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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戰火連天 戰爭之前,早有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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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戰火連天 戰爭之前,早有戰爭

夕嵐已肉眼可見的疲倦, 見狀,也不再與她爭執,只無奈道, “也罷,不該勉強你的,我自己亦可……”

“你不可!”奪目的紅光亮起,星星點點的火苗降下,將夕嵐的屏障燙出一道又一道裂痕,赤色的朱雀現於天空之上,怒道,“夕嵐,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讓我將這些早該死掉的亡魂,帶回無歸。你, 乖乖地回九天之上, 凡塵一切,莫要再擅自插手。”

夕嵐想要阻止她, 卻又不願動手傷害她, 只得調禦出更多神力去消弭她那幾乎能焚盡一切的離火, 幾乎是懇求道, “流熒,一切就快回到正軌了, 你給我一點時間,只需一點……”

“你到底有完沒完?!”陵光神君怒不可遏, 詰問道,“你不願遵守天道,總有自己的判斷, 可你自己所謂的判斷,已帶來如此滅頂的災難,為何你還要兀自堅持?!”

夕嵐不回答,只專心致志引著神力,將下方一簇簇火苗熄滅。

火光映得朱雀晦暗不定,陵光神君低聲道,“主上,如此事態,或許就是您曾囑咐屬下的,必須要替您去管教他的時機了吧?”

朱雀唳鳴,烈焰燃起,火龍般飛舞而出,直向夕嵐襲去。

不出所料,即便強如離火,也無法傷到他分毫。但畢竟是陵光神君的離火,亦絕非凡品,矯捷又靈敏,似有生命一般緊緊糾纏著夕嵐,使得他不得不暫時停下手中動作,專心應對。

片刻後,許是察覺到不傷陵光神君便無法徹底擺脫這道火焰,夕嵐幹脆不再抵抗,任那赤焰長鞭將自己捆縛,無奈道,“流熒,你知道的,只要我想做的事,誰都沒有辦法阻止的。”

陵光神君被他氣得直咬牙,冷聲道,“今日,要麽你殺了我,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要麽,就按照我說的,回九天之上,冷眼觀世事變遷,永遠不要再插手凡間諸事!”

夕嵐還未開口,“嗖”,一支利箭卻驀地直沖他眉心而來,要不是離火及時將它焚燒,恐怕,早已將夕嵐的頭顱貫穿!

原是平襄太子趁離火焚燒之勢掙脫了屏障,彎弓搭箭,直射向天空中搖搖欲墜的神靈!

陵光神君循箭望去,怒目道,“你怎麽敢……”

“有何不敢!”平襄太子面目猙獰,指著她道,“你阻止不了,那就由我來阻止!”

陵光神君轉頭望向夕嵐,冷冽道,“看清楚了嗎?這就是你竭盡全力想要守護的凡人。他們對你不僅毫無敬重,並且,一個兩個,都想要你這條命,以紓解他們自己造成的苦恨!”

“呵,敬重?”平襄太子幹脆利落地再出一箭,眼睛眨也不眨,反問道,“我父皇倒是最尊崇你們這些神仙,從未敢有過任何不敬之心,可你們給了他什麽?”

陵光神君指尖火光閃爍,一觸即發。

夕嵐忙道,“你的父皇,我也會為你尋回來的!”

陵光神君萬沒想到他會給出如此承諾,驚悚道,“你真瘋了不成?!”

“多謝殿下”,平襄太子口中雖言感謝,面上卻不見任何感激之情,只陰森笑道,“不過,比起我父皇回來,我更希望,這些作惡多端的安都國人,還有你,通通死無葬身之地!”

越來越多的平襄國人自屏障中解脫出來,一支支利箭蜂擁而至地射向天空,不顧一切,窮兇極惡。

寧願拋掉自己的親人不要,寧願自己不得茍活,也要讓那些仇人,與自己淪落至相同的地步。

萬千鋒利的箭矢,滿懷怨恨地向天空中的神靈射去,又在火屏的燃燒下,化為無力散落的灰燼。於是便轉變方向,繼續攻擊那些手無寸鐵的安都平民。

夕嵐久久地看著,看著。

良久,一向溫柔又悲憫的神明,眸中,第一次閃過冷冽的殺氣。

狂風乍起,將永恒不滅的離火吹得偃旗息鼓,亦將所有尚在廝殺中的士兵,全部狠狠掀翻了出去!

“糟了!”神殿之上,垣微神君面色一變,驚慌道,“殿下他……失控了!”

昭律手中判簽劈裏啪啦散落一地,如臨大敵道,“他、他若真殺了平襄眾人,這天道,恐怕要徹底覆滅了!”

“知葉知秋!”白始真君長長的白眉狂亂翻飛,刺眼的金光閃過,將一卷金黃的帛書甩至二人手中,顫聲道,“這是平襄國主生平祭神所載!拿去給殿下看,盡全力阻止他!如今,恐怕只有你們二人能與他說上幾句話了!“

知葉知秋嚇得面色鐵青,半秒不敢耽誤,化出原形,振翅疾飛下界。

只須臾之間,方才幾方對立的戰場,便已成了一片荒原,煙塵喧囂,黃沙漫天,天地一片灰蒙蒙的虛無,叫人目不能視、耳不能聞。

清脆又焦急的鶴鳴劃破黃沙,一道柔和的青光閃過,將飄搖的知葉知秋穩妥裹住,帶至無有風沙的一處小小結界中。

夕嵐面上不見戾氣,仍如往常那般無奈望著他倆,沙啞道,“不是叫你們在山上等著我嗎?”

“殿下!殿下!”知葉帶著哭腔,無比可憐、無比害怕地求道,“白始真君讓我將這個送給您。求求您了,無論您想做什麽,求您先看一眼這個,就看一眼,只看一眼,好嗎?知葉求求您了……”

“好了好了”,饒是百事纏身,夕嵐仍擠出一個笑容,摸了摸她的腦袋,笑瞇瞇道,“我這就看,但你得答應我不能再哭了,行不行啊,知葉大小姐?”

“殿下!”知秋亦再忍不住,抱住他的腿,嚎啕哭道,“殿下,您什麽都不要再管了,什麽安都國,什麽平襄國,他們興盛也好,滅亡也罷,反正都是天道既定,就讓他們隨命帛所寫自生自滅吧!我們回閑雲山上去,過我們閑雲野鶴的日子,好不好……”

夕嵐卻並不回答他,只打開那卷帛書,安靜查看。

帛書緩緩展開,水墨畫隨之出現,逐漸有了色彩、聲音,以及栩栩如生的人物。

畫面中,是位意氣風發的君主,無比虔誠地跪在廟宇之內,身邊的是位面容姣好的女子,頭戴鳳釵,身著鳳衣,妝容精致,懷中抱著一只百衲衣縫制而成的繈褓,繈褓中,是正安然熟睡的嬰兒。

二人雖氣質不凡,此刻的神情,卻與尋常處為人父母的百姓沒有任何區別,對著高高的神像,欣喜地向漫天諸神一一道謝。

廟宇富麗,神相莊嚴,貢品琳琳,端的是一片真心。

那嬰兒逐漸長大,國主與皇後的面容亦逐漸老去,唯一不變的是,是祭神的儀式。

無論滿月、百天、孩提、束發,乃至於國主自己的生辰、皇後的生辰,大大小小的國事,無論是廟宇之中,還是祭臺之上,國主總是要對諸天神明虔誠供奉,認真叩拜,以示感恩。

畫面繼續延伸,轉為群臣激憤的宮殿,魁梧的將軍們神色激動,跪地高聲勸誡道,“北方安都國,土地枯窘,物產貧瘠,靠著羊脂玉與我平襄國交易,方才能維持生計。若說羊脂玉,我平襄去哪裏買不來?!與他們交易,本就是您宅心仁厚,賜他們百姓一線生機。可這些年,他們見我平襄物資豐饒,已愈發貪得無厭,羊脂玉的價格一漲再漲、以次充好便也罷了,更過分的是,已開始搶掠我邊界子民的糧食和衣物了!陛下,安都一族生於馬背,天生驍勇善戰,若再不加以阻止,我邊界子民,恐將徹夜難眠吶!還望陛下早下決斷!”

“是啊陛下!還望您快刀斬亂麻,莫要養虎為患!”又一位將軍跪下,憤怒道,“如今,安都國上至將士,下至百姓,皆已歹心顯露,不止頻繁搶掠財物,這月來,便連女子孩童也不放過了!我平襄好男兒,雖有保護家中女眷的決心與勇氣,可與此蠻族對戰,終究不敵。僅本月,便已有數十人為保護妻子,無辜死於安都國人刀下了!還請陛下痛下決心,允我們出兵,早日將這狼子野心的鄰國滅於萌芽!”

“陛下!莫要再於心不忍了!”將軍們一個個齊刷刷跪下,高聲道,“屬下們知您不願挑起戰爭,使邊界無辜子民受戰火之災。可安都國不是能被感化的夥伴,他們是豺狼,是虎豹,是潛伏在深淵中的鱷魚!若由他們這樣下去,早晚,會讓他們更加肆無忌憚,最終,定會舉傾國之力來侵犯我平襄。您就當是為了太子殿下考慮,早些為他滌蕩隱患吧!”

直至提到太子,平襄國主巋然不動的神情終於躊躇,沈吟道,“如此戰事,終究殘暴。待我請示過諸天神明,再做定奪吧。”

是位愛民勤政的好君主,也是位和藹可親的好父親,為著自己的子民,也為了自己的孩子,已至中年的國主依舊堅持爬上高高的祭臺,將所有計劃袒露無餘,只道,神明無論同意還是怪罪,其中殺戒罪孽,都由他一人承擔。

陽光將雲朵照耀成七彩的祥瑞,神諭降下,只道,“一帆風順”。

國主嘆了口氣,又深深叩首,悲憫道,“諸位將軍,感謝各位願意為我、為我平襄國之子民,以身涉險。還請略做準備,三天之後,率兵出戰吧……”

“只是……”仁善的君主終究不忍,叮囑道,“千萬莫要趕盡殺絕。無論安都國之子民,亦或其士兵,但凡有願意投降者,一律溫良待之。凡取一城,便收一城,城中所有人,皆視為我平襄國人,以我平襄國策妥善安置。”

“是!”眾將軍昂首,振氣高聲道,“謹遵國主囑咐!”

水墨淋漓暈染,畫面中,自然是夕嵐已聽過無數次的、所謂的、由平襄國率先侵略的慘烈戰爭。

水墨蜿蜒,再看,平襄國主已白了頭發,纏綿於病榻之中,骨瘦如柴,眼神卻無比堅毅,艱難擡手撫過太子的腦袋,柔和道,“好孩子,別跪了,快起來吧。我與你母後僅一子,便是天塌下來,我也不會用你去換取安都若撤兵的。”

太子哭紅了眼,哽咽道,“可是父皇!安都若的三個兒子,都已被他毫不吝惜地派出作戰,您為何……”

“因為我不僅是國君,也是父親,因此,絕不可能為了所謂的國之大勢,便讓你代為犧牲”,平襄國主柔聲道,“你要記住爹爹的話,無論何時,無論身處於何種絕境,都萬不能違背底線,做出任何傷天害理、罔顧人倫的事來。”

“父皇……爹爹!”平襄太子泣不成聲,跪在他床前,六神無主道,“您請示神明那日,明明天降的神諭那般吉祥、那般美好,為何、為何如今,那九天之上的神靈,卻又轉去支持那罪惡滔天的安都國?!”

“莫要揣度,更不要埋怨”,平襄國主卻道,“已經遭遇如此劫難,那便不要怨天尤人,自溺煩惱。我們要做的、能做的,只有活下去——即便置之死地,亦要想方設法,謀得活下去的機會。”

水墨再轉,平襄城門在安都士兵攻擊下,似乎隨時都可能碎裂,岌岌可危。

國主拖著病軀,只身立於城門前,當著安都國數萬將士的面,背向平襄城中數百萬子民,安然向安都若跪下,慘然笑道,“一切皆因我而起,如今,我自刎於你面前謝罪,只求你懸崖勒馬,將平襄子民視為你安都子民,善待他們。”

極其偏僻角落的城墻下,哭到失力的太子被忠心耿耿的將軍擡上馬背,尖刀沒入馬匹臀部,受驚的駿馬馱著他向遠方飛速離去,一小支精銳部隊緊緊跟隨著他,滾滾塵煙中,再不見他們的蹤影。

城門樓下,國主依舊跪著,心有靈犀般回頭望了望太子消失的方向,再無留戀,毅然決然地拔刀,精準劃過頸部最致命的血管。

血跡很快氤氳出一灘紅色的水窪,安都若眸色一片陰暗,獰笑著縱馬踏過他的屍身,紅纓槍橫掃一片,無論男女婦孺,皆無半點憐憫。

水墨變做了血一般的紅色。

原來,戰爭之前,早有戰爭。

悲劇之外,尚有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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