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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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你要留在臺灣？”</p>
得知戴醒仁的決定，朱湘琳幾乎崩潰她原本樂觀地期待這回到臺灣，他會與分居的妻子處理離婚事宜，恢覆自由之身，但事態的發展卻完全出乎她意料之外</p>
莫傳雅不肯離婚就算了，連他自己也甘願被傲慢的妻子綁住，領受懲罰</p>
“你以為她是真的愛你嗎？她是想懲罰你！”朱湘琳瞪戴醒仁，有股沖動想搖醒他，別再老是對一個不值得的女人癡情</p>
“我說過了，不管她是基於什麽樣的理由，我都想守在她身邊”這是戴醒仁的回應</p>
她恨得咬牙切齒“醒仁，你清醒點，你忘了五年前她是怎麽把你趕去美國的嗎？只因為你顧念她的身體，簽了流產同意書，她就不講道理地怨你怪你，你想想，就算你們有一天真的覆合了，這種事還是會一再發生！”</p>
戴醒仁聞言，眼神一黯</p>
其實這五年來，他不止一次想過，若是事情重來一次，他會怎麽做？而他發現自己仍會做出與當時同樣的選擇</p>
“你了解了吧？”朱湘琳端詳他的表情，猜想他也有懷疑“只要她不懂得體諒你，你們總有一天還是要為類似的事情吵架”</p>
“這次會……不一樣的”戴醒仁收凜下頷，也不知是在說服旁人，還是說服自己“我現在已經是主治醫生了，不用照三班輪值，可以撥更多時間陪在她身邊，這次，我不會再讓她感到寂寞”</p>
“這不是寂不寂寞的問題，是她根本不懂你工作的辛苦！”朱湘琳懊惱地嘆氣“你知道為什麽很多醫護人員都寧願跟同行結婚嗎？就是因為只有同行，才能了解彼此兼顧家庭與工作的為難之處”</p>
也就是說，他們倆才是最適合的</p>
朱湘琳若有所指地暗示戴醒仁，但他卻木頭地聽不出她言下之意，只是固執地重申</p>
“總之我已經決定留在『和恩』了”</p>
“你……”朱湘琳秀容刷白，氣惱地瞪他，半晌，她咬了咬唇，痛下決心“既然這樣，我也要留在臺灣”</p>
“為什麽？”他不可思議“你不是說你爸一直要求你回家族醫院工作嗎？”</p>
他還不懂嗎？自從她在南美與他相遇後，她就決定跟他到任何地方了</p>
朱湘琳憂郁地別過眸，望向窗外，有時候她真氣自己，為何會愛上一個不解風情的呆頭鵝？他在醫學領域是天才，在愛情方面卻是十足的低能</p>
一聲嬌笑驀地落響，兩人同時訝異地回過頭，迎向一張似笑非笑的麗顏</p>
是莫傳雅她優雅地站在不遠處，身上一襲剪裁輕軟的洋裝，勾勒出她竊窕有致的身材，發上壓著一頂珍珠鑲花發箍，整個人洋溢春天氣息</p>
戴醒仁凝望她，眼神瞬間深沈，壓抑著不可言說的渴望</p>
“醒仁，看來你還是跟從前一樣，總是讓女人傷腦筋”他高傲甜美的妻，朝他眨著清亮的眼，莫名地奚落著他</p>
他怔仲地佇立原地，雖然聽不懂她的打趣，卻為她展現的笑容感動她又笑了，即使是在戲譫他也好，他希望她常常笑</p>
莫傳雅深深地凝睇他數秒，忽然撇過嬌美的臉蛋，呼喚另一個男人“走吧，喬旋”</p>
戴醒仁一震，這才驚覺她身後跟著一個斯文俊秀的男子，他認出對方正是五年麗那位立法院副院長的助理</p>
“你還記得我嗎？戴醫生”喬旋笑著走向他，友善地招呼</p>
他禮貌地頷首“喬先生，好久不見”</p>
“我現在在財政部工作，有時間的話，一起吃個飯吧！”喬旋遞出名片，對他仍如五年前一般熱情，顯得很想跟他做朋友</p>
他接過名片，只想問清這家夥跟他的妻子是什麽關系</p>
莫傳雅卻不給他機會，逕自挽起喬旋臂膀“我們今天還有事，先走嘍！”語洛，她頭也不回地離開，粉嫩的倩影刺痛他的眼</p>
“他們兩個……該不會在交往吧？”朱湘琳詫異地猜測</p>
“怎麽可能？”戴醒仁陡然發怒，嫉妒的火苗在眼底跳躍，胸臆橫梗一股難言的苦澀“傳雅可是我老婆！”</p>
話語才落，他立刻警覺自己似乎有些站不住立場，就算他們之間仍有婚姻關系義怎樣？畢竟已經分居五年了，而他現在只能算是留校察看中</p>
“你打算怎麽辦？”朱湘琳窺探他，淡淡地挑撥離間“看來你分居的老婆好家一點也沒把你放在眼裏呢”</p>
他倏地咬牙，神情凜然“我要——把她追回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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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意思算是利用我刺激你老公？”</p>
確定已遠離丈夫的視線範圍後，莫傳雅立刻松開喬旋的手臂，他看著她，微微一笑，出聲調侃</p>
她聽了，嗤聲嬌笑，正如她方才嘲弄戴醒仁不明白朱湘琳的心意“哼，也不曉得他懂不懂，他那人超遲鈍的！”</p>
“我看他應該懂了”喬旋搭話“你沒看到他剛才的表情嗎？簡直就想殺了我”</p>
“有嗎？”莫傳雅眨眨眼，憶起方才丈夫難看的表情，又笑了</p>
喬旋笑望她，狀若無奈地搖頭“所以人家才說別輕易招惹女人，否則吃不了兜著走”</p>
“我哪有那麽壞？”莫傳雅假作不悅地橫睨他一眼，可不過轉瞬，微彎的粉唇便破功“謝啦，喬旋，算我欠你一次人情，放心吧，以後你如果要出來選民意代表，我寧願不挺我家海棠嫂子，都一定會挺你”</p>
“最好是這樣”喬旋對這種空話抱持半信半疑的態度，但無論如何，能得到莫家千金親口承諾，對他走這條荊棘的政治路確實大有幫助</p>
兩人是在兩年前一場晚宴上認識的，當時他主動向她搭訕，她原本愛理不理，直到他提起當年與戴醒仁的淵源，才引起她興趣</p>
之後打開話匣子，聊得盡興，漸漸發現彼此價值觀頗為一致，兩人就此成為好友，經常往來</p>
“接下來你打算怎麽做？”站在朋友立場，喬旋很好奇莫傳雅將如何經營自己的婚姻關系“外面的風聲都傳你們兩個可能會離婚，我想應該不是這樣吧？”</p>
“我不會跟他離婚的”莫傳雅神態堅定，頓了頓“可我也不打算主動跟他和好”</p>
“你要他重新追求你”喬旋心思夠細膩，一眼便看穿了她的意圖</p>
莫傳雅先是嫣然一笑，跟著，又悵然吐息“我是這麽想啦，可也不曉得那個木頭能不能領悟呢？”</p>
“他若是還不能領悟，就真的是笨蛋了”喬旋淡淡地下結論“我想他一定會采取行動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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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旋料得不錯，經過這番“刺激”，戴醒仁果然積極了起來，不但留在“和恩醫院”擔任心血管外科的主治醫生，並且不時制造與妻子巧遇的機會</p>
只要工作有空檔，他便會在院內打探妻子的行蹤說也奇怪，身為董事長的她，明明可以不必天天來醫院，這陣子倒是經常坐鎮辦公室，不然就是到兒童病房的游戲室，陪生病的小朋友們玩</p>
他很喜歡偷看妻子與孩子們相處的畫面，她會與義工媽媽一搭一唱，說故事給小朋友聽，而且她很有表演天分，活靈活現的角色扮演經常逗得那些小表頭哈哈大笑</p>
每當這時候，他總是癡癡地站在窗外看，直到廣播聲傳喚他，才驀地驚醒</p>
中午吃飯的時候，她也會到員工餐廳，跟醫護人員們一起用餐，為了破除他們夫妻失和的謠言，他總是刻意坐到她那一桌，與她共同進餐</p>
雖然在眾目睽睽下，她偶爾會覺得窘，可他不管，就是堅持跟她在一起</p>
他與她閑聊，藉著詢問她新收養的小貓情況做引子，慢慢地扯些醫院瑣事，她很喜歡追問他在第三世界國家義務行醫時的妙聞趣事，他也一一與她分享</p>
“看來你那時候，生活過得很充實啊——”某次，當他說到口沫橫飛時，她如是酸酸地評論</p>
他楞住，一時不知該如何接口，最後，不得不坦承“那段日子，我的確收獲很多”不論是醫術的精進或眼界的開闊，他都得到充分的成長</p>
“你有收獲，那就好了”她回他一抹笑，笑意很清淡，卻又飽含著某種濃郁的滿足感</p>
他猜想，她是為他高興</p>
“那你呢？你這五年過得怎樣？”他反問她的生活“為什麽不當記者了？”</p>
她聳聳肩“我這人本來就沒什麽夢想，當記者也好，當醫院董事長也好，都沒什麽分別”</p>
“可我記得你以前跟我說，你絕不會接掌家族事業的”醫院不也算是莫家家族事業之一嗎？</p>
“這間醫院……不一樣”</p>
“哪裏不一樣了？”</p>
她別過頭，默然不語</p>
他怔楞地瞧著她蒙著淡淡憂愁的側面，腦海靈光乍現——該不會是因為他是醫生，她才主動想接下醫院董事長的職務？</p>
難道，是為了他嗎？</p>
他想問，她犀利的目光卻阻止了他，他就算神經再大條也看得出來，她不會喜歡他對這問題追根究柢</p>
於是，他不問了，一顆心卻因此更悸動，為她強烈奔騰，無法控制</p>
他幾乎忍受不了一天不見她，每天都想看到她，看她偶爾俏皮偶爾嗔惱的容顏，每天都想聽到她，聽她有時溫柔有時諧譫的笑語呢喃</p>
怎麽離她愈近，相思的滋味反而更難熬？</p>
愈是看她聽她，他愈是不能明白，為何自己能夠離開她五年，而不成為一具孤單的行屍走肉？</p>
他比五年前更愛她，更迷戀她，更不能想像失去她</p>
這天，動完一場大手術，已經過了晚上八點，他想她大概已經回家了，卻仍是不由自主地往她辦公室走去，發現燈光暗著，又悠悠地走往兒童病房的樓層</p>
就算她不在，他仍眷戀地想尋她殘留的形影，嗅她逸落的餘香，他覺得自己癡了，想走她定過的每一步路，想與她的足跡纏綿相印</p>
他來到兒童游戲室外，悄悄推開門扉，他以為迎接自己的是一室靜幽，不料卻是見她半倚在沙發上打瞌睡，懷裏還抱著一個小男孩</p>
他認得那是個罹患血癌的孩子，正在等候適合的骨髓移植</p>
他躡手躡腳地走向一大一小，蹲下身，眼潭深邃地將面前這幅美好的畫面包容進最深處</p>
小男孩微微動了動，醒了，蒙朧地張開大眼睛</p>
“噓”他將食指抵唇，比出噤聲的手勢，小男孩聰明地領會了，點點頭</p>
他輕輕抱下小男孩，送回病房床上，然後又走回游戲室，她仍安靜地睡著，他輕巧地托住她後頸，讓她在沙發上舒服地平躺，脫下剛換的幹凈醫師袍，蓋在她身上</p>
然後，他像個癡情的傻瓜，坐在地上，就著昏蒙的燈光，用自己的眼睛，一分一寸地描繪她姿影</p>
她真美，比以前更美，五年前的她若是顆半熟的蜜桃，那麽現在，蜜桃成熟了，可口地掛在枝上招展著，吸引人口腹之欲</p>
他怔怔地望著她彎彎的眉，她挺俏的鼻，薄巧的耳殼，透出淡粉色的芙頰，以及那兩辦仿佛藏著亙古魔咒的朱唇</p>
一股熱血驀地沖湧下腹，他繃緊全身肌肉，強忍住不該在此地放肆的男性欲望</p>
可她偏偏在他汗流浹背的時候，嬌媚地低吟一聲，輕顫彎密的羽睫</p>
她醒了，揚起眸，與他四目相凝，眼神傭懶迷離，似是仍處在半夢半醒間</p>
咒語生效了，他難以克制地傾向她，吮住她甜蜜的芳唇</p>
她沒有抗拒，懶洋洋地迎接他，他懷疑她是睡得迷糊了，才對他如此慷慨，但他可沒紳士到放過難得的良機，熱烈地啄吻她</p>
她展開藕臂，魅惑地勾下他肩頸，兩副軀體在沙發上交纏，如兩條蛇，滑膩地扭在一起，誰都舍不得放開誰</p>
“你等等”他凝聚全身僅餘的自制力，躍下沙發，快速地鎖上門，落下窗簾，將兩人藏在他人無法窺見的密室裏</p>
她看他俐落的舉動，忽地笑了，嬌媚性感的笑聲，勾惹他心弦，熊熊的欲火燒得更加旺盛，他一把摟住她柔軟的嬌軀</p>
她軟偎著他，啞聲低語：“我們不應該在這種地方……做那種事”</p>
“管它的！”他管不了，封鎖了五年的情欲野獸，已等不及破柙而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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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情過後，她說她餓了</p>
“你想吃什麽？”他愛憐地撫摸她眉宇“我去買”</p>
“蛋炒飯我不要買的，要你做給我吃”她要求，語氣是任性的</p>
他卻一點也不覺得她任性，溫柔地笑了，牽起她的手“走吧”</p>
如同五年前，兩人這回還是溜進住院醫師的宿舍廚房，戴醒仁打開冰箱找材料，也欣喜地在電鍋裏發現半鍋剩飯</p>
莫傳雅坐在餐桌邊當她的大小姐，閑閑等開飯</p>
戴醒仁回頭瞥她一眼，忍不住搖頭“你還是沒學會嗎？”</p>
“學會什麽？”</p>
“我不是留了一本蛋炒飯的食譜給你，你沒學著做嗎？”</p>
“為什麽要學？”她輕哼“我才不學”</p>
“因為如果你想吃，你家廚師自然會做給你吃嗎？”他笑問，自己也覺得當時太無聊、怎麽會想到留食譜給她？她可是千金大小姐，何必自己親自下廚？</p>
“你後悔了？”莫傳雅看透他思緒，不愉地瞇起眼</p>
“後侮什麽？”</p>
“後悔留那本食譜給我”</p>
“也不是後悔，只是覺得好笑”他自嘲“我本來是想，你既然愛吃我做的蛋炒飯，說不定心情不好的時候可以自己做來吃，不過現在想想，你沒必要自己學著做”</p>
“才不是你想的那樣呢！”她尖銳地反駁“我不學做蛋炒飯，有別的原因”</p>
他一楞“什麽原因？”</p>
她瞠瞪他，不說話，眼底蘊著滿滿的懊惱</p>
他又哪裏說錯話了嗎？戴醒仁自省，卻找不到原因，只好虛心向本人求教“傳雅，你到底怎麽了？”</p>
她別過臉，看來是不想理他，他正想嘆息，她忽地幽幽揚嗓</p>
“如果我學會，你就不會做給我吃了吧？”</p>
他怔住</p>
“我幹麽要學會？”她嘟起嘴，怒斥他“我學會了，你是不是就不回來了？”</p>
這意思是，她一直在等他回來嗎？他傻傻地凝望她薄嗔的容顏，不敢相信若是真的如此，為何她不回電話，也不回信？她只要說一聲，他會馬上趕回來啊！</p>
“傳雅，你——”</p>
“不要問了！”她傲氣地打斷他，似嗔非嗔“不許你問”</p>
他識相地閉嘴，不再多問，施展許久未曾賣弄的廚藝，炒了兩盤色香味俱全的蛋炒飯</p>
她心滿意足地吃飯，他坐在她對面，跟她一起吃，看她含笑的表情，心弦陣陣牽動</p>
“傳雅，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他鼓起勇氣開口</p>
“什麽事？”她放下湯匙，拿紙巾抹了抹嘴</p>
他深呼吸“我在想，關於我們的婚姻——”</p>
“你想怎樣？要離婚嗎？”她反應迅速</p>
他顧不得她是真心這麽想，還是故意逗他，急著澄清“我不離婚！”</p>
她眸光一閃“那你想怎樣？”</p>
他直視她“我是想，既然我們是夫妻，應該要住在一起”</p>
“這麽快就想跟我一起住？”她嘲諷地揚唇“還早得很”她還沒懲罰夠他呢</p>
他蹙眉“你的意思是……”</p>
“以後再說”她壞心地不給他一個明確的答案“看你的表現能不能讓我滿意”</p>
這意思是要繼續考驗他嗎？他嘆息，心甘情願地領受愛妻的責罰</p>
“傳雅，下次我休假的時候，我們……去哪裏走走好嗎？”他小心翼翼地問，很怕連約會都被打回票</p>
沒想到她卻是朝他盈盈一笑，幹脆地應許“好啊，到時你來接我”</p>
＊＊＊獨家制作＊＊＊bbs.＊＊＊</p>
周末早晨，戴醒仁到醫院附設的健身中心運動</p>
今天，他跟妻子說好了要約會，淩晨五點多，他便興奮地在醫院宿舍醒來，再也無法成眠，於是早早梳洗，索性到健身中心發洩過剩的精力</p>
一個小時後，他淋浴沖澡，刮胡子、梳頭發，仔細打理自己，對著鏡子左顧右看，確定外表無懈可擊後，才駕著愛車來到嬌妻住的公寓樓下</p>
結果還是來得太早，他自嘲地勾唇，笑自己太心急，按捺住性子，在樓下又足足守候了將近兩個小時，才按她家門鈐</p>
她又讓他等了二十分鐘，才姍姍來遲地下樓</p>
映入他眼底的倩影，依然教他驚艷萬分，只是她臉上的腮紅似乎上得太多了，氣色顯得有些不自然</p>
“幹麽一直看我？”她沒好氣</p>
他笑了，手指輕刮她柔嫩的臉頰“你不覺得自己腮紅抹太多了嗎？像猴子屁股”</p>
“你敢笑我？”她故意睜大眼，怒視他</p>
“開玩笑的”</p>
“誰想跟你開玩笑啊？”她嬌嗔“我不去玩了，讓我下車”</p>
“好好，你別生氣”他連忙柔聲哄大小姐“我說真的，你這樣很漂亮，是我剛才不懂得說話”</p>
“你——”莫傳雅瞇起眼，若有所思地凝睇他</p>
他以為她還生氣，怕她真的反悔不跟他約會，頓時有些心慌意亂“怎麽了？”</p>
“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會說話了？”她嘟嘴，似喜又似嗔</p>
“這樣不好嗎？”</p>
“油腔滑調的，我不喜歡”她冷哼地別過臉蛋</p>
他凝望她緊繃的側面，輕聲嘆息“我可是為你學的，小姐”</p>
“什麽？”她詫異地回眸</p>
“你以前不是一直念我，做人不要太一板一眼的，不懂幽默嗎？”他直視她，眼潭滿蘊著柔情密意“我一直記著你的話，所以這些年來努力改變我自己”</p>
她怔住</p>
這麽說，他學會笑，學會與人為善，都是為了討好她，有朝一日令她刮目相看，甚至之前對那些醫院老狐貍折腰，也是為了保護她不受責難，而她竟然以為他是因朱湘琳而改變，莫名其妙地吃醋？</p>
莫傳雅惘然，再度覺得自己傻得徹底，只是這回，她傻在不懂丈夫的真心，一念及此，她柔柔地笑了</p>
“你不生氣了？”他低聲問，似是有些提心吊膽</p>
好可憐，他一定覺得她這陣子忽冷忽熱的，很難搞吧？</p>
莫傳雅甜蜜地嘆息，朝丈夫瞥去纏綿一眼“我沒生氣啦，你快開車”</p>
“嗯”他安下心，催動油門，穩穩地往前駛</p>
她降下車窗，原想享受清風拂面的舒暢，但風一吹，頭立刻疼起來，連忙關上窗</p>
“怎麽了？”他警覺地問</p>
“沒事，我怕風吹亂頭發”她微笑地找藉口，悄悄撐住疼痛的額頭</p>
其實今天從早上起來，她便覺得身子有些不對勁，為了掩飾過分蒼白的臉色，才會抹了太多腮紅，反遭他揶揄</p>
“要不要聽音樂？”他問</p>
“好啊”</p>
他按下播放鍵，是她最愛的古典樂，她很高興他還記得她的喜好</p>
“我本來不愛聽的，可這幾年在美國聽了幾場音樂會，也喜歡了”他順口道</p>
“呵，原來你在美國還會去聽音樂會，真有情調！”她話裏又嗆著酸味了“該不會是跟朱小姐一起去聽的吧？”</p>
“是病人送票給我，我才去聽的”他急忙解釋“我是因為你喜歡聽，才想說也去試著聽聽看”</p>
又是為了她！</p>
莫傳雅臉頰窘熱，忽然覺得自己心眼真是小，動不動就吃醋，可誰教他們分開五年，她總是為他究竟愛不愛她感到困惑，實在沒辦法落落大方</p>
“你怎麽不說話？”他語氣焦灼</p>
唉，她真壞，這樣吊著他一顆心</p>
莫傳雅悄悄咬唇“沒事，聽音樂啦”</p>
兩人靜靜地聽了會兒音樂，他說要帶她去海邊，剛要上高速公路交流道時，一串鈴聲乍然落響</p>
是戴醒仁的手機，他擱在外套口袋裏，請莫傳雅幫忙拿，她掏出來時不小心連皮夾一起落下，她拾起皮夾，意外瞥見他在透明套裏嵌著一張圖片，看起來像是五年前她拿給他的胎兒超音波圖</p>
他發現她看見了，一時有點慌，直覺想搶回皮夾，她卻堅持不給“這個……該不會是我們的寶寶吧？”</p>
他一凜，半晌，默然點頭</p>
“原來你一直留著？”</p>
“嗯”</p>
她凝睇他憂郁的眉宇，在他眼裏看到深沈的懊悔，心弦頓時難以自禁地揪緊原來不是只有她為了他們失去的寶寶而哀傷，這些年來，他同樣放不下</p>
敝不得他會說，只要她能再度懷孕，無論如何都會讓她平安生下孩子，他心裏，一定也深感遺憾吧？</p>
一念及此，莫傳雅心湖蕩漾，明眸隱隱噙酸</p>
她鍾愛的男人啊！原來這些年來他一直牽掛著她，牽掛著他們失去的孩子，其實他心裏也很苦吧？因為他一直誤以為妻子不肯原諒自己</p>
其實她不是不原諒他，只是……</p>
鈴聲持續號響，打斷了莫傳雅糾結的思緒，她輕輕一嘆“你先接電話吧”</p>
他點頭，接過手機，按下擴音鍵“我是戴醒仁，請問哪位？”</p>
“戴醫生，這裏是急診室”一道急促的女聲傳來“剛剛有個罹患先天性心臟病的幼兒被轉送到我們醫院，因為他的癥狀很覆雜，年紀又太小，原來的醫院不肯為他開刀，他現在情況很危急，他媽媽希望我們馬上動手術”</p>
不會吧？要他現在回去開刀？他好不容易徵得老婆同意跟他約會，怎能臨時取消？</p>
戴醒仁蹙眉“沒有其他醫生可以幫忙嗎？”</p>
“熊副院長說兒童心臟很纖細，術野很狹窄，戴醫生技術最好，希望由你來執刀”</p>
“可是……”他依然猶豫</p>
反倒是他的妻子主動揚嗓“去吧！”</p>
他楞了楞，回頭望她，她淺淺地笑著，眼神是全然的理解</p>
“病人需要你，你不能不去，如果你不去，就不是我認識的那個戴醒仁了”她柔聲低語</p>
他聞言，悚然一驚，瞬間下定決心，回轉方向盤，往醫院的方向狂飆</p>
二十分鐘後，兩人已趕回醫院，病人已經上好麻醉，就等他開刀，他匆匆換上豐術服</p>
“對不起，我弄完了馬上Call你”他向妻子道歉，刷過雙手，正要踏進手術室，只聽身後一陣落地悶響</p>
他愕然回頭，驚見愛妻倒在地上，臉色雪白，額頭冒冷汗“傳雅，你怎麽了？”</p>
“我……沒事”莫傳雅強撐起虛軟的上半身，朝他淡薄地微笑“只是忽然有點頭暈，你快進去，別管我”</p>
他怎麽能不管她？怎能丟下她一個人？</p>
戴醒仁遲疑不決，病人的母親正跪在地上焦急地為兒子祈禱，一見到他，沖上來苦苦哀求</p>
“戴醫生，你就是戴醫生吧？求求你救救我兒子！請你快進去，拜托你，他就快死了，拜托你……”</p>
“你快去啊，去啊！”</p>
在愛妻與病人家屬聲聲催促下，戴醒仁踏進手術室面對躺在手術臺上，生命危急的小男孩，他心跳紛亂，想的都是在門的另一邊，柔弱不適的妻子</p>
她究竟怎麽了？該不會心臟出了問題？雖然她以前動過手術，但並不表示從此永絕後患，總有可能覆發</p>
她情況怎樣？很嚴重嗎？如果沒人幫她怎麽辦？如果其他醫生技術不夠好，救不回她怎麽辦？</p>
不行，他要去救她！他不能丟下她不管，他做不到……</p>
“戴醫生，出血了！”護士驚駭的嗓音倏地喚醒他迷蒙的神智</p>
他猛然回神，這才發現病人的鮮血噴了自己一身，連視線都模糊了</p>
“病人心跳停了！”跟刀的住院醫師倉皇地喊</p>
戴醒仁倒抽口氣，知道自己再不專心，便會當場害死一條小生命，他深呼吸，將手伸進孩子的胸腔裏，握住那顆弱小的心臟，以恰到好處的指勁按摩</p>
一分鐘後，病人恢覆心跳，眾人這才稍稍松一口氣</p>
但仍不能松懈，病人依然危在旦夕，只要他稍有錯手，便可能鑄成無法挽回的遺憾</p>
怎麽辦？傳雅，我該怎麽辦？</p>
他緊握手術刀，拚命止住顫抖，一次又一次地命令自己冷靜</p>
他現在不能想自己的妻子，不能分心，他只能想著病人，必須對他手上的這條生命負責，這是他身為醫生的義務</p>
他咬緊牙關，強睜著酸楚泛紅的眼，為病人開刀</p>
數個小時後，他終於完成手術，走出手術房，孩子的母親一直焦急地在門外守候，聽說手術成功了，激動地哭跪在地，抱住他雙腿</p>
“醫生，謝謝你……謝謝你沒放棄我的孩子，大家都說他治不好，說怎麽樣也沒辦法救回他，可他是我的命根子，我這輩子就指望他一個了，謝謝你，醫生，謝謝你……”她、心酸地嚎泣</p>
旁觀的人聽了，都禁不住靶動，若是從前的他，肯定也會感到欣慰，慶幸自己能夠挽回一條生命，救回一個家庭的希望，可如今，他看著這位感激涕零的母親，卻雙目無神，胸口空洞，如浮萍漂泊無根</p>
若是他救回了病人，卻失去了自己最愛的女人，那麽這一切，又有何意義？</p>
“醫生，謝謝你，謝謝……”婦人哽咽不已</p>
“不用謝我”他不值得她如此慎重地道謝，因為他心裏，只想見他的妻，只想知道她是否平安</p>
一念及此，他推開婦人，拔腿狂奔，見人就問：“傳雅呢？我老婆呢？她現在人在哪裏？”</p>
某個護士指點他，說她在醫院的頭等病房</p>
他急忙奔向病房大樓，搭電梯直達最高樓層，他心跳紊亂，一面跑，一面憶起五年前，他也曾在一臺手術後如此近乎發狂地奔跑，但最後，迎向他的卻是一面謝絕探視的牌子</p>
那天，他的妻子與他大吵一架，他們因此分離了五年</p>
如果這次也一樣呢？如果她又拒絕見他呢？</p>
不，他受不了，忍受不了再一個見不到她的五年，他熬不過相思煎熬的，這回他絕對熬不過</p>
你不能不見我，傳雅，拜托你，一定要見我……</p>
他哀痛地在心裏默禱，總算來到護士指點的病房前，緊閉的門扉上，冰冷地掛著一面牌子</p>
他的心一沈，墜入無底深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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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戴醒仁的決定，朱湘琳幾乎崩潰她原本樂觀地期待這回到臺灣，他會與分居的妻子處理離婚事宜，恢覆自由之身，但事態的發展卻完全出乎她意料之外</p>
莫傳雅不肯離婚就算了，連他自己也甘願被傲慢的妻子綁住，領受懲罰</p>
“你以為她是真的愛你嗎？她是想懲罰你！”朱湘琳瞪戴醒仁，有股沖動想搖醒他，別再老是對一個不值得的女人癡情</p>
“我說過了，不管她是基於什麽樣的理由，我都想守在她身邊”這是戴醒仁的回應</p>
她恨得咬牙切齒“醒仁，你清醒點，你忘了五年前她是怎麽把你趕去美國的嗎？只因為你顧念她的身體，簽了流產同意書，她就不講道理地怨你怪你，你想想，就算你們有一天真的覆合了，這種事還是會一再發生！”</p>
戴醒仁聞言，眼神一黯</p>
其實這五年來，他不止一次想過，若是事情重來一次，他會怎麽做？而他發現自己仍會做出與當時同樣的選擇</p>
“你了解了吧？”朱湘琳端詳他的表情，猜想他也有懷疑“只要她不懂得體諒你，你們總有一天還是要為類似的事情吵架”</p>
“這次會……不一樣的”戴醒仁收凜下頷，也不知是在說服旁人，還是說服自己“我現在已經是主治醫生了，不用照三班輪值，可以撥更多時間陪在她身邊，這次，我不會再讓她感到寂寞”</p>
“這不是寂不寂寞的問題，是她根本不懂你工作的辛苦！”朱湘琳懊惱地嘆氣“你知道為什麽很多醫護人員都寧願跟同行結婚嗎？就是因為只有同行，才能了解彼此兼顧家庭與工作的為難之處”</p>
也就是說，他們倆才是最適合的</p>
朱湘琳若有所指地暗示戴醒仁，但他卻木頭地聽不出她言下之意，只是固執地重申</p>
“總之我已經決定留在『和恩』了”</p>
“你……”朱湘琳秀容刷白，氣惱地瞪他，半晌，她咬了咬唇，痛下決心“既然這樣，我也要留在臺灣”</p>
“為什麽？”他不可思議“你不是說你爸一直要求你回家族醫院工作嗎？”</p>
他還不懂嗎？自從她在南美與他相遇後，她就決定跟他到任何地方了</p>
朱湘琳憂郁地別過眸，望向窗外，有時候她真氣自己，為何會愛上一個不解風情的呆頭鵝？他在醫學領域是天才，在愛情方面卻是十足的低能</p>
一聲嬌笑驀地落響，兩人同時訝異地回過頭，迎向一張似笑非笑的麗顏</p>
是莫傳雅她優雅地站在不遠處，身上一襲剪裁輕軟的洋裝，勾勒出她竊窕有致的身材，發上壓著一頂珍珠鑲花發箍，整個人洋溢春天氣息</p>
戴醒仁凝望她，眼神瞬間深沈，壓抑著不可言說的渴望</p>
“醒仁，看來你還是跟從前一樣，總是讓女人傷腦筋”他高傲甜美的妻，朝他眨著清亮的眼，莫名地奚落著他</p>
他怔仲地佇立原地，雖然聽不懂她的打趣，卻為她展現的笑容感動她又笑了，即使是在戲譫他也好，他希望她常常笑</p>
莫傳雅深深地凝睇他數秒，忽然撇過嬌美的臉蛋，呼喚另一個男人“走吧，喬旋”</p>
戴醒仁一震，這才驚覺她身後跟著一個斯文俊秀的男子，他認出對方正是五年麗那位立法院副院長的助理</p>
“你還記得我嗎？戴醫生”喬旋笑著走向他，友善地招呼</p>
他禮貌地頷首“喬先生，好久不見”</p>
“我現在在財政部工作，有時間的話，一起吃個飯吧！”喬旋遞出名片，對他仍如五年前一般熱情，顯得很想跟他做朋友</p>
他接過名片，只想問清這家夥跟他的妻子是什麽關系</p>
莫傳雅卻不給他機會，逕自挽起喬旋臂膀“我們今天還有事，先走嘍！”語洛，她頭也不回地離開，粉嫩的倩影刺痛他的眼</p>
“他們兩個……該不會在交往吧？”朱湘琳詫異地猜測</p>
“怎麽可能？”戴醒仁陡然發怒，嫉妒的火苗在眼底跳躍，胸臆橫梗一股難言的苦澀“傳雅可是我老婆！”</p>
話語才落，他立刻警覺自己似乎有些站不住立場，就算他們之間仍有婚姻關系義怎樣？畢竟已經分居五年了，而他現在只能算是留校察看中</p>
“你打算怎麽辦？”朱湘琳窺探他，淡淡地挑撥離間“看來你分居的老婆好家一點也沒把你放在眼裏呢”</p>
他倏地咬牙，神情凜然“我要——把她追回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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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意思算是利用我刺激你老公？”</p>
確定已遠離丈夫的視線範圍後，莫傳雅立刻松開喬旋的手臂，他看著她，微微一笑，出聲調侃</p>
她聽了，嗤聲嬌笑，正如她方才嘲弄戴醒仁不明白朱湘琳的心意“哼，也不曉得他懂不懂，他那人超遲鈍的！”</p>
“我看他應該懂了”喬旋搭話“你沒看到他剛才的表情嗎？簡直就想殺了我”</p>
“有嗎？”莫傳雅眨眨眼，憶起方才丈夫難看的表情，又笑了</p>
喬旋笑望她，狀若無奈地搖頭“所以人家才說別輕易招惹女人，否則吃不了兜著走”</p>
“我哪有那麽壞？”莫傳雅假作不悅地橫睨他一眼，可不過轉瞬，微彎的粉唇便破功“謝啦，喬旋，算我欠你一次人情，放心吧，以後你如果要出來選民意代表，我寧願不挺我家海棠嫂子，都一定會挺你”</p>
“最好是這樣”喬旋對這種空話抱持半信半疑的態度，但無論如何，能得到莫家千金親口承諾，對他走這條荊棘的政治路確實大有幫助</p>
兩人是在兩年前一場晚宴上認識的，當時他主動向她搭訕，她原本愛理不理，直到他提起當年與戴醒仁的淵源，才引起她興趣</p>
之後打開話匣子，聊得盡興，漸漸發現彼此價值觀頗為一致，兩人就此成為好友，經常往來</p>
“接下來你打算怎麽做？”站在朋友立場，喬旋很好奇莫傳雅將如何經營自己的婚姻關系“外面的風聲都傳你們兩個可能會離婚，我想應該不是這樣吧？”</p>
“我不會跟他離婚的”莫傳雅神態堅定，頓了頓“可我也不打算主動跟他和好”</p>
“你要他重新追求你”喬旋心思夠細膩，一眼便看穿了她的意圖</p>
莫傳雅先是嫣然一笑，跟著，又悵然吐息“我是這麽想啦，可也不曉得那個木頭能不能領悟呢？”</p>
“他若是還不能領悟，就真的是笨蛋了”喬旋淡淡地下結論“我想他一定會采取行動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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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旋料得不錯，經過這番“刺激”，戴醒仁果然積極了起來，不但留在“和恩醫院”擔任心血管外科的主治醫生，並且不時制造與妻子巧遇的機會</p>
只要工作有空檔，他便會在院內打探妻子的行蹤說也奇怪，身為董事長的她，明明可以不必天天來醫院，這陣子倒是經常坐鎮辦公室，不然就是到兒童病房的游戲室，陪生病的小朋友們玩</p>
他很喜歡偷看妻子與孩子們相處的畫面，她會與義工媽媽一搭一唱，說故事給小朋友聽，而且她很有表演天分，活靈活現的角色扮演經常逗得那些小表頭哈哈大笑</p>
每當這時候，他總是癡癡地站在窗外看，直到廣播聲傳喚他，才驀地驚醒</p>
中午吃飯的時候，她也會到員工餐廳，跟醫護人員們一起用餐，為了破除他們夫妻失和的謠言，他總是刻意坐到她那一桌，與她共同進餐</p>
雖然在眾目睽睽下，她偶爾會覺得窘，可他不管，就是堅持跟她在一起</p>
他與她閑聊，藉著詢問她新收養的小貓情況做引子，慢慢地扯些醫院瑣事，她很喜歡追問他在第三世界國家義務行醫時的妙聞趣事，他也一一與她分享</p>
“看來你那時候，生活過得很充實啊——”某次，當他說到口沫橫飛時，她如是酸酸地評論</p>
他楞住，一時不知該如何接口，最後，不得不坦承“那段日子，我的確收獲很多”不論是醫術的精進或眼界的開闊，他都得到充分的成長</p>
“你有收獲，那就好了”她回他一抹笑，笑意很清淡，卻又飽含著某種濃郁的滿足感</p>
他猜想，她是為他高興</p>
“那你呢？你這五年過得怎樣？”他反問她的生活“為什麽不當記者了？”</p>
她聳聳肩“我這人本來就沒什麽夢想，當記者也好，當醫院董事長也好，都沒什麽分別”</p>
“可我記得你以前跟我說，你絕不會接掌家族事業的”醫院不也算是莫家家族事業之一嗎？</p>
“這間醫院……不一樣”</p>
“哪裏不一樣了？”</p>
她別過頭，默然不語</p>
他怔楞地瞧著她蒙著淡淡憂愁的側面，腦海靈光乍現——該不會是因為他是醫生，她才主動想接下醫院董事長的職務？</p>
難道，是為了他嗎？</p>
他想問，她犀利的目光卻阻止了他，他就算神經再大條也看得出來，她不會喜歡他對這問題追根究柢</p>
於是，他不問了，一顆心卻因此更悸動，為她強烈奔騰，無法控制</p>
他幾乎忍受不了一天不見她，每天都想看到她，看她偶爾俏皮偶爾嗔惱的容顏，每天都想聽到她，聽她有時溫柔有時諧譫的笑語呢喃</p>
怎麽離她愈近，相思的滋味反而更難熬？</p>
愈是看她聽她，他愈是不能明白，為何自己能夠離開她五年，而不成為一具孤單的行屍走肉？</p>
他比五年前更愛她，更迷戀她，更不能想像失去她</p>
這天，動完一場大手術，已經過了晚上八點，他想她大概已經回家了，卻仍是不由自主地往她辦公室走去，發現燈光暗著，又悠悠地走往兒童病房的樓層</p>
就算她不在，他仍眷戀地想尋她殘留的形影，嗅她逸落的餘香，他覺得自己癡了，想走她定過的每一步路，想與她的足跡纏綿相印</p>
他來到兒童游戲室外，悄悄推開門扉，他以為迎接自己的是一室靜幽，不料卻是見她半倚在沙發上打瞌睡，懷裏還抱著一個小男孩</p>
他認得那是個罹患血癌的孩子，正在等候適合的骨髓移植</p>
他躡手躡腳地走向一大一小，蹲下身，眼潭深邃地將面前這幅美好的畫面包容進最深處</p>
小男孩微微動了動，醒了，蒙朧地張開大眼睛</p>
“噓”他將食指抵唇，比出噤聲的手勢，小男孩聰明地領會了，點點頭</p>
他輕輕抱下小男孩，送回病房床上，然後又走回游戲室，她仍安靜地睡著，他輕巧地托住她後頸，讓她在沙發上舒服地平躺，脫下剛換的幹凈醫師袍，蓋在她身上</p>
然後，他像個癡情的傻瓜，坐在地上，就著昏蒙的燈光，用自己的眼睛，一分一寸地描繪她姿影</p>
她真美，比以前更美，五年前的她若是顆半熟的蜜桃，那麽現在，蜜桃成熟了，可口地掛在枝上招展著，吸引人口腹之欲</p>
他怔怔地望著她彎彎的眉，她挺俏的鼻，薄巧的耳殼，透出淡粉色的芙頰，以及那兩辦仿佛藏著亙古魔咒的朱唇</p>
一股熱血驀地沖湧下腹，他繃緊全身肌肉，強忍住不該在此地放肆的男性欲望</p>
可她偏偏在他汗流浹背的時候，嬌媚地低吟一聲，輕顫彎密的羽睫</p>
她醒了，揚起眸，與他四目相凝，眼神傭懶迷離，似是仍處在半夢半醒間</p>
咒語生效了，他難以克制地傾向她，吮住她甜蜜的芳唇</p>
她沒有抗拒，懶洋洋地迎接他，他懷疑她是睡得迷糊了，才對他如此慷慨，但他可沒紳士到放過難得的良機，熱烈地啄吻她</p>
她展開藕臂，魅惑地勾下他肩頸，兩副軀體在沙發上交纏，如兩條蛇，滑膩地扭在一起，誰都舍不得放開誰</p>
“你等等”他凝聚全身僅餘的自制力，躍下沙發，快速地鎖上門，落下窗簾，將兩人藏在他人無法窺見的密室裏</p>
她看他俐落的舉動，忽地笑了，嬌媚性感的笑聲，勾惹他心弦，熊熊的欲火燒得更加旺盛，他一把摟住她柔軟的嬌軀</p>
她軟偎著他，啞聲低語：“我們不應該在這種地方……做那種事”</p>
“管它的！”他管不了，封鎖了五年的情欲野獸，已等不及破柙而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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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情過後，她說她餓了</p>
“你想吃什麽？”他愛憐地撫摸她眉宇“我去買”</p>
“蛋炒飯我不要買的，要你做給我吃”她要求，語氣是任性的</p>
他卻一點也不覺得她任性，溫柔地笑了，牽起她的手“走吧”</p>
如同五年前，兩人這回還是溜進住院醫師的宿舍廚房，戴醒仁打開冰箱找材料，也欣喜地在電鍋裏發現半鍋剩飯</p>
莫傳雅坐在餐桌邊當她的大小姐，閑閑等開飯</p>
戴醒仁回頭瞥她一眼，忍不住搖頭“你還是沒學會嗎？”</p>
“學會什麽？”</p>
“我不是留了一本蛋炒飯的食譜給你，你沒學著做嗎？”</p>
“為什麽要學？”她輕哼“我才不學”</p>
“因為如果你想吃，你家廚師自然會做給你吃嗎？”他笑問，自己也覺得當時太無聊、怎麽會想到留食譜給她？她可是千金大小姐，何必自己親自下廚？</p>
“你後悔了？”莫傳雅看透他思緒，不愉地瞇起眼</p>
“後侮什麽？”</p>
“後悔留那本食譜給我”</p>
“也不是後悔，只是覺得好笑”他自嘲“我本來是想，你既然愛吃我做的蛋炒飯，說不定心情不好的時候可以自己做來吃，不過現在想想，你沒必要自己學著做”</p>
“才不是你想的那樣呢！”她尖銳地反駁“我不學做蛋炒飯，有別的原因”</p>
他一楞“什麽原因？”</p>
她瞠瞪他，不說話，眼底蘊著滿滿的懊惱</p>
他又哪裏說錯話了嗎？戴醒仁自省，卻找不到原因，只好虛心向本人求教“傳雅，你到底怎麽了？”</p>
她別過臉，看來是不想理他，他正想嘆息，她忽地幽幽揚嗓</p>
“如果我學會，你就不會做給我吃了吧？”</p>
他怔住</p>
“我幹麽要學會？”她嘟起嘴，怒斥他“我學會了，你是不是就不回來了？”</p>
這意思是，她一直在等他回來嗎？他傻傻地凝望她薄嗔的容顏，不敢相信若是真的如此，為何她不回電話，也不回信？她只要說一聲，他會馬上趕回來啊！</p>
“傳雅，你——”</p>
“不要問了！”她傲氣地打斷他，似嗔非嗔“不許你問”</p>
他識相地閉嘴，不再多問，施展許久未曾賣弄的廚藝，炒了兩盤色香味俱全的蛋炒飯</p>
她心滿意足地吃飯，他坐在她對面，跟她一起吃，看她含笑的表情，心弦陣陣牽動</p>
“傳雅，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他鼓起勇氣開口</p>
“什麽事？”她放下湯匙，拿紙巾抹了抹嘴</p>
他深呼吸“我在想，關於我們的婚姻——”</p>
“你想怎樣？要離婚嗎？”她反應迅速</p>
他顧不得她是真心這麽想，還是故意逗他，急著澄清“我不離婚！”</p>
她眸光一閃“那你想怎樣？”</p>
他直視她“我是想，既然我們是夫妻，應該要住在一起”</p>
“這麽快就想跟我一起住？”她嘲諷地揚唇“還早得很”她還沒懲罰夠他呢</p>
他蹙眉“你的意思是……”</p>
“以後再說”她壞心地不給他一個明確的答案“看你的表現能不能讓我滿意”</p>
這意思是要繼續考驗他嗎？他嘆息，心甘情願地領受愛妻的責罰</p>
“傳雅，下次我休假的時候，我們……去哪裏走走好嗎？”他小心翼翼地問，很怕連約會都被打回票</p>
沒想到她卻是朝他盈盈一笑，幹脆地應許“好啊，到時你來接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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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早晨，戴醒仁到醫院附設的健身中心運動</p>
今天，他跟妻子說好了要約會，淩晨五點多，他便興奮地在醫院宿舍醒來，再也無法成眠，於是早早梳洗，索性到健身中心發洩過剩的精力</p>
一個小時後，他淋浴沖澡，刮胡子、梳頭發，仔細打理自己，對著鏡子左顧右看，確定外表無懈可擊後，才駕著愛車來到嬌妻住的公寓樓下</p>
結果還是來得太早，他自嘲地勾唇，笑自己太心急，按捺住性子，在樓下又足足守候了將近兩個小時，才按她家門鈐</p>
她又讓他等了二十分鐘，才姍姍來遲地下樓</p>
映入他眼底的倩影，依然教他驚艷萬分，只是她臉上的腮紅似乎上得太多了，氣色顯得有些不自然</p>
“幹麽一直看我？”她沒好氣</p>
他笑了，手指輕刮她柔嫩的臉頰“你不覺得自己腮紅抹太多了嗎？像猴子屁股”</p>
“你敢笑我？”她故意睜大眼，怒視他</p>
“開玩笑的”</p>
“誰想跟你開玩笑啊？”她嬌嗔“我不去玩了，讓我下車”</p>
“好好，你別生氣”他連忙柔聲哄大小姐“我說真的，你這樣很漂亮，是我剛才不懂得說話”</p>
“你——”莫傳雅瞇起眼，若有所思地凝睇他</p>
他以為她還生氣，怕她真的反悔不跟他約會，頓時有些心慌意亂“怎麽了？”</p>
“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會說話了？”她嘟嘴，似喜又似嗔</p>
“這樣不好嗎？”</p>
“油腔滑調的，我不喜歡”她冷哼地別過臉蛋</p>
他凝望她緊繃的側面，輕聲嘆息“我可是為你學的，小姐”</p>
“什麽？”她詫異地回眸</p>
“你以前不是一直念我，做人不要太一板一眼的，不懂幽默嗎？”他直視她，眼潭滿蘊著柔情密意“我一直記著你的話，所以這些年來努力改變我自己”</p>
她怔住</p>
這麽說，他學會笑，學會與人為善，都是為了討好她，有朝一日令她刮目相看，甚至之前對那些醫院老狐貍折腰，也是為了保護她不受責難，而她竟然以為他是因朱湘琳而改變，莫名其妙地吃醋？</p>
莫傳雅惘然，再度覺得自己傻得徹底，只是這回，她傻在不懂丈夫的真心，一念及此，她柔柔地笑了</p>
“你不生氣了？”他低聲問，似是有些提心吊膽</p>
好可憐，他一定覺得她這陣子忽冷忽熱的，很難搞吧？</p>
莫傳雅甜蜜地嘆息，朝丈夫瞥去纏綿一眼“我沒生氣啦，你快開車”</p>
“嗯”他安下心，催動油門，穩穩地往前駛</p>
她降下車窗，原想享受清風拂面的舒暢，但風一吹，頭立刻疼起來，連忙關上窗</p>
“怎麽了？”他警覺地問</p>
“沒事，我怕風吹亂頭發”她微笑地找藉口，悄悄撐住疼痛的額頭</p>
其實今天從早上起來，她便覺得身子有些不對勁，為了掩飾過分蒼白的臉色，才會抹了太多腮紅，反遭他揶揄</p>
“要不要聽音樂？”他問</p>
“好啊”</p>
他按下播放鍵，是她最愛的古典樂，她很高興他還記得她的喜好</p>
“我本來不愛聽的，可這幾年在美國聽了幾場音樂會，也喜歡了”他順口道</p>
“呵，原來你在美國還會去聽音樂會，真有情調！”她話裏又嗆著酸味了“該不會是跟朱小姐一起去聽的吧？”</p>
“是病人送票給我，我才去聽的”他急忙解釋“我是因為你喜歡聽，才想說也去試著聽聽看”</p>
又是為了她！</p>
莫傳雅臉頰窘熱，忽然覺得自己心眼真是小，動不動就吃醋，可誰教他們分開五年，她總是為他究竟愛不愛她感到困惑，實在沒辦法落落大方</p>
“你怎麽不說話？”他語氣焦灼</p>
唉，她真壞，這樣吊著他一顆心</p>
莫傳雅悄悄咬唇“沒事，聽音樂啦”</p>
兩人靜靜地聽了會兒音樂，他說要帶她去海邊，剛要上高速公路交流道時，一串鈴聲乍然落響</p>
是戴醒仁的手機，他擱在外套口袋裏，請莫傳雅幫忙拿，她掏出來時不小心連皮夾一起落下，她拾起皮夾，意外瞥見他在透明套裏嵌著一張圖片，看起來像是五年前她拿給他的胎兒超音波圖</p>
他發現她看見了，一時有點慌，直覺想搶回皮夾，她卻堅持不給“這個……該不會是我們的寶寶吧？”</p>
他一凜，半晌，默然點頭</p>
“原來你一直留著？”</p>
“嗯”</p>
她凝睇他憂郁的眉宇，在他眼裏看到深沈的懊悔，心弦頓時難以自禁地揪緊原來不是只有她為了他們失去的寶寶而哀傷，這些年來，他同樣放不下</p>
敝不得他會說，只要她能再度懷孕，無論如何都會讓她平安生下孩子，他心裏，一定也深感遺憾吧？</p>
一念及此，莫傳雅心湖蕩漾，明眸隱隱噙酸</p>
她鍾愛的男人啊！原來這些年來他一直牽掛著她，牽掛著他們失去的孩子，其實他心裏也很苦吧？因為他一直誤以為妻子不肯原諒自己</p>
其實她不是不原諒他，只是……</p>
鈴聲持續號響，打斷了莫傳雅糾結的思緒，她輕輕一嘆“你先接電話吧”</p>
他點頭，接過手機，按下擴音鍵“我是戴醒仁，請問哪位？”</p>
“戴醫生，這裏是急診室”一道急促的女聲傳來“剛剛有個罹患先天性心臟病的幼兒被轉送到我們醫院，因為他的癥狀很覆雜，年紀又太小，原來的醫院不肯為他開刀，他現在情況很危急，他媽媽希望我們馬上動手術”</p>
不會吧？要他現在回去開刀？他好不容易徵得老婆同意跟他約會，怎能臨時取消？</p>
戴醒仁蹙眉“沒有其他醫生可以幫忙嗎？”</p>
“熊副院長說兒童心臟很纖細，術野很狹窄，戴醫生技術最好，希望由你來執刀”</p>
“可是……”他依然猶豫</p>
反倒是他的妻子主動揚嗓“去吧！”</p>
他楞了楞，回頭望她，她淺淺地笑著，眼神是全然的理解</p>
“病人需要你，你不能不去，如果你不去，就不是我認識的那個戴醒仁了”她柔聲低語</p>
他聞言，悚然一驚，瞬間下定決心，回轉方向盤，往醫院的方向狂飆</p>
二十分鐘後，兩人已趕回醫院，病人已經上好麻醉，就等他開刀，他匆匆換上豐術服</p>
“對不起，我弄完了馬上Call你”他向妻子道歉，刷過雙手，正要踏進手術室，只聽身後一陣落地悶響</p>
他愕然回頭，驚見愛妻倒在地上，臉色雪白，額頭冒冷汗“傳雅，你怎麽了？”</p>
“我……沒事”莫傳雅強撐起虛軟的上半身，朝他淡薄地微笑“只是忽然有點頭暈，你快進去，別管我”</p>
他怎麽能不管她？怎能丟下她一個人？</p>
戴醒仁遲疑不決，病人的母親正跪在地上焦急地為兒子祈禱，一見到他，沖上來苦苦哀求</p>
“戴醫生，你就是戴醫生吧？求求你救救我兒子！請你快進去，拜托你，他就快死了，拜托你……”</p>
“你快去啊，去啊！”</p>
在愛妻與病人家屬聲聲催促下，戴醒仁踏進手術室面對躺在手術臺上，生命危急的小男孩，他心跳紛亂，想的都是在門的另一邊，柔弱不適的妻子</p>
她究竟怎麽了？該不會心臟出了問題？雖然她以前動過手術，但並不表示從此永絕後患，總有可能覆發</p>
她情況怎樣？很嚴重嗎？如果沒人幫她怎麽辦？如果其他醫生技術不夠好，救不回她怎麽辦？</p>
不行，他要去救她！他不能丟下她不管，他做不到……</p>
“戴醫生，出血了！”護士驚駭的嗓音倏地喚醒他迷蒙的神智</p>
他猛然回神，這才發現病人的鮮血噴了自己一身，連視線都模糊了</p>
“病人心跳停了！”跟刀的住院醫師倉皇地喊</p>
戴醒仁倒抽口氣，知道自己再不專心，便會當場害死一條小生命，他深呼吸，將手伸進孩子的胸腔裏，握住那顆弱小的心臟，以恰到好處的指勁按摩</p>
一分鐘後，病人恢覆心跳，眾人這才稍稍松一口氣</p>
但仍不能松懈，病人依然危在旦夕，只要他稍有錯手，便可能鑄成無法挽回的遺憾</p>
怎麽辦？傳雅，我該怎麽辦？</p>
他緊握手術刀，拚命止住顫抖，一次又一次地命令自己冷靜</p>
他現在不能想自己的妻子，不能分心，他只能想著病人，必須對他手上的這條生命負責，這是他身為醫生的義務</p>
他咬緊牙關，強睜著酸楚泛紅的眼，為病人開刀</p>
數個小時後，他終於完成手術，走出手術房，孩子的母親一直焦急地在門外守候，聽說手術成功了，激動地哭跪在地，抱住他雙腿</p>
“醫生，謝謝你……謝謝你沒放棄我的孩子，大家都說他治不好，說怎麽樣也沒辦法救回他，可他是我的命根子，我這輩子就指望他一個了，謝謝你，醫生，謝謝你……”她、心酸地嚎泣</p>
旁觀的人聽了，都禁不住靶動，若是從前的他，肯定也會感到欣慰，慶幸自己能夠挽回一條生命，救回一個家庭的希望，可如今，他看著這位感激涕零的母親，卻雙目無神，胸口空洞，如浮萍漂泊無根</p>
若是他救回了病人，卻失去了自己最愛的女人，那麽這一切，又有何意義？</p>
“醫生，謝謝你，謝謝……”婦人哽咽不已</p>
“不用謝我”他不值得她如此慎重地道謝，因為他心裏，只想見他的妻，只想知道她是否平安</p>
一念及此，他推開婦人，拔腿狂奔，見人就問：“傳雅呢？我老婆呢？她現在人在哪裏？”</p>
某個護士指點他，說她在醫院的頭等病房</p>
他急忙奔向病房大樓，搭電梯直達最高樓層，他心跳紊亂，一面跑，一面憶起五年前，他也曾在一臺手術後如此近乎發狂地奔跑，但最後，迎向他的卻是一面謝絕探視的牌子</p>
那天，他的妻子與他大吵一架，他們因此分離了五年</p>
如果這次也一樣呢？如果她又拒絕見他呢？</p>
不，他受不了，忍受不了再一個見不到她的五年，他熬不過相思煎熬的，這回他絕對熬不過</p>
你不能不見我，傳雅，拜托你，一定要見我……</p>
他哀痛地在心裏默禱，總算來到護士指點的病房前，緊閉的門扉上，冰冷地掛著一面牌子</p>
他的心一沈，墜入無底深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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