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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邀請 僅限共用雙人房的游客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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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邀請 僅限共用雙人房的游客使用。……

旅行社銷售人員給的宣傳單和宣傳冊,都攤開在餐桌上。

阮熹的視線隨著母親翻頁的動作,看見上面這樣寫著:

黃昏號游輪擁有12層甲板,2000間客房,11個泳池,20多家不同風味的餐廳......

宣傳數據也算吸引人了,但長輩們是把它當成普通廣告來看的。

看過之後,沒有人把游輪旅行劃入可實施的行程中認真討論過。

阮熹的父母沒有時間,程岱川的母親也遺憾地嘆著氣說,游輪旅行聽起來挺浪漫,可惜這次約了工作,時間很緊張。

服務員敲響包間門,禮貌詢問:“您好,現在上菜麽?”

經他們同意,墊著冰塊或者冒著熱氣的冷熱菜肴被一道道端上餐桌。

阮熹咬著橙子,看見母親把宣傳單和宣傳冊疊放在一起,挪到一旁。

關於游輪旅行的小小插曲,像那些印有游輪設施照片的銅版紙一樣,被長輩們匆匆翻過,再聊起的話題總是關於眼前這頓飯。

算盤落空,阮熹有點失落。

再瞧瞧低頭看手機的程岱川,她徒增一種“拋媚眼給瞎子看”的郁悒,悶忿地又給自己切了一大塊橙子。

畢竟是坐落在海邊的小城市,菜肴裏少不了各種海鮮。

程岱川的母親是園林設計師,自由職業,常年和各類花草樹木打交道,頗有點“歸來仍是少女”的味道,性格非常可愛,把它們稱為鮮美的魚魚、蟹蟹、蝦蝦、貝貝、螺螺......

阮熹的父母則像是商阿姨的哥哥姐姐,對商阿姨很照顧。

阮熹想起以前,兩家人一起吃飯,經常是商阿姨拍著手誇讚她父母的廚藝,說要跟著學某道菜的做法。

程岱川的父親很偶爾才會露面,微笑著,語氣似是無奈寵溺地說出“你啊,學了也做不好,還容易燙傷自己”這樣的話。

商阿姨會調皮地眨眨眼睛,抱出開滿鮮花的大花瓶:“可是,我很會種花哦。”

想到程岱川家的事情,阮熹思維一頓。

很偶爾......才會......露面......

原來那個時候就有征兆了嗎?

這次見面起,商阿姨沒有提到過那個人。

阮熹手機裏堆滿了旅行社銷售人員發來的未讀信息,她劃掉那些推銷話術,心想:

那種不知廉恥的壞人,商阿姨永遠不再想起他才好!

可是游輪旅行的事......

阮熹父母在和商阿姨講當地蟹鉗大、身體小的硬殼螃蟹,告訴她要怎麽拆解更方便。

阮熹百無聊賴地咬著橙子,不死心地把視線往宣傳冊和宣傳單上落。

餐桌上有一塊陽光,她看到程岱川把手伸進暖色調的光線裏,拿起宣傳冊。

阮熹盯著程岱川,像被銷售人員附體了。

游輪旅行是不是很不錯?

能避暑度假,能出海旅行,一舉兩得,是不是特別棒?

程岱川沒什麽表情,緩緩翻過宣傳冊,看完,把它們放回原處。

阮熹滿懷期待。

程岱川轉頭,和阮熹對視,竟然說:“橙子甜麽?”

“......甜。”

阮熹沈默兩秒,追問:“你覺得那個怎麽樣?”

“游輪?”

“嗯。”

程岱川說:“還不錯。”

留意到他們的談話內容,程岱川的母親說:“反正是暑假,你們兩個要是感興趣,可以搭伴一起去嘛。”

阮熹被戳中心事,喉嚨裏的甜橙汁都忽然酸了一下,嘀咕:“誰要和他一起......”

程岱川意味不明地哼笑一聲。

阮熹說完那句,開始和自己賭氣,徹底變成被封了嘴的八哥鳥,不再吭聲。

在阮熹父母的指導下,程岱川的母親剝開兩條完整的蟹鉗肉,把帶著一次性手套的手伸過來,在阮熹和程岱川的餐碟裏各放一條蟹肉:“來,嘗嘗我的手藝。”

郁悶的八哥鳥短暫地撕開嘴上的封條:“謝謝商阿姨......”

一直到晚餐結束,誰也沒再提起游輪。

阮熹父親晚上還有工作,去同事那邊住了,剩下他們一行人,踩著被夕陽拉長的影子,回到訂好的酒店。

程岱川的母親和阮熹母女住三人間。

程岱川自己住一間客房,看引路牌,是在走廊的另一側。

所以一出電梯,這個人就背對著她們揮了揮手裏的墨鏡,瀟瀟灑灑地往反方向去了。

阮熹洗了個澡,一手擦著頭發,一手按著手機,從淋浴間裏走出來。

銷售人員的最後一條信息是:

“看你好像還是學生,價格上可以破例給你最大的優惠,按宣傳冊後面那個淡季價格走,第二人半價!”

她要是有人家這種鍥而不舍的精神,就好了。

阮熹還在和自己置氣。

為什麽不能像普通朋友那樣,問一問程岱川,家裏出事之後,他過得好不好?

為什麽不能大大方方地邀請,問程岱川想不想去游輪旅行,想不想去散散心?

為什麽要在餐桌上說那樣的話,口是心非......

房間裏的氣氛,打斷了阮熹對自己的批判。

阮熹母親坐在床邊,正輕輕撫著商阿姨消瘦的脊背。

商阿姨用紙巾擦眼淚:“我其實,什麽都沒發現過,我很相信他。是岱川和石超去踢球,在體育場旁邊的商場遇見的......”

阮熹擦頭發的動作一頓,聽程岱川的母親啜泣著講起發現程岱川父親出軌的經過。

那不過是最俗套的故事,關於膚淺男人的不忠和背叛。

不同的是,發現端倪的人是程岱川。

他看到了,那個男人提著幾個購物紙袋,和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年輕女孩牽手走過馬路。

最先去談判的人也是程岱川。

程岱川在那個男人手機裏找到了開房記錄,並且告訴那個男人:“以後要怎麽生活,選擇權只在我媽手裏。”

說起這些時,商阿姨沒有哭。

整整三個月,程岱川有空就從學校回到家裏,陪著母親處理各種離婚相關的事情。

“幸好有岱川和石超那孩子在。”

商阿姨眼眶又紅了,“母親節那天,岱川說給我個驚喜,還模仿小時候的影像錄了視頻......”

阮熹在程岱川家裏看過那盤CD影像。

影像裏的程岱川剛6歲,還是個白白凈凈的小豆芽,吃披薩吃得滿嘴都是番茄醬,很可愛:“爸爸,我明天還想吃披薩薩~”

年輕的商阿姨也笑著學兒子:“我也想吃披薩薩哦~”

小小的程岱川和年輕時的商楠都被那個男人給騙了。

“忙於工作”很少回家的男人抱著妻兒,在他們臉上各親一口:“行行行,你們想要做什麽都行,天塌下來有爸爸頂著呢,外面的風雨就交給爸爸吧。”

小小的程岱川舔舔嘴角的番茄醬汁:“我也想,變成爸爸這樣的人。”

以前,在所有人心裏,包括阮熹和石超,程岱川的父親都是非常成功的生意人。

程叔叔溫潤如玉,話少,酷酷的,有種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穩重感。

每每見到程叔叔時,阮熹和石超從來都是恭恭敬敬的。

高中時程岱川也說過,想成為父親那樣的人,成熟,秉節持重。

但商阿姨說,在錄制的母親節的視頻裏,程岱川對著鏡頭吃了老式披薩,舔掉嘴角的番茄醬,笑了笑:

“商女士,我才發現,我真正崇拜的一直是你。”

“這個家沒你不行。”

“給我個機會糾正,我重說,我想成為,媽媽這樣的人。”

一直被“不能獨擋一面”“對家庭貢獻沒有先生多”的假象束縛的商楠,她的活潑、樂觀、包容、正能量、不掃興的捧場、不拘小節的快樂......終於被肯定。

阮熹看著說完這些忽然掩面落淚的商阿姨,抓起宣傳冊,往房間外面跑。

那程岱川呢?

他要怎麽消解父親對家庭的背叛?

他要怎麽接受曾經崇拜的榜樣轟然倒塌,變成壞蛋?

他用了多久重新打起精神,裝出不費吹灰之力化解情緒的樣子,再去安慰商阿姨的悲傷?

酒店走廊鋪了厚厚的地毯,她跑到程岱川房間門口,敲門。

程岱川也剛洗過澡,潮濕的、沐浴過的味道撲面而來,甚至開門時,他還保留著用毛巾擦頭發的動作。

他有些意外:“怎麽了?”

阮熹缺乏運動,跑得喘不過氣,什麽話都沒說,先把宣傳冊塞進程岱川的懷裏。

走廊裏鋪滿落日餘暉,明媚的橘紅色貪心地浸染每一寸陳設。

“那個銷售人員聯系我了,說給我打折,按淡季價格,第二人半價。”

太煽情的話實在說不出口。

阮熹一鼓作氣:“程岱川,你跟我去,費用我們AA。”

程岱川額前還掛著水珠,繼續擦頭發,單手翻到宣傳冊最後一頁。

標星號的小字寫著——半價活動僅限共用雙人房間的游客使用。

她見他不說話,忐忑極了,在劈頭蓋臉的霞光裏蹙眉:“其實我自己去也行。”

又加一句,“就是看見有優惠活動,才勉強帶上你的。”

程岱川看著阮熹,總結:“所以,還是來邀請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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