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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床寬 是阮熹先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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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床寬 是阮熹先動的。

阮熹以為自己聽錯了, 怔住,一顆心緊縮,悄然握緊被子邊沿。

她在自己暫停呼吸的瞬間裏逐漸明白過來, 不是聽錯,而是她會錯了意。

程岱川只是擔心好朋友。

就像石超擔心乘游輪出行的他們遭遇風浪, 也像他們擔心遠在程岱川家裏、打來無數通未接來電的石超遇見危險......

關心而已,人之常情而已。

阮熹為自己的誤解感到羞愧, 緊握著被子的手指逐漸松了力道, 卻感到耳根一陣陣發燙, 不安地在被窩裏蜷起身子。

空調是上下掃風的模式, 一陣冷氣吹過。

客房裏總像有什麽東西,涼颼颼又飄忽不定,在看不見的地方四處游蕩。

阮熹縮在被子裏,同時體驗著兩種擔憂。

她一邊想著“啊!真不該吃那些冰淇淋!”,一邊往程岱川那邊偷瞄。

程岱川不知道在想什麽, 問完那句之後也沒有再說話。

他會認為她奇怪吧?

剛才程岱川說的話沒什麽問題。

這話要是對石超說,估計石超早就掀開被子歡迎了。可能還得給程岱川鼓個掌,吶個喊,熱烈歡迎川寶入駐自己的被窩。

因為某種情愫, 阮熹做不到像石超那樣坦誠和坦蕩。

可是話題就僵在這裏也很奇怪。

阮熹大腦飛速,開始給自己做心理準備——

以前他們也睡過同一張沙發啊。

靠在同一張沙發裏一起用iPad打游戲和靠在同一張床上聊天, 有什麽區別?

劇場裏她睡著了還不小心靠在他肩膀上啊, 他逗她, 說她的頭重,她不是也輕輕松松地說了是因為“智慧滿滿”麽?

沒事的阮熹,好朋友間都是這樣相處的。

同一張床又不會怎麽樣。

尤其是......露在被子外面的皮膚感受到空調冷風時,她還是會想到石超說的停屍房。

兩相比較, 還是那些摸不到也看不著的東西更可怕吧!

程岱川開口:“阮熹......”

幾乎是同時,阮熹也動了。

阮熹往單人床裏側挪了挪:“程岱川你過來吧!”

程岱川瞇著眼睛看過來。

阮熹依然裹著被子,像個卷餅,只露出腦門和一雙眨巴眨巴的眼睛,催促:“來呀。”

程岱川從床上起身,下床,穿拖鞋,走到阮熹床邊,低頭看著阮熹。

程岱川的每一步行動,都在安靜的客房裏掀起微小的動靜。

阮熹捕捉著那些動靜,心跳越來越快。

程岱川卻揉了揉阮熹的腦袋,問她,怎麽能怕成這樣。

“我總感覺床底下有東西......”

“是有。”

阮熹心跳變成另一種快,在被子裏掙紮:“啊!”

“有你的拖鞋。”

“程岱川!!!”

被吼了名字的人不慌不忙地坐到阮熹床上。

阮熹感受到身邊床墊的塌陷,頭腦發昏地念叨起自己之前的胡思亂想。

她覺得石超說的那些事細思極恐,“免費冰淇淋都發了好幾天了......”

這得是有多少乘客掛掉了,才需要空出那麽多個冷藏室的位置啊?

只不過念叨這些時,阮熹已經分不清,究竟是害怕多,還是希望多說一說這些來分自己的心。

程岱川拿了他那邊的枕頭,立在她的床頭,靠著坐在阮熹身邊,提醒阮熹:“我們乘坐的是黃昏號,不是《恐怖游輪》。”

阮熹像受到驚嚇的貝類,一下子就把腦袋縮回被裏,聲音很悶:“你別提那部電影......”

和《泰坦尼克號》一樣,那部電影也是在程岱川家裏用投影儀放的。

都怪石超,非要看。

電影的劇情好詭異,動不動就冒出一模一樣的女主角,燒腦又驚悚,差點把阮熹送走。

後半段阮熹一直捂著眼睛,嚇得牙齒打顫,怕被他們笑話,忍著沒敢吭聲。

就在阮熹緊閉雙眼的時候,她右側耳朵裏突然被塞了一枚藍牙耳機。

耳機微涼,裏面放著舒緩的法文歌,像是老電影裏的曲目。

商阿姨經常哼唱,調子非常溫柔,繾綣入耳。

阮熹訝異地轉頭,在法文歌曲裏對上程岱川含笑的桃花眼......

那時候阮熹害怕總是程岱川在陪她,現在似乎也一樣。

只不過,距離更近......

單人床的寬度是標準的1.2米。

阮熹自己睡時空間還算寬敞,怎麽翻身都還好,還可以舒展地騎著被子。

比宿舍的小上鋪舒服多了。

程岱川在這張床上......感覺就變得不太一樣,稍稍動一下都怕觸碰到他。

對恐怖傳說的恐懼漸漸消退,房間裏也不再陰風陣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悶,又悶又熱,剛才給阮熹安全感的被子像是變成了羽絨睡袋,捂得人直冒汗。

程岱川玩著手機,很隨意地把食指指背往阮熹額頭上一碰:“不熱麽?”

熱啊,熱得她頭皮發麻。

阮熹掀開些被子,也學程岱川,把枕頭立起來靠坐著。

她看到程岱川的手機屏幕。

他在打爐石,沒什麽表情,但是被他操控的英雄頭像炸掉了。

阮熹有些意外:“輸了呀?”

程岱川看起來挺平靜:“對手強。玩麽?”

“你玩吧,我看看就行。”

這局游戲是程岱川獲勝,但他第五回合時有個操作失誤。

連阮熹這種菜雞選手都看出來了,憋到游戲結束才開口叫他:“程岱川。”

程岱川轉頭:“嗯?”

“老實交代吧。”

程岱川沈默一瞬:“什麽?”

“其實你也有些在意石超說的那些話吧?”

“......並沒有。”

阮熹戳一戳程岱川的肩膀:“你剛才失誤被我發現了哦。”

“困了。”

其實阮熹也困,不止困,還累,不然肯定想要自己玩幾局的。

也許是在沖浪機裏摔跤太多次,她現在連擡手都覺得酸痛。

都這麽累了,還是睡不著......

彌漫在空氣裏的恐怖氛圍已經散掉,阮熹只覺得心慌。

程岱川的睡衣布料薄薄的,好像很柔軟。

他一只手拿著手機,另一只手看似隨意地把牌發出去,手背的筋骨隨動作凸起......阮熹看著,心裏有說不出來的癢感。

好不容易熬到程岱川打完這局,阮熹疲憊不已地和人家商量:“我也玩一局吧。”

不然這樣太煎熬了。

“玩吧。”

她撐著床,又坐起來些,接下他的手機。

手機上還帶著他的體溫,溫熱的。

程岱川段位太高,匹配來的對手都是好厲害的家夥。

阮熹自己打不過,只能求助,和他幾乎頭碰頭湊在一個手機前打游戲。

又一局游戲結束,阮熹困得幾乎睜不開眼,笑著轉頭,把手機遞過去:“程岱川我們贏......”

話沒能繼續說完,因為程岱川的面孔近在咫尺。

安靜,一眼不眨,阮熹就這樣和程岱川對視了幾秒。

胸腔裏掀起風暴,悸動異常。

手裏的手機被程岱川接過去,指尖若有若無地觸碰,他沒移開視線,盯著她:“不玩了?”

阮熹本來想睡覺的,心慌意亂地搖頭:“再玩一局吧。”

在阮熹的“一萬個計劃”之後,程岱川都有點感覺累,更別提說阮熹。

阮熹會再一次握著手機睡著,是他意料之中的。

程岱川一直留意著,在手機從阮熹手裏掉落的瞬間,伸手接住。

阮熹的手落在胸口,左手拇指接近手背的關節上側面,有一道很淺的傷疤。

程岱川知道那道傷疤的來歷——

高二那年,程岱川突然發高燒。

商女士在外地出差,談工作,家裏只有他和沒用的艾斯。

阮熹和石超放學趕回來,提著大包小包的超市塑料袋,拍著胸脯打保票,說要給他這個病人做營養晚餐。

退燒藥的藥效還沒過,程岱川昏昏沈沈,懶得和他們廢話,在艾斯從他身上毫不留情地踩過去時“嗯”了一聲。

他在半睡半醒間,偶爾能聽到兩個活寶的對話:

“熹子,你做的飯能吃嗎?”

“肯定吃不死人。”

“我們為啥不能點外賣吃一吃呢?”

“外賣沒營養啊!”

“石超,不好了,這個雞蛋餅沒弄好,糊了。”

“那你叫我幹啥。”

“嘿嘿......病人吃糊的不好,你把它吃了唄?”

“我是垃圾桶嗎?!”

“好兄弟,明天請你吃薯片!”......

被石超叫醒吃飯時,程岱川還有點暈,坐起來閉了閉眼睛才起身,跟著往餐廳去。

阮熹穿著商阿姨的圍裙,很得意:“快來品嘗一下阮大廚的手藝!”

程岱川燒得再迷糊,也還是看見阮熹裹著幾層紗布的手。

他皺眉:“受傷了?”

阮熹笑瞇瞇地把手背到身後:“小小傷口,拿菜刀不小心碰的。”

石超要說什麽,被阮熹重重踩了一腳,噤聲了。

後來,程岱川在廚房垃圾桶裏看見染著大片血跡的衛生紙團。

這就是阮熹了。

喜歡逞強又對人不設防的傻姑娘。

程岱川沒想到那句越界的“我去你床上”,阮熹也能同意。

他都不知道說什麽好。

至於現在......

她就睡在他身邊,身上淡淡的香氣被空調風掀起來,若有若無。

程岱川在昏暗中往冰箱的方向瞥了一眼,挺頭疼地想:大概又不用睡了。

不睡也真的煩,總能看到不相幹的人。

他翻著朋友圈,看見張序半小時前發的動態——一條抱著狗的手臂。

程岱川認識張序挺早的。

他們初中同校,張序是學校的跳高運動員,放學後經常在學校足球場旁邊訓練,運動會也有過一些接觸。

男生很容易認識,不太熟,但也有聯系方式。

有一段時間阮熹放學喜歡單獨行動,走在路上東張西望,看著像等人。

在一個極普通的黃昏,程岱川看見阮熹耳朵通紅地攔住了張序和他朋友的去路......

程岱川腦子裏閃過這個令他極不爽的畫面,餘光看見阮熹丟在一旁的被子,打算給她蓋上就回自己床上。

是阮熹先動的。

她翻了個身,丟過來一條腿和一條手臂,直接把程岱川當被子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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