速度劈下!

倪秧下意識後退著綻開傘面,幽幽梅香瞬間驅散了些腥味,隔著朱紅傘面只聽見了“滋啦”聲響。

倪秧沒收傘趁著知道了他位置,手掌一推,將傘刺進濃霧之中。紅傘在空中收束,傘褶鋒利割裂空氣,見血封喉。

一秒後,被破開的黑霧聚攏,倪秧的傘沒回來。

倪秧念了幾句,絲毫聲響也無,自己的傘好像憑空消失了一般。

他凝神看去,前面地上不知何時長出了一株血色蓮花,花瓣肥厚,夜色裏像是吸飽了血,淌著神秘詭異的暗光。

他剛走過去兩步,那蓮花就飛速長成,從根部流淌出的兩條血線瞬間朝他纏繞過來!

倪秧眉心一跳,這東西邪裏邪氣的。

他躲了幾下,腦中盤算著該怎麽處理掉這東西,趙福躲在哪裏以及柳相思還安全嗎?

看著那蓮,他心下有了個註意,一邊維持有進有退的姿態不讓趙福察覺出自己的意圖一邊悄悄靠近了那朵蓮。

在離它幾步遠的時候,倪秧腳尖輕抵地面如利劍般射出去,手裏抓了根剛剛躲避時撿起來的枯樹枝,直沖蓮心而去。

與此同時,後背顧及不到的那股赤/裸的惡意驟然一頓後瘋狂追著他,想趕在他摧毀那蓮之前吞噬他。

越靠近那蓮,周圍空氣中原本很容易被忽視的一股熟悉的味道就濃了些——是那天在荒村從小女孩身上聞到的血蓮盛開的藥香。

極具有迷惑性的清香裏藏著股淡淡人血味。

不對,倪秧猛地停下了要紮入蓮心的動作,那枯樹枝距離蓮蕊僅有分寸之遙。

倪秧擡頭順著長長血線看去,借著微光果然看見了一個模糊人形,柳相思低垂著腦袋一動不動。

與此同時,因為倪秧躲閃不及只好後背硬生生扛下了趙福陰惻惻的一掌。

倪秧伸手抹去嘴邊湧出的鮮血,迅速站起身循著剛剛若有似無的熟悉梅香尋去。障靈用不了他的傘,所以很有可能紅傘刺中趙福,但不知道趙福是怎麽把紅傘困住的。

心下猜想著,倪秧覺得以趙福的能力先是制住了柳相思,又造了這個假象為的就是一擊就擊潰他們。現下他沒得逞,紅傘又一刻不停地消損著他的障氣。他活不了多久了。

離紅傘越近,倪秧能操控的空間就越大,不多時黑霧之中就傳來一聲痛呼。

倪秧找到趙福時,雖然有猜想但還是覺得觸目驚心。

趙福胸口一個大窟窿,心臟已經被啃食得不剩多少了,而罪魁禍首很快被拿回靈器的倪秧解決了。那株血蓮一枯萎,兩條長長紅線就重新回到趙福身體裏。

柳相思扶著樹幹緩緩站了起來。

“你也吞了蓮花籽。”倪秧冷冷說。

趙福扯起一個笑,不打算回答他。

“想知道新的地牢在哪裏嗎?”他看著要進屋的兩人忽然開口。

倪秧回頭看一眼他周身正在源源不斷流失的障氣,稍一思索後就走過去,半蹲下身子看著他:“勞煩你說清楚一點。”

柳相思剛才吃了虧,見狀忍不住提醒他:“倪秧別信他的話。”

趙福臉上是一副自暴自棄的神態,因為不斷衰敗下去的身體整個人都像是再沒了翻身之力,“其實很近很近……哈哈哈哈哈哈……”

他詭異地癲狂笑起來,一笑咳出的血更多了。

倪秧皺眉,怕他話還沒說完就先暴斃了。

柳相思在不遠處看著焦急起來,走過來想拉走倪秧,她想到剛剛才被趙福偷襲就頭疼,“倪秧我們先走,等去見了薛千元很快就能找到了……”

她話還沒說完,就見眼前變故突發!

趙福雙手猛地掐向倪秧,兩眼血紅儼然瘋了,大叫:“去死吧!!!”

只是他垂死掙紮這一下很快被柳相思制住了,只見早有準備的柳相思一鞭子就把他卷起來狠狠拋向院外。

倪秧回過神來才意識到自己剛剛太過心急,不知不覺靠障靈太近了。

“抱歉。”他看著柳相思輕聲道。

柳相思眉間疲色難得的重,眼睛都熬得有點紅了。她拍拍倪秧肩膀語調輕松說:“不是跟你們說過了嗎?萬事都要小心為上,命就一條比什麽都珍貴。”

倪秧點點頭。

“別一天天想著冒險,要記得不管什麽時候家裏都還有等你們回家的人。”

倪秧看著她無比認真的一雙眼睛,只好保證說:“我記住了。”

柳相思這才滿意,一回頭發現李晚晴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被吵醒了。

“怎麽回事?怎麽到處鬧哄哄的。”她問。

柳相思悚然一驚,忽然想起自己剛剛把人丟到墻外去了,正好丟到趙夫人面前!

她拔腿飛奔過去,倪秧和李晚晴緊隨其後。

趙福像塊軟泥一樣癱軟在地,撞翻一堆箱盒,一群人圍在他身邊不敢靠近。很快把趙夫人吸引了過來,她高聲:“你們圍在那裏幹什麽?!還幹不幹活了!”

“都給我讓開!”她身邊一個婆子快步沖過來把人群扒拉開了一個口子,那些被撞翻滾落的東西也跟著暴露無疑。

趙夫人的眼神驀地停滯了。

剛剛趕來的幾人也註意到了院中那幽幽的一抹紅色光芒在地上滾了段距離,由它散發出的奇異甜香很快在院中彌漫開來。

細嗅之下還有絲人血的膩味。

那是一株完整的、尚未枯萎的血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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