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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眼淚 試著喜歡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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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眼淚 試著喜歡我吧。

阮熹踢開被子坐起來時, 程岱川還在睡。

才淩晨三點啊。

她極度困倦卻又睡不著,靜坐在黑暗裏,漸漸適應了昏暗的光線。

阮熹看向程岱川——

程岱川睡著時看起來有些冷淡, 抿著唇,眉心也微微蹙著。

窗外有一枚籠罩在氤氳夜霧裏的、朦朧的下弦月。

海面映著月色, 波光粼粼。

阮熹胸腔裏有另一片海洋。

心臟是立在溫暖海水裏的一塊礁石,貪婪化作此起彼伏的浪花, 一遍又一遍地沖刷著它。

像慫恿, “去啊~去啊~”

阮熹的目光短暫移開, 又落回到程岱川身上, 某種陌生的、對另一個人的渴望,大到幾乎要吞噬她的理智。

她輕手輕腳地爬下床,走到程岱川的床邊,非常想吻一下他的嘴唇......

因為這些沖動,阮熹才不得不收拾好自己, 躲到外面去。

她一夜沒合眼,萎靡又亢奮。

買咖啡的路上,阮熹還懷著一點甜蜜的心情,樂觀地想:

如果程岱川真的喜歡她的話, 她就勉為其難地和他談個戀愛好了。

程岱川也有可能是喜歡的她吧?

阮熹的影子被走廊裏的燈光投映在墻壁上,細長的一條, 手指過分修長, 像十根筷子。

她掰著手指想:

自己挺好看的, 性格也不錯,樂觀、開朗、積極向上。

父母和奶奶的評價難免帶有濾鏡,有失偏頗,暫且不算數。

除了他們, 其他叔叔伯伯嬸嬸阿姨也是經常誇她的啊。

食欲好啊、懂事啊、聰明啊、活力四射像亮晶晶的小太陽啊......這些經常都能聽到。

阮熹的發小和其他朋友也說過的,說她像快樂小狗。

快樂小狗多招人喜歡啊!

所以,程岱川每天面對這樣的她,難免會日久生情、想要勾引她。

也不是不能理解......

阮熹走在空蕩蕩的游輪走廊裏,想到這裏,一只手捂住嘴,走半步,另一只手擡起來覆在手背上面。

她捂著嘴,笑出聲。

笑完,阮熹又神經質地四下瞧瞧。

沒瞧見旁的人影,倒是先看見她要找的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咖啡廳。

阮熹學著程岱川的樣子,點了一杯加滿冰塊的美式咖啡。

服務生把咖啡放在臺面,她道了一聲謝。

服務生說:“起的真早啊。”

阮熹笑笑:“是呀是呀。”

阮熹其實更偏愛加糖、加奶、加椰奶或者淋過糖漿和巧克力醬的這類咖啡口味。

一大口冰美式喝下肚,苦得她一激靈,把腦仁裏那種困到極致又不得動腦的恍惚感也給苦沒了。

隨著恍惚感一起消失的,是阮熹剛剛莫名其妙膨脹起來的自信。

她吸著吸管,皺了皺眉。

世界上又不是只有她一個異性,喜歡程岱川的其他女生也有數不清的優點啊!

程岱川是一直把她當成女版石超的啊!

指尖觸碰到杯壁上的霜氣,潮濕感和昨天觸碰到程岱川的唇舌相似。

只是,沒有他溫熱。

昨天,程岱川的那個動作真的算勾引嗎?

他又不是故意舔的。

萬一人家沒有在搞暧昧......

阮熹憂心忡忡地想:

她應該拿出和石超打鬧時的樣子的,應該先咧著嘴巴“咦——”一聲,再用力去打一下程岱川的手臂。

她該告訴他,迷你小鹹撻是牛油果土豆泥蝦仁餡的,不是手指餡,休想多吃......

吸管裏發出吸空的“呼嚕”聲,很突然的一下,嚇了她一跳。

再低頭看,苦到難以下咽的冰美式,竟然就這樣在不知不覺間被她給喝光了,只剩下一杯還沒融化的冰塊。

阮熹無意識地晃動著滿冰塊的咖啡杯,走過好幾個有垃圾桶的角落,才想起自己應該把咖啡杯丟掉。

淩晨五點鐘,化成半杯水的咖啡杯被她丟進垃圾桶裏。

她拿出手機,坐在甲板的觀景座椅裏,漫無目的地點進相冊、購物軟件、微信朋友圈,又漫無目的地把朋友圈裏的動態都點了一遍讚。

阮熹無法確認程岱川是真的有那麽點意思,還是自己想多了。

所以程岱川打來電話時,阮熹慌慌張張地給掛掉了。

程岱川很快發來微信問阮熹原因。

阮熹握緊手機,擡頭,看了看東方朝霞漸染的天色。

她找了個借口,說自己想獨自看日出。

不知道程岱川有沒有相信,阮熹沒再細想這件事情。

她心亂如麻,盯著和程岱川的對話框裏的背景圖片看。

圖片是她自己拼的,是他們三個人的合影的九宮格。

還被石超笑話過的,說她搞得太亂,看著眼花。

但阮熹堅持在用。

因為沒有人發現過,她挑出來的這些合影,都是和程岱川挨得近的照片。

她甚至為自己想過借口:

就算被發現,也可以說,是和誰的對話框就放和誰近的合影。

這很合理啊!

這種躲躲藏藏的暗戀進行久了,阮熹也會掀起一股沖動——

想著幹脆就去找程岱川,說自己暗戀他已經很長時間了。

再問問程岱川,對自己有沒有過那麽一丁點喜歡的意思。

要是有,他們可以處個對象試試......

但......要是沒有呢?

要是沒有的話,別說好朋友了,他們恐怕連最最普通的朋友都做不成了吧?

阮熹在網絡上看到過這樣一句話,“在熟悉的痛苦和未知的恐懼之間,大部分人會選擇前者”。

她想,她大概屬於“大部分人”吧。

還以為這個時間段的甲板上不會有什麽人,哪知道日出在即,乘客竟然漸漸多起來,熱熱鬧鬧地擠在護欄旁邊,等著看日出。

阮熹本來糾結得要命,沒什麽心思欣賞美景,不料被一對老夫婦叫住,拜托她幫忙拍張合影。

太陽從海平線裏露出亮晶晶的大腦門,阮熹拍過照片,把手機遞還給那對老人:“拍好啦!”

老奶奶道謝過,忽然對阮熹的笑:“小姑娘看著好招人喜歡啊,就是看起來不太開心,是有心事吧?”

阮熹說:“哦,是有一點點。”

老奶奶說:“有什麽事情不能憋著,該哭就哭,該鬧就鬧,總是憋在心裏那是要生病的。”

阮熹向來對長輩尊敬,乖巧地點點頭:“謝謝奶奶,我知道了。”

她在甲板上坐到曙光萬丈,翻一翻朋友圈,發現自己竟然又給張序點了讚。

張序發這麽多動態幹什麽!

因為前天阮熹的點讚,張序還給阮熹發了一條微信語音,死不正經地調侃:“旅行還有空看手機呢?程岱川有什麽好,旅行完我們約個飯?”

阮熹聽完,差點給張序拉黑。

阮熹給張序的備註是“大花孔雀”,感覺這人一天到晚亂開屏。

再仔細看看動態裏的照片——

哦~原來是有了新的女朋友了啊,那的確是要開屏的。

但是,有女朋友還亂撩?!

想到張序說的“程岱川有什麽好”,阮熹惡狠狠地把點讚取消了。

反正她起得早,點過讚張序也不會知道。

無論心情好不好,朝陽都很美。

她在溫柔的光暈裏調整著心態,盡可能心平氣和地在群裏回覆石超,也盡可能心平氣和地給程岱川發了信息、接起程岱川的電話。

突然提出“分頭行動”可能很奇怪,但她要是回去和人家說喜歡人家,估計更奇怪。

阮熹把自己安排得很豐富:

去瑜伽館裏做瑜伽,結果聽著輕柔的音樂、躺在瑜伽墊上睡著了;

中午去吃了披薩;

看了一場驚心動魄的戰爭題材的動作電影,又在電影院裏睡著了......

睡來睡去,阮熹終於補足一夜未眠的困意,精神百倍地去試了試射箭和碰碰車。

和父母通電話時,阮熹說自己過了充實而又愉快的一天。

但她握著空酒杯,第二次站在調酒機器人的酒單前,才發現自己是在自欺欺人。

她說過,調酒機器人做的雞尾酒不如酒吧裏的雞尾酒好喝,可還是排著隊買了一杯。

喝完後,居然舉著空杯又排隊了。

阮熹喝了兩杯雞尾酒,步伐微晃。

傍晚時,她在甲板上遇見程岱川。

程岱川背靠甲板護欄,兩只手肘撘在護欄上,手裏很隨意地捏著手機,不知道在想什麽。

他身邊還有其他人在,是歡迎舞會前穿白色連衣裙和他搭訕過的女生。

女生戴了漂亮的裝飾耳環,笑著說話時,耳環晃得很有風情。

程岱川搖頭,垂著腦袋笑了一下。

阮熹轉過身,往回走。

陳棠或者穿過白裙子的女生,阮熹其實都不是在和具體的人吃醋。

她只是會很害怕。

優秀又漂亮的她們出現在程岱川身邊時,就會反覆提醒阮熹——

程岱川將來會有女朋友。

像路過一個甜美的幻境,最終回到現實,她所擔心的問題繞了一個圈,又回到起點。

暗戀很苦。

阮熹借著酒勁想:還不如不要喜歡程岱川了,就當好朋友不好嗎?

不貪心,不好嗎?

好。但她總是、還是想起他。

阮熹獨自一個人回到客房裏,坐在沙發上,吸著鼻子給石超發了微信。

她還欠程岱川一對藍牙耳機。

之前他們和石超打視頻的時候,她就留意到了,石超買了新的藍牙耳機,品味意外的不錯,還挺好看的。

程岱川的藍牙耳機用了兩三年,是老款了,還是賠給他一對新的吧。

阮熹問石超要耳機的鏈接,石超卻回覆她“你買啥耳機啊”,語氣裏充滿詭異的不解。

她揉揉發酸的鼻子,眨掉眼睛裏的朦朧,慢吞吞地打字和朋友坦白,說她把程岱川的藍牙耳機弄丟了,看他這個好像不錯。

石超居然這樣回覆:“嗐,那正好啊,我這個就是程爹送的啊!他買了三個呢,也有你的份,怎麽還沒給你嗎......”

阮熹一直沒哭,聽到這裏,忽然難以壓抑,開始掉眼淚。

石超的語音一如既往地啰嗦,足足六十秒。

她的眼淚落在手機屏幕上面,石超的聲音還在繼續著——

“我倆的都是黑色,給你的是玫瑰金色的.....”

令阮熹難過的是,無論暗戀有多苦,她都沒辦法不喜歡程岱川啊。

用手臂擦掉眼淚,房門忽然響了,“滴”,有人在刷房卡。

程岱川回來後,很擔憂地蹲到阮熹面前,目光裏有她難以抗拒的溫柔。

他和她對視著,問她是不是有喜歡的人。

阮熹遲疑著,卻忍不住點點頭:“可是他不喜歡我。”

程岱川嘆氣:“啊,看得出來。”

阮熹:“......”

程岱川目光很深,閃動著某種陌生的情緒,盯著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阮熹幾乎懷疑眼前的人是另一個幻境。

他忽然站起來,揉了揉她的腦袋,倒進她旁邊的沙發裏。

柔軟的沙發凹陷一瞬。

程岱川的手背撘在眉眼處,從阮熹的角度,隱隱能看見他蹙著眉心。

他說:“別為他哭了,阮熹,試著喜歡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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