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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同歸於盡 我早就活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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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同歸於盡 我早就活夠啦

公主眼中的恨意那般強烈, 想要殺了白藏的心那般決絕,可縱是如此,暮雲閑仍堅持道, “抱歉,公主殿下,我當真……沒有辦法。”

疏憂上前一步,死盯著他,一針見血道,“那方法,和我的性命有關吧?”

“……”暮雲閑一楞。

疏憂了然,雙手交叉於胸前,伏腰認真向他施下一禮,正色道,“暮公子, 謝謝你。不過, 你應該知道的,我恨他, 恨得做夢都想手刃了他。無論付出什麽代價, 都願意。”

“公主……”暮雲閑不忍道, “只要活著, 一切都還有希望的……”

疏憂卻道,“我啊, 已經活得太久,對這人世種種, 都十分厭倦了。”

她閉上眼睛,極輕、卻又極堅定道,“我不想要什麽希望, 不想要什麽自由,更不想、也不可能再好好地繼續活下去了。我這樣的人,只想永遠閉上眼睛,將這數百年全部忘掉,從此無知無覺,再也不要存在在這樣的世間了……”

暮雲閑嘴唇動了動,卻還是欲言又止。

疏憂失望不已,須臾,眸中突然閃過一絲少女才有的靈動,指了指楚青霭,眨著眼睛認真道,“你當真忍心叫他再這樣打下去嗎?”

“……”暮雲閑確定,他看到了她嘴角倏然閃過一抹笑意。

——是個極其微妙的笑容,愉快,卻又帶著……幾乎可以稱得上八卦的揶揄。

暮雲閑實在想不通,這樣的情況下,到底還能有什麽事叫她流露出此種情緒來。可實話實說,他當真……不願楚青霭處於這樣極端的危險中。

更何況,那人身上已隱隱現出許多傷口,再打下去……

“暮公子,說吧”,疏憂道,“我已經活夠啦,可那個楚青霭,他很好,他的生命,不該因為這麽一件荒誕的故事而結束。”

孰輕孰重,暮雲閑到底還是做出了取舍。

“你的靈魂,受白藏束縛而存活百年,是他傾註了無數神力滋養的結果。如今,可反以你的靈魂為鎖,束縛住它的神魂。但代價是……”,暮雲閑不忍道,“你需得與他同歸於盡,永無來世了……”

疏勒終於發自內心地笑了,眉眼彎彎,黑色的瞳孔驀地亮了許多,宛如夜空中最為引人註目的那顆星,輕快道,“多謝。”

暮雲閑不忍地咬了咬下唇。

疏寧笑得更加燦爛,安慰他道,“你不需要用這麽憐憫的眼神看我。暮公子,我本來就不在乎來世——死了就是死了,即使能轉世,這個世界上,再也不會有疏憂了。更何況,這一世,我吃的苦已經足夠多,真的不想再有來世了。你不必為我遺憾,我是發自內心喜悅的。”

灑脫,釋然,如釋重負,是極致苦難後,終於尋到解脫後才會有的心境。

“……好”,暮雲閑目光全部移向楚青霭,終於道,“那就開始吧。還是你最熟悉的獻祭儀式,只不過,這一次,祭品是你的靈魂——你清醒的靈魂。”

疏憂立刻頭也不回地向祭臺中央走去,既無不舍,亦無不忍。

白藏耳清目明,當然聽到了二人的對話,想要去阻止疏憂,卻被潛淵和楚青霭齊心協力攔住。眼見她舉起雙手毫不遲疑地開始儀式,痛徹心扉道,“小疏!你要殺我嗎?!”

疏寧並不回答他,只專心致志地施咒,須臾,周身散發出一圈淡紅的光,被白藏束縛百年、滋養百年的魂體逐漸清晰,身體也隨之疲軟,漸漸地,變成了一具空洞的軀殼。

半透明的魂體飄在空中,遠遠望著白藏,表情又恢覆了一貫的淡漠,直白道,“是的,我要親手殺了你。這件事,我想了幾百年,每天都想,每夜都想。今天,我終於能夠親手為自己報仇了。”

儀式既成,接下來,便是由疏憂掌控的時間了。

暮雲閑神授著潛淵,用它的尾巴尖推了推仍高度緊張的楚青霭,招手道,“過來吧,不用再攔了。”

左右幹擾一去,白藏立刻向疏憂的方向襲出一團紅光,只是,這一次,卻不能傷害她的魂體分毫了。

白藏盯著半透明的魂體,似是傷心,似是不敢相信,悲痛欲絕道,“小疏,我守了你百年,難道還不能夠換得你一顆心嗎?你那時……不是也曾答應留下來陪我了嗎?為什麽你內心卻會恨我恨到如此地步?!”

疏憂驀地笑了,笑中皆是悲苦,“白藏,這是我第一次這麽正式叫你的名字吧?要論恨,我的確很恨你,不過,做人做到我這份上,平白無故多活了百年,做了許多壞事,又做了點好事,也算是值了。這些年,我以死明志過許多次,卻都被你救了回來,大抵,可以彌補那時沒救回來你的小疏的遺憾了吧?”

白虎眸中閃出細碎的光,喃喃道,“小疏……你終於又肯叫我白藏了。這次,我真的可以保護好你了……”

疏憂的魂體飄在空中,居高臨下地望著他,淡淡道,“我那時肯配合你,不是因為相信自己是你的小疏,而是因為父母尚在人世,我怕你一怒之下,禍及家人;親人離世後繼續配合你,則是想盡可能地為西荒這些可憐人掙得一線生機。如今,親人雕敝,想守護的人也守不住,我實在厭倦了,不想再陪你演這場戲了。”

“可我們這樣,不是很好嗎?!”白藏瘋了一般,前一秒還在咆哮,後一秒又化作人形,含情脈脈地向她伸手,溫柔道,“是我做的不夠好,是我的錯。小疏,你不是想護佑他們嗎?我聽你的,我不碰這個人了。不,不僅是他,以後,凡是你選定的人,我都絕不會為難,你想要什麽,我都滿足。這樣好不好?小疏,別離開我……”

疏憂似對他這幅瘋瘋癲癲、反覆無常的樣子早習以為常,並無半點動容,只將魂體上所有華麗的首飾一件件全卸了下去,揮手將它們碾碎成隨風飄散的齏粉,皺眉道,“別自欺欺人了,我不是你那個小疏,你心知肚明。”

白藏哀求道,“你就是,你怎麽會不是小疏?別生氣了好嗎,別離開我……”

疏憂冷冰冰道,“白藏,你知道嗎?我真的很討厭你送的這些首飾,叮叮鈴鈴的,吵死了。你的愛人不知道去了哪裏,你找不到她,你是神靈,有那麽大的本事,不去上天入地去尋她,反倒抓我這麽個替身假裝深情,真叫人惡心。”

“住口!”白藏被戳到了痛楚,勃然大怒道,“你就是我的小疏!這麽多年了!你為什麽就是不肯承認?!”

“不肯承認的是你!”憋了百年的話終於和盤托出,疏憂暢快淋漓,亦咆哮道,“我叫疏憂!是阿爹阿娘的憂兒,是阿兄的小憂,是族人的疏憂公主,是我心上人的阿憂!”

“我從來不是你的小疏!從來不是!”

“我的心上人,為了我終身未娶、孤獨終老,那才是真正的愛情!而你對我、甚至對那個小疏,都根本不是愛情!我不是你的愛人!以前不是,現在不是,未來,更永遠都不可能是!”

“你是我的愛人!你是小疏!疏憂和小疏,本就是同一個人!”白藏又癲狂地變回了白虎的樣子,雙翼急抖,兇相畢露,咆哮道,“怪我神力還不夠,沒法讓你想起前世種種。不過沒關系,等我殺了這裏的人,我便有足夠的力量為你尋回記憶。小疏,你是我的,你永生永世都是我的,誰也別想將你從我身邊帶走!”

疏憂冷哼一聲,道,“我永遠不會再有來世了,因此,也永遠不會再是誰的人了!”

紅光從她的魂體中傾瀉而出,化作五條深淺不一的紅色飄帶,只是,末端的圓環變作了尖銳的彎鉤,疾沖白藏而去!

練了數百年的武器,公主早已用得出神入化,一出手,立刻準確無誤地勾住了白虎的四肢和脖頸,紅光順著飄帶飛快蔓延過去,將彎鉤亦染成一片血色,不等它掙脫,便已將它的神魂生生扯了出來!

神魂如此輕易便被抽出身體,下此死手的,正是由自己神力多年滋養的另一副魂魄,白藏不知是當真再無半點還手之力,還是已不再想還手,只癡癡望著疏憂,欣慰道,“小疏,你從前和我生氣時,也是這樣生動的模樣,我……很喜歡。你已經很久很久,都沒有真正同我生氣過了……”

疏憂卻看也不看他,只延出一條飄帶,輕柔地撫過希幽的側臉,替她擦幹凈了滿面的淚水,內疚道,“希幽,這些年間,我對你,並不似你對我般真心,對不起……”

希幽想要抓住那條飄帶,可那畢竟只是魂體,莫說抓住,便是摸,都摸不到一點的。

五條紅色的飄帶,綁著白藏一動不動的神魂,將它拉扯至疏憂身旁,兩道魂體立刻相融為一團模糊的光,而後,四散開去,化作漫天星星點點的光,再尋不到任何蹤跡了。

那句道歉,竟是疏憂公主在這世間的最後一句話了。

又一陣微風拂過,便連疏勒和白藏的肉身都吹作一抔散沙,融於萬頃黃沙中,徹底歸於虛無。

漆黑天空中滿是安靜閃爍的繁星,山間,只餘希幽時不時的抽噎,仿佛剛才地動山搖的打鬥從來不曾存在,不過只是一場眾人共同誤入的幻境罷了。

短短一夜,兄長橫死,忠心追隨的公主亦隨之魂飛魄散,希幽哭得脫力,身心俱傷下,直挺挺地暈倒在希巒身上,眼角滲出兩行血淚。

暮雲閑望著白藏消失的方向,入定般一直一直看了許久。

“走吧,別在這兒待著了”,楚青霭碰了碰他,沙啞道,“我們還要帶他們兄妹二人離開這裏呢……”

暮雲閑回過神來,抓著希幽的胳膊,嗓音有一絲微不可查的哽咽,“好……幫我一把吧……”

有伏瞑骨作用,潛淵身上的殺氣滌蕩許多,不再似從前那般暴戾,甚至十分懂事,見二人要扶起希幽,立刻安靜地伏在楚青霭腳邊,方便主人將希幽希巒兄妹二人好生放在自己背上。

暮雲閑手腳並用爬上龍背,六神無主地坐下,眼睛分明是望向楚青霭的,眼裏卻完全沒有他,失神道,“我覺得,我們還是應該先帶希幽回希巒的家,等她醒來,再做計較。”

潛淵緩慢升空,楚青霭擡手,輕柔在他頭頂安撫似的摸了摸,語氣溫柔,“好,都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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