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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潰不成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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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潰不成軍

兩輛醒目的黑車在樓下並排停靠, 商務車的後備箱打開著,旁邊站著一個中年男人。

見趙聽瀾走下來主動接過行李箱,和藹又不失恭敬的說:“您坐旁邊那輛車, 齊總已經準備好了。”

商務車司機替趙聽瀾拉開車門,後車座有一個巨大的購物袋, 頂上冒尖似的零食水果邊上還有沒拆吊牌的頸枕和小薄毯,遮陽擋攔住大片太陽。

“媽媽!”齊繁跨著卡通水壺蹦蹦跳跳的過來,巴掌大的小臉上全是激動, 臉頰紅撲撲的爬上車窗, 第一次自駕出遠門看什麽都新鮮,在後車座上一直樂呵呵的。

趙聽瀾壓下心間覆雜揚起一抹笑容把他往中間抓了一下,和齊覃分別靠兩邊車窗。車子緩緩行駛,陳萬青坐在副駕一連打了好幾個電話, 只言片語裏能聽的出齊覃最近的行程很緊。

齊繁坐在兩個人中間捧著一大堆零食, 脖子上掛著一個卡通頸枕,手裏抓著一個汽車模型,眼睛不停的瞟著袋子裏的零食。

趙聽瀾閉目養神,腦門上跟長了眼睛似的的叮囑他:“不能吃。”

多半是兒童零食, 采購的時候齊覃仔細看過成分表聞言不禁發問:“怎麽?我買的都不能吃?”

趙聽瀾靠在車窗上並未睜眼, 聲音愈發平淡起來, “吃零食會喝水,你兒子豌豆公主體質, 從小就穿不了尿不濕,距離下個服務區還早。”

嬰幼兒的皮膚本來就要嫩, 齊繁更甚,一丁點不合適就渾身起疹子,忠叔找來的阿姨見怪不怪, 買了棉紗貼身護著。那時候整片整片的疹子層出不窮,趙聽瀾頭發一把一把的掉,現在講出口確實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齊覃難得有些沈默,主動問起齊繁小時候的事,“他小時候鬧嗎?”

“還好,就是睡不安穩。”趙聽瀾擡手摸摸繁繁的發頂,表情有些唏噓。

“所以你就把吊墜給他了?”他終於沒忍住問出口。

趙聽瀾誠實的一點頭,還不忘替自己解釋,“吊墜一直放在包裏,陰差陽錯帶走了,生產完後阿姨就說找點東西壓一壓會好一點,就撿了這塊吊墜。”

阿姨的原話是拿點孩子爸爸用過的東西貼身護著,討個吉利。

她說這話時波瀾不驚連一絲破綻都沒有,齊覃遍尋無果再次敗下陣來,點點頭也沒說什麽,靠在車窗上打開電腦對著屏幕敲敲打打。

一路上趙聽瀾都睡的不是很安穩,時不時睜眼看看齊繁的狀況,小孩一路上不哭不鬧的專心致志的玩著手裏的玩具,偶爾和齊覃搭幾句話趴過去看看電腦上時什麽東西。

半夢半醒之際趙聽瀾感覺到齊覃刪刪減減的鍵盤聲一直未停,有時候猶豫幾秒才敲擊下去,有時候又會猶豫很久,遲遲不肯下手。

她精神好點了,索性不再睡了。趙聽瀾剛直起身子齊覃就把電腦遞了過來,順勢把睡著的齊繁抱緊懷裏,聲音很低,“你看看。”

入目是一份協議文件,起早的很細,一條條列下來也有幾千字,字字句句都在要點上,落在趙聽瀾的心尖上,好像花了大功夫一字一字敲下來只為了讓她心安。

趙聽瀾目光晦澀,一時間五味雜陳不知該做何反應。

這樣的情緒從重逢那一刻就未能停歇,她嘴上不討好,心裏明鏡似的知道這人是改頭換面了一遍,較之從前添了幾分煙火氣。

他不說,她當作不知道,稀裏糊塗的又攪成一團偏偏兩個人都不越雷池半步,字字斟酌疏離客氣。

趙聽瀾移開目光落在那份協議上,溫熱的電腦隔著一層薄裙落在腿上,觸控板上好像殘留他指尖餘溫,趙聽瀾往下滑著一字一句的看過去:

1、雙方約定成俗在齊繁成年前不準再婚;

2、撫養權系雙方共同擁有,違背上條則撫養權變更;

3、雙方同住期間需保護好齊繁的身心健康,自覺參與一切必要的親子活動,保護孩子的心理健康;

4、雙方不得隱瞞/惡意在齊繁面前辱罵對方;

5、涉及齊繁的一系列事需得兩人共同商議;

條條框框皆是針對齊繁而設定的,保全齊繁最大的權益,還有一份簡單的育兒計劃,涵蓋最近三年的。尾頁跟著一份簡單的財產劃分協議,聊聊幾字並未成型連份草案都算不上,大概意思差不多就是說齊覃名下所有財產包括股份、房產、藏品字畫等不動產一應由齊繁繼承。

趙聽瀾的眼睛飛快眨了一下,睫毛不停的發顫,唇角漫出一絲苦澀,屏幕上的字太過於刺眼,讓她更清晰的認識到。

原來他也可以做到不那麽唯利是圖,原來他也會愛人,原來有心人不用教。

齊覃看她一直皺著眉頭主動靠過來一寸,音量很小,“哪裏不妥嗎?”

光標落在第一條上,趙聽瀾舔舔幹澀的唇瓣說,“這條不太嚴謹,不準再婚的前提是可以擁有緋聞或者固定/不固定伴侶嗎?”

她話未說盡,但是齊覃懂了,順手從旁邊撈過薄被給齊繁蓋了一下,調整了下坐姿附和般的點點頭,“我修改完發你郵箱。”

趙聽瀾又說:“同住的意思是要住在一起?”

齊覃眼底精光乍現,再擡眼時一片清明,“頻繁更替環境對孩子的成長十分不利,你也不想繁繁三天兩頭就要更換一個家長吧?我出差頻率高,你新店開業忙,不能總是把孩子的時間根據你和我去做好規劃分配。這對他不公平,他到新環境,新學校,也是有自己的小圈子,不能總是事事遷就我們。”

“總不能花十幾年,養不出一個我,又要養成齊墨那副性子,懶散不成規矩。”

趙聽瀾說:“好,住處在哪?”

齊覃說了個小區名字,趙聽瀾有些驚訝,齊氏旗下一個有些年份的平層樓盤,聽說是當年齊覃重回燕城時覃氏強勢合資打造的,以此作為紀念覃錦的橋梁。

她以為會回清苑,她沒想到他會選擇這裏。

但是目光觸及到他懷裏的繁繁時,落在那顆沈香吊墜上時她頓悟。

無情之下最是重情。

“是住處不滿意嗎?”他欠她一座金屋,他銘記在心。

趙聽瀾搖搖頭,“我以為你會回清苑的。”

“不回。”齊覃低垂著眼睫,周身氣壓瞬間下降,冰冷的答:“砸成稀巴爛還回去做什麽?讓我兒子住在一片廢墟裏嗎?”

那一座轟然倒塌的玻璃花房,壓垮盛放的繡球,趙聽瀾不願去想,又一次的閉目假憩。

一場假憩變成真睡,途徑服務區齊覃抱著齊繁去衛生間她都毫不知情。天色漸漸昏暗了,齊繁安安靜靜地窩在他懷裏捧著一杯鮮榨果汁有一搭沒一搭的喝著,手邊有一小盒新鮮果切。

齊繁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額頭,睡了一覺額頭上有些汗津津的,人也不怎麽精神,“累了?”

繁繁搖搖頭,把喝了一半的果汁推給齊覃,又拉了拉小毯子,回頭看看趙聽瀾,“媽媽會不會冷?”

天色黑了以後溫度沒有那麽高,但是地溫依舊久居不下,車裏的空調始終保持在適宜的溫度,齊覃不敢擅作主張的靠近她,更不敢趁人之危。

於是他很有心機的順著兒子的話往下走,“那你要不要把毯子分給媽媽一半?”

繁繁點頭。

齊覃一點點移動,始終提著一口氣,恰逢車子急剎排隊過路口,趙聽瀾終於再度跌進他的懷裏。

繁繁撐著他的胸膛正揪著小毯子往趙聽瀾身上蓋,察覺到手心砰砰直跳,他眼睛睜得圓圓的,“爸爸我的手要爆炸了。”

他心跳如鳴。

差點傷及無辜。

他簡直罪大惡極。

但是他實在忍不住了。

他餵給繁繁一塊西瓜心,又把西裝外套裹在繁繁身上,寬大的外套滿布沈香味把齊繁包的密不透風,繁繁嚼著西瓜無聲抗議。

“爸爸我要看不見了。”

齊覃上身僵直,手臂不敢用力只能緊緊挨著她的手背,呼吸又深又快,頭一次覺得兒子多餘,忍不住的說:“你趕緊閉嘴吧。”

等心跳聲漸漸平息,他又想起來做慈父,結果一掀外套,繁繁壓著臉在他胸膛上睡的正香,口水積在他外套上一小片水跡。

時間在這一刻開始變慢,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異常奇特的體驗,兩種不同的呼吸頻率交叉,像一把燒紅的烙鐵迫不及待的追在他身後,嚷著這是你三生有幸才能得了這枚烙印。

很疼,但是很幸運。

遮陽擋被他收起來,燕城的霓虹夜色盡收眼底,車窗降下一指寬,絲絲縷縷江風沁人心脾。

副駕上的陳萬青終於安撫好股東並且把近一周的工作日程安排好,他轉過頭說,“齊總,您明天有三場會議,還有一場很重要的應酬,高總約了您好幾次,實在不能推脫。”

齊覃揉了下眉心,“好,家裏都收拾好了嗎?”

陳萬青一怔,一時間沒轉過彎來,“是清苑的家嗎?”

“新家。”齊覃說,又補充道:“清苑進度怎麽樣了?”

陳萬青一樣一樣答:“清苑一切都好,新的植株今天空運到了。新家也都收拾好了,小公子的早教班也已經安排好了,趙總的甜品店也聯系了幾家合適的供應商。”

齊覃打斷他,“供應商不用跟了,她不喜歡我幹涉她的事。”

況且,他們還有太多太多的時間,足夠夷平清苑為她建造一座嶄新的花房別墅,足夠搜尋全世界最漂亮的繡球花開盡一生了。

陳萬青跟了齊覃太多年,有些話說出來也沒有那麽太顧及階層的不對等。

他說,“您不打算告訴趙小姐嗎?”

齊覃撫摸著繁繁的後背,轉頭看向窗外如流水不絕般的霓虹燈光,眼眸幽深幾乎要與夜色融為一體,語調十分平緩。

“我欠她太多,總不能樣樣都要邀功抵罪。”

他們都不再年輕,兜兜轉轉已經過了太多個三年,總不能要把齊覃這三年學會的每一樣技能,做的每一件好事,都要大聲告訴趙聽瀾。說他已經改過遷善不像從前,已經在討她歡心這條路上登峰造極,學會怎麽求得她的愛。

他今年三十一了。連齊繁都已經三歲了。距離他第一次見趙聽瀾已經有八年之久,連初見的情景都快要模糊了。

可是他太固執,面對她時永遠不得要領不善其法。以至於他現在才知道原來愛上趙聽瀾只需要三步。

一步,趙聽瀾站在齊覃面前說要他私奔,他心跳徑直漏掉一拍。那是他第一次被人如此堅定的選擇。

兩步,齊覃第一次察覺到他的欲望,他想得到她,他看見她的眼淚會心軟。

三步,他醍醐灌頂。

初見時就該明白的道理他花了八年,潰不成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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