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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珍貴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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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珍貴的東西

趙聽瀾覺得這是一件十分不可思議的事情, 這讓她好不容易理出來的思緒變得一團糟。

思慮過多的後果就是一整晚都沒睡,連繁繁去上早教都是林姨來回接送的。

有李麥在店裏鎮守,又發來幾個新品和她討論怎麽改良, 成堆的工作找上門來倒是叫趙聽瀾有了短暫逃避的借口,甚至閑暇時間還有空看看周圍的房屋租賃。

薛幸幸在醫院住了幾天就出院回家了, 趙聽瀾例行帶著禮物攜齊繁正式上門祝賀。

來祝賀的人不少,一波來一波走,別墅一樓的開關門聲就沒停過, 趙聽瀾逗了兩下孩子就掏出禮物, 紅色絲絨盒子包裝的十分精美,打開後十分樸實無華。

一個金光閃閃的大項圈。

看重量估計都能把小孩壓的喘不過氣來。

薛幸幸上手掂了掂重量,感嘆道:“趙總真是東山再起了。”

趙聽瀾不以為然,心想幾十克的金子算什麽, 她差點就收到過一座金屋。

想到這她臉色一僵, 下意識的透過窗往外瞟,齊墨一向高調,特地在門口設置了一個超級大喇叭,只要來客人就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播報客人姓名, 只是趙聽瀾來了這麽久都沒聽見齊覃的名字。

薛幸幸把項圈收起來, “甭看了, 沒來。”

趙聽瀾被戳破心事後非常惱怒,“我哪裏是看他!”

“好好好, 沒看。”薛幸幸百無聊賴的躺在床上,“半個月了人一直沒回來?”

“沒, 還把我給拉黑了。”趙聽瀾說。

“哎,我哪裏知道麻醉勁那麽大,胡說八道那麽一通還讓你倆吵了一架。”薛幸幸有些過意不去, 一連道了好幾次歉。

趙聽瀾擺擺手,冷笑:“他就是有病,都那麽橫了還跑了。”

最讓趙聽瀾生氣的是他居然還敢和孩子胡說八道。

“不提了。”趙聽瀾眉梢染上一絲煩躁,緊著從旁邊拎起手提包站起來,“我走了,你好好養著吧,還得和繁繁去上課。”

趙聽瀾推門下樓的時候又下意識的在樓下逛了一圈,不經意的和齊舜文對上眼後兩人都不約而同的挪開視線,過了這麽多年齊舜文的嫌惡之情半點不掩飾,甩了袖子又冷哼一聲。

“走了。”她隔著一步距離催齊繁,只見齊繁迅速捂了自己的小手表轉身跟在她身後,嚴肅小臉下是一陣心虛。

途徑客廳的時候迎面又撞上齊舜文,這人明顯見老,端著紅酒杯一身西裝看起來人模狗樣的,目光緊緊的盯在齊繁的臉上,看的趙聽瀾直窩火。

“麻煩讓讓。”她耐著性子講話。

誰料齊舜文擺足了長輩派頭,把酒杯往旁邊一放,皺著眉看著趙聽瀾,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後冷冷的哼道:“這就是你的教養?”

“?”

“孩子見了爺爺都不打招呼的嗎?”齊舜文作勢從褲兜裏掏出一個紅包,看起來就沒多少分量。

趙聽瀾不可置信的看著他,覺得他真的是把自己當成人了,她回懟:“你先讓齊覃管你叫句爸再說吧。”

“趙聽瀾!”齊舜文臉一陣紅一陣白,眾人面前不顧禮儀就對趙聽瀾大呼小叫起來,“從前你爸都沒敢這麽和我講過話!你簡直太過分了!你不要仗著齊覃——”

“仗著齊覃?”她回頭譏諷一笑:“從前我爸敬你是因為你那時候好歹還在老爺子面前得兩分面子。現在?”

“您這麽急著讓孩子管你叫聲爺爺又想來搶孩子東西呢?”趙聽瀾眼眸淬著冷意,“怎麽著,原來搶齊覃的不成功就想著搶他兒子的?你這做老子的除了搶兒子的就是扒拉孫子的。”

賓客三三兩兩的湊成一團竊竊私語,投射歸來的目光大多都戲謔。

趙聽瀾漫不經心的掃了全場一眼,腰背挺直,最後落在他身後的幼子身上,譏諷道:“不知道的以為齊先生連幾個野種都養不起了。”

滿廳嘩然,都沒想到趙聽瀾話說的這麽直白又難聽。

一陣沈默後,突然一陣低啞的男聲竄了出來,很輕,但讓人不容忽視。

“齊舜文——”眾人循著視線落在齊繁的閃屏的小手表上。

齊覃毫無溫度的話在大廳裏響起:“你要是活夠了就早點和我說。”

趙聽瀾再遲鈍都想起來這些天齊繁鬼鬼祟祟的藏在衛生間自言自語是怎麽回事了,合著人家父子兩人一直背著她有聯系。

......趙聽瀾不禁連連冷笑,三兩下解開電話手表,陰陽怪氣道:“齊總要是晚出聲一秒恐怕你爸就要拉著你兒子往老爺子墓碑前下跪請罪了。”

-

趙聽瀾越想越氣,開車的時候油門踩的很用力,如離弦之箭般穿梭在馬路上,等紅綠燈的間隙她回頭看了眼窩在兒童座椅的齊繁。

“你和你爸一直有聯系?”

“對啊,爸爸每天都關心我的學習。”

趙聽瀾左轉彎,狀似不經意的繼續問,“除了學習還問你什麽了?”

齊繁皺著眉仔細想了想,“讓我去他睡覺的房間找了一個大灰盒子,然後裏面有一個粉盒子,他讓我交給陳叔叔。”

?陳萬青來過?

趙聽瀾狐疑道:“什麽時候?”

“昨天。”

齊繁童言稚語,平穩語調再度扔下一個大雷:“還帶我下樓見了爸爸一面。”

說不上什麽滋味的趙聽瀾難以言喻的龜速開車,臨到家的時候天色微微變陰,飄起毛絨細雨。

林姨出門采購還沒回來,家裏空蕩蕩,眼尖的趙聽瀾發現門口的拖鞋從鞋架最底層變成第一層。趙聽瀾手撐著墻壁呆呆的看著,然後就聽見齊繁驚呼一聲,隨即響起一道驚喜雀躍的聲音。

“啊——爸爸真的給我買了!”

趙聽瀾疾步走過去,看到齊繁小小的手指抓著一桶樂高玩具,繞著客廳跑來跑去,看的趙聽瀾有點心累。好像這個家已經成了齊覃自由出入神龍不見尾的場所,她一時間都不知道該怎麽定他的罪。

好像從那個下雨天開始那份協議就已經形同虛設了。

趙聽瀾從冰箱裏拿出水果準備做司康,新一季甜品主推芒果口味的,趙聽瀾主要是多烤出幾個類型來經過小批量試賣後再定主推品。廚房臺面上擺著幾類水果,她微微低著下頜露出半張心不在焉的白嫩側臉。

窗外的雨仍然在下,趙聽瀾按部就班的調好烤箱的時間開始預熱,順便給齊繁烤了幾個蛋撻,很快屋子裏就彌漫一股濃郁的香氣。

她把蛋撻撿到盤子裏走到客廳裏,“繁繁,出來吃東西了。”

往日一聽要吃東西就火速跑到她身邊的小人今天格外反常,一連喊了幾聲都沒有絲毫動靜。

趙聽瀾放下盤子踱步走到主臥門口,敲了敲門,“繁繁你在裏面嗎?”

主臥裏並沒有什麽動靜,趙聽瀾皺起眉正要壓下門把手,隨後就聽見次臥傳來很細微的聲響——那是齊覃的臥室。

“你在裏面嗎?”趙聽瀾敲敲門。

隔了兩秒,房間裏傳來回應,“我在,媽媽你進來吧。”

這是趙聽瀾第一次進次臥,房間一如既往的幹凈整潔,有張不大不小的深色辦公桌,房間角落裏有個很小的焚香爐,那股沈香味較之齊繁的那只枕頭簡直有過之無不及。她無意侵擾齊覃的隱私,於是很有分寸的站在桌子前面稍微低了下頭。

“你在這幹什麽?”

繁繁坐在地板上,腳邊散落著幾個零碎的積木元件,還有幾張倒扣在地面上的文件袋。

繁繁從桌子底下撤回身子,然後把手邊的幾個玩具塞進去才擡起頭看她,“藏東西。”

“啊?”趙聽瀾繞過去,看見灰色保險櫃的櫃門敞開,裏面被堆了滿滿當當的彩色積木,她嘴角一抽,隨後想到一個更嚴重的問題:“你怎麽打開的?”

齊繁不以為意,堂而皇之的關上櫃門又給她演示了一遍,當看見齊繁白白的手指依次戳上熟悉的數字時她大腦有些死機,隨後耳根染上一點緋紅。

“爸爸說,珍貴的東西都要放進去。”齊繁振振有詞,“我的玩具很珍貴的,而且爸爸也有很多珍貴的東西,還要拜托我看。”

趙聽瀾點點頭,指指地上的文件又指指已經滿了的保險櫃說:“那你也不能把你爸爸的東西拿出來呀。”

齊繁驚訝的叫了一聲,撓了撓頭,然後拿起那幾個文件夾憋紅了臉往玩具縫隙裏塞,東西沒塞進去不說積木滾下來好幾個,一連幾次他也有了脾氣。

怒氣沖沖的看著趙聽瀾,“媽媽,都怪你!”

趙聽瀾摸不著頭腦,怎麽這鍋就到了自己頭上。然後齊繁握著小拳頭從地上爬起來,“你的東西放進灰盒子裏太多了,我的都放不下了!”

她的東西?

趙聽瀾想不到有什麽東西是她不惜走進齊覃的房門塞進他的保險櫃裏的,她們之間的交情繞地球三圈恐怕都到不了那麽深。

齊繁見她一臉不解的樣子有些生氣,嘴巴抿著,一股腦的把自己的積木全都刨出來,然後指著熟練的從第一層翻出一個牛皮紙袋交給她:“媽媽你的照片簡直太多了!”

趙聽瀾擰著眉打開牛皮紙袋,然後楞怔在原地,牛皮紙袋裏全是她和齊覃的婚紗照,準確來說是兩次婚紗照混在一起的。

“還有這個!”齊繁跟獻寶一樣又交給她一樣東西。

那是一張被撕的粉碎,又被人用膠水粘起來的婚禮請柬,邀請人一欄的字跡很熟悉,是她當時千挑萬選出來的字體。

更意外的是,這樣的婚禮請柬有兩份,其中一份是更早的一場婚禮分發出去的。

趙聽瀾不知該作何反應,只覺得被隱藏在深處那根尖刺隱隱作痛,不容忽視的開始生長,頑強的鉆破皮肉,絞的她不自覺的弓背。

“珍貴的東西放進保險櫃嗎?”她蹲下身子喃喃。

齊繁點點頭,“爸爸說的。”

珍貴的東西放進保險櫃,然後保險櫃裏是她的照片。三年前的,乃至六年前的東西都被妥善的安置好,放在保險櫃的深處是為了什麽呢。

趙聽瀾感覺像站在懸崖峭壁的縫隙裏,進一步退一步都是生死難料。

她手開始詭異的發抖,然後伸進保險櫃裏把所有東西都取出來,一樣樣翻過。

誠然,從她知道保險櫃的密碼是她生日那一刻起又到看見照片起心裏就已經隱隱有過猜測了,只是遠不如她看到的那樣有沖擊力。

很多份協議,被撕碎又粘起來的協議占大多數,最上面是前些日子兩個人新簽的協議,最下面是覃錦的紙質遺囑和趙氏無償贈與資金協議。

這是第一份。

接著是文件袋,她揪著白線拆開,裏面裝著的是清苑的房產轉讓協議,還有游艇小島贈與協議。

各種顏色的繡球標本。

一沓被修覆如初甚至還帶著淚痕,有他們兩個人簽字的婚前協議。

心理評估診斷書,長時間失眠的服用藥物證明。

幾份地契房契,一把鑰匙。

齊繁的出生證明,戶口頁.......

她的胃像是被灼燒一般,來不及看完就已經奪門而出,趴在洗手池邊不斷的幹嘔,生理性眼淚如同滔滔江水流不盡,苦澀的鹹味都凝結在一起。

趙聽瀾打開水龍頭掬起冷水撲向臉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可是全都做了無用功。

鏡子裏的女人兩邊發絲濕潤,眼眶紅腫,眼影眉毛花成一團,烏糟糟的在眼皮上占著,很滑稽。

廚房裏林姨切菜的聲音就在耳邊響起,窗外大雨滂沱,趙聽瀾心臟砰砰直跳。

她突然轉身沖回次臥拿走了那把鑰匙,告知林姨她有事要出去一趟看好繁繁。

停車場裏四處是鳴笛聲,趙聽瀾一連猛敲幾次喇叭終於過了道閘桿,隨後她開車先是開往清苑,隔著車窗都能看到一號樓新建起的嶄新玻璃溫室,園子裏有深色雨布,依稀能看到一抹綠色。

她沒有下車的勇氣,只是熄火短暫的呆了幾分鐘,隨後就發動車子南轅北轍般跑向燕城的另一端,掌心的鑰匙硌的生疼,她卻渾然不覺,滿腦子就只有一個念頭。

——他到底想幹些什麽。

這枚鑰匙打開的不是任何一處趙聽瀾熟知的房子,而是她做夢都沒有想到的,六年前的婚房,帶著她全部憧憬設計而成的婚房。

悔婚那天她沖向婚房帶走了自己所有的東西,把能砸的東西全都砸的稀巴爛,現在她只是站在玄關門口卻沒有向前走的沖動。

整個婚房一樓全都被人恢覆如初,連一個細小的擺件都是按照原來的模樣擺放,墻上的大幅婚紗照仿佛從來沒有碎開過,仿佛在婚房裏大發雷霆的根本是趙聽瀾的一場夢。

她臉上分不清是淚水還是雨水,渾身濕漉漉的冰涼一片,這都難以抵得上她心裏的冷,叫她喘息之間都覺得渾身冒著一股冷意。

最後一個地點是在度假村的植物園。

郊區的雨勢要比城區小很多,度假村的工作人員以為她是來辦入住的,看她渾身濕漉漉的還貼心的給她拿來一套幹凈的工裝做替換。

趙聽瀾拒絕她的好意,指著不遠處占地很大的棚子問,“植物園裏什麽時候多了那麽一個棚子?”

女員工看著面前的漂亮女人解釋道:“是齊總的私人資產。”

“度假村不是趙氏的項目嗎,怎麽你們齊總這裏還有私產。”趙聽瀾頭發還在往下滴水,聲線發抖,從頭到腳冒出一陣絕望。

女員工見事不對,以為趙聽瀾是來找茬的,匆匆借著端水的名頭叫了經理過來。經理在路上就已經聽說了,有個淋了雨的漂亮女人上來就追問齊總和植物園的事。

事關齊覃容不得大意,經理兩步並一步的趕了過來,一句問好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聽見趙聽瀾開了口。

“我姓趙。”短短三個字就叫眼前的經理意識到她是誰。

經理變得小心翼翼的,“您怎麽來了?”

“我要進去。”趙聽瀾指著植物園的大棚說,“把鑰匙給我。”

經理不敢怠慢,雙手奉上鑰匙,又說:“套房裏還有您的一些衣服,您要不要先泡個澡,免得受了涼。”

“不用。”趙聽瀾只要了一把傘隨後走向了植物園。

留下經理心有餘悸的捧著手機抓耳撓腮,旁邊的女員工問道:“這位趙小姐是誰啊?”

經理:“這可是咱們頭頂上的大老板,比齊總都大!”

話出口,他晃了晃腦子把手機收起來,連他都知道今天來的這位連齊總都管不起,他還是別觸這個黴頭了。

-

趙聽瀾站在棚外手抖的不成樣子,鑰匙幾次三番都插不進去,最後狠狠掐了一把手臂逼著自己回神才打開鎖頭。

進與不進都一樣,她站在門口就已經聞見馥郁花香。

趙聽瀾自認為在門口已經做好了心理建設,但是等她推門進去看見眼前景象的時候還是站在原地生根。

這根本算不上一個大棚,更準確的來說是一個花房基地。

入門全是開的正盛的繡球花,像是把世界上所有的品種都搜羅來只為了栽種在這裏,這裏沒有四季更換,永遠都生機勃勃,停留在夏季盎然綻放。

趙聽瀾渾渾噩噩的站在原地,腦子裏不停的滾動播放在保險櫃裏的文件,白紙黑字的協議成十上百,她居然最在意的是那一份診斷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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