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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聽你的,那就不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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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聽你的,那就不讓他……

“聽你的, 那就不讓他如願。”霍仲山眼眸深處柔軟一片,他低頭看著方時勉,之前心中積攢的怒火在少年濕漉漉的一雙眼睛裏也盡消了。

聞言, 方時勉一顆心放下了。

他不願意答應方國鴻的要求原因很多,但是就算沒有那些因素的存在,方時勉也不可能答應,他知道安和的招人要求很高,而且安和是行醫救人的地方, 若是走關系進去, 隨便發生什麽,都是與人命相關。

方時勉不願意害人,更不願意霍仲山因為他而背負罵名。

“時勉。”霍仲山的目光很靜, 漆黑深邃的眼眸裏似乎包含了許多方時勉不能讀懂的感情。

他用哄孩子的語氣緩慢地講,“這些不過都是些小事, 不管你想不想幫忙,以後一律都應承下來, 想不想幫都可以告訴我, 一切都可以交給我解決。”

“只有一點, 不要像這次一樣,傻乎乎硬抗,也不知道跑, 平白挨了重打……受傷了也不知道求救,自己跑去那荒山上,若是再慢一步……”後面的話霍仲山說不下去了, 原本平息的火氣覆又燃氣,但很快被更多的心痛與懊悔覆蓋。

倘若再慢一步,他和霍峻上去也真的只能去收屍了。

一想到明明是這樣一件小到不能再小的事, 竟然差點害得他要永遠的失去眼前這個鮮活的少年……

霍仲山只覺得心臟一陣鈍痛。

方時勉的表情則有些意外,他居然能從霍仲山的沈默中感知到他的憤怒與不安。

是因為他嗎?因為他差點死去,所以難過。

方時勉下意識的伸出另一只沒有輸液的手,速度緩慢地摸到自己頭頂上那只溫熱幹燥的大手,“沒事的,沒事的霍哥。”

他有點不太明白,霍仲山為什麽會因為他難過,為什麽會這樣擔心他,甚至…流露出這樣脆弱的神情。

明明他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人。

霍仲山摩挲著方時勉遞到他掌心裏的那只手,沒再說話。

“霍哥,我要多久才可以下床?”方時勉被摸了會,有點不好意思地把手收回去。

霍仲山似乎笑了一下,也收回手,“至少一個月。”

方時勉頓時洩氣,開始到處摸手機。

霍仲山:“找什麽?”

“手機。”方淮勉有點難過,卻還是認真解釋,“監控員這份工作是不能長時間不到崗的,因為24小時都要人值守,一個人不到崗就必須要項目調人過來頂班,很麻煩,而且會打亂所有人固定的休假時間。”

“所以你打算辭職嗎?”霍仲山把床頭櫃拉開,拿出裏面有些磨損的手機遞交給方時勉。

“嗯。”方時勉點點頭。

霍仲山看著他,“你要是舍不得,我可以幫你留住這份工作。”

“還是不了。”方淮勉搖頭,他很不喜歡給人惹麻煩,一個月才能下床,太久了,這麽久不招新人來頂替他,經理會很難辦,同事也很難辦。

霍仲山點點頭,倒也沒繼續勸阻,畢竟他確實也不太讚成方時勉的那份工作,長期熬夜,飲食作息混亂,而且一直在地下室面對業主的負面情緒,基本上不與人交流,基本切斷與外界的聯系,對於方時勉的心理健康狀況而言,是很危險的事情。

方淮勉一點開手機,猝不及防的就是寫滿字的備忘錄,標題是大大的兩個字——【遺書】

霍仲山距離方時勉很近,那萬分顯眼的兩個字當然也毋庸置疑的落入他的眼眸,他遵循尊重他人隱私的原則並沒有翻閱過方時勉的手機,倒也錯過了這樣大的‘驚喜’。

方時勉尷尬地頭皮發麻,立刻就要退出刪除,卻毫無防備地被面色不善的男人不容抗拒地抽走手機。

“霍哥,你怎麽能……”方時勉滿肚子話在霍仲山越來越差的臉色中消失的一幹二凈。

誰能告訴他,為什麽霍仲山看起來會那麽生氣。

方淮勉的遺書內容很簡單,剛好占滿備忘錄的一頁。

【你們好,我戶籍在海市,叫方時勉,18歲,是自殺,與他人無關。

如果是警察叔叔先發現我的屍體,請撥打123******92這個電話為我處理後事,謝謝!

我是去找我的爺爺奶奶,我和他們埋在一起!

我如果還有剩下的錢,請全部捐給寶隱寺,我出租屋的抽屜裏有一個新手機,請拿給寺裏的安果師兄。

請不要告訴我父母我的死訊,如果給你們帶來麻煩也請諒解我吧,因為我已經死了,對不起!】

號碼是那天領路那個農夫的。

這世界上仿佛真的沒有任何值得他留戀的任何事情,簡單幹脆的就要奔赴死亡。

如此,決絕。

霍仲山拿著那只手機看了很久,從最開始的生氣到後面慢慢地沈寂,整個人如同一灘死水,再也無法被激起波瀾。

從來沒有哪一刻,他的意識和感官如此敏銳。

方時勉心裏沒有他,沒有任何人。

霍仲山知道自己這副皮囊下隱藏著怎樣的怪物,如果方時勉真的沒辦法對他產生感情,他會怎麽做?

他救下方時勉,是想要他從此就沒有痛苦,能夠快樂,自由,享受往後的人生。

那自己能給他的,是束縛還是自由呢?

手機重新拿回手裏,那篇遺書已經被霍仲山刪除了,方時勉給經理打電話離職時,霍仲山不聲不響地出去了。

和經理說完,方時勉才慢慢翻看這些天的未接來電和信息,徐龍最多,祝澤也打了兩個,他看了一會,給徐龍回撥過去。

“方大爺,您老總算想起看手機了啊,生什麽病能連續請三天假啊,爺都沒享受過這待遇。”

徐龍大嗓門從手機裏透出來,“快回來上班了,我要無聊的發黴了,你不知道這幾天給你頂班的是秩序那邊來的新人,不願意接電話,也不和我說話,就擱後面打游戲,氣死我了快。”

方時勉拿著手機,手捏著白色被單,耐心聽徐龍說完話,才說:“龍哥,我辭職了。”

徐龍那邊頓時沒了聲響,過了好一會兒才問,“你生什麽病了?”

“沒什麽,就是摔到骨頭了,要養一段時間,很麻煩,就幹脆辭職了。”

“嘖嗨,我當是什麽呢,沒事,你盡管請假就是,大不了我一個人上幾個月的班唄,我叫他們不許招人就是。”

方時勉摸著手機上的劃痕,耷拉著腦袋,“不了龍哥,我給經理說了離職了……我有證,下一份工作應該也是監控員,等我好全了我還是雲錦附近的小區,或者就找啟合物業,到時候我說不定可以調回來,咱們還能一起。”

徐龍那邊估計是不太高興了,哼了一聲,估計是想耍點脾氣又怕方時勉掛電話,於是問,“你在哪裏住院,發個定位,我來看你。”

“好。”方時勉把電話掛掉,給徐龍發定位。

徐龍:“……”

忘了方時勉只有掛了電話才會用手機其他功能了。

他真的不知道,明明是網癮少年的大好年紀,方時勉就跟戒過毒一樣對智能手機始終保持理智,完全不沈溺。

徐龍還沒到,病房裏先來了位阿姨。

方時勉最開始還以為是霍仲山進來了,心中還在琢磨他是不是因為遺書的事情在對他生氣,解釋的措辭還沒構思好就被阿姨的熱情打了個措手不及。

阿姨手裏提著一些粥和小菜,風風火火拿了張小桌放在方時勉的病床上擺好,“誒呀,好幾天沒吃東西,先不吃油膩了,咱吃點粥暖暖腸胃。”

“這次把我喊過來時間太急了,不然我肯定自己熬粥帶過來,這外面的外賣什麽,一點都不衛生,沒有自己做的材料好,他們用的肉都是歪肉……”

方時勉坐在那裏還有點發楞。

阿姨收拾完自己帶來的一通用品,正彎著腰在檢查床底下的衛生,擡起頭看見方時勉還沒吃,於是大聲說:“那麽大的弟弟還要餵啊?”說完就徑自跑去把手洗了,雷厲風行地抓起粥和勺子,對著方時勉擡起手,“來哇,張嘴。”

阿姨一邊餵一邊笑著說話,“我們老板重視你哦,我本來在家裏煮著飯呢,親自打兩個電話叫我過來好好照顧你,說你虛弱得很。”

“看你年齡很小的樣子,成年沒有哦?”

方時勉盡管很努力吞快一點,但是阿姨餵得更快,他沒有回答的機會,只是點頭搖頭,或是含糊的應答一下。

阿姨餵完東西就把小桌板撤下去,拿了床頭的大杯子去外面接熱水,接完水回來又開始說話,“不要用這裏面飲水機,他的水沒有100℃沒有燒開,病菌殺不死……”

過了會兒,阿姨坐過來給方時勉削蘋果。

“阿姨。”方時勉終於有機會問問題,“霍哥明天還會來嗎?”

“我老板啊?”阿姨想了想,擡手給方時勉餵了塊蘋果,“要來吧,但是他那個人你也知道,把不準……”

過了會徐龍打電話過來問樓層和病房號,阿姨馬上把手機上記錄的遞給方時勉看。

等徐龍提著東西到了,阿姨就出去了。

“你這不像是普通摔了一跤吧。”徐龍圍著方時勉轉了一圈,坐下之後開始吃阿姨切好的果盤,“你摔跤能把臉摔青了?”

方時勉沒吭聲,低著頭,情緒也不是太好的樣子。

徐龍嘖了一聲,“誒,問問還不行了,狗崽子。”他湊近一點,說:“辭職也好,看監控也不是什麽正經工作……”

生病住得起安和VIP病房的,非富即貴,徐龍以前其實就猜測過方時勉應該是哪家離家出走的少爺,從那天那個姓祝的要和方時勉相認時,他的預感就越來越強烈,只是不知道分道揚鑣的這一天會來得這麽快。

他其實還沒有做好準備。

“監控員是好工作,可以保護業主生命安全,還可以幫……”

“停停停停!”徐龍聽見方時勉又要開始他的工作偉大論,隨口道:“你這性子適合去當警察,除暴安良,不僅保護業主,還保護人民呢。”

方時勉躺在床上,眼睛看著雪白的天花板,“我就是喜歡當監控員。”

徐龍忽然想起第一次遇見方時勉的時候,少年一個人坐在雲錦大門外面的花壇上,腳下放了兩個塑料袋裝的衣服,瘦得像是得了病,是門口站崗的保安看見的,把他拍了發在群裏,問要不要攆走。

當時徐龍看到這條消息時正好出去買煙,擡頭就看見照片裏的少年睜著一雙雪亮的眼睛看著他,見他看過來又立刻低下頭,自顧自拿著厚得像板磚的舊手機擺弄。

徐龍走過去,“你再不走,他們要拿棍子來攆你了。”

少年在那一刻顯得異常驚慌,趕緊把手機收好,提著兩袋衣服就要走。

衣服從塑料袋裏掉出來一件,他急忙蹲下去撿。

不知道為什麽,徐龍本來是最不愛管閑事的人,卻在那一刻心軟下來,忽然開口,“誒,那誰,站著。”

少年很聽話地停下來,轉過頭看徐龍。

徐龍這才看到他眼睛裏不知道什麽時候蓄了一包眼淚,搖搖欲墜,像是擔心真的會被用棍子攆,很小聲說了句對不起。

有點後悔不該說那句話,徐龍咳了一聲,“你……找不找工作?”

那少年眼睛一點點亮起來,他放下兩袋衣服,手忙腳亂的抹掉眼淚,“要找工作。”

徐龍本來想摸煙,卻沒摸到,“監控員幹不幹?”

少年忙不疊點頭,“要幹,我…知道這個,我刷到過。”

徐龍皺眉,“刷到什麽?”

“視頻裏說的,我的青春也可以值六千那個……”少年打開手機,試圖翻找到那個視頻。

小屁孩還有點幽默。

“……”徐龍無言,走過去提起一袋衣服,不冷不熱道:“你沒證,只值三千。”

“嗯嗯,知道了。”

和方時勉相處的時間越長,對他就忍不住更疼愛,乖的讓人心痛,徐龍是真的把他當自己人了,比兄弟還親的感情。

徐龍在方時勉臉上淤青的地方摸了一下,低聲道:“好容易臉上有點肉了,這會又沒了。”

有點膩歪了,他抽回手,咳了一聲,眼睛看向別的地方,“有事給我打電話,別的不說,至少打架我是最擅長的,你看哥這大體格子,一拳給他掄天花板上去。”

“還有啊,我床簾也買好了,要是哪天又想跑出來,朝我那跑就是,鑰匙我現在都扔樓道的消防栓裏,你來住多久都行,哥也不嫌你。”

方時勉喃喃,“龍哥……”

“行了行了,別這樣看著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誒,要上班了,走了。”徐龍站起來,“電話不喜歡開聲音就不開,但是看見我的電話必須打回來,聽見沒?”

方時勉點點頭。

徐龍頭也不回地走了。

第二天早上方時勉想上廁所,但是又不好意思叫阿姨,於是打算起來自己上,誰知道阿姨看見直接拿過來一個壺,並且非常很堅決的不許方時勉下床。

方時勉憋得不行,正哀求著,忽然有人推門進來,擡頭一看。

是霍峻,後面還跟著帶著鴨舌帽的周禦。

“老板,你來得正好,小孩臉皮薄,害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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