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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疏憂公主 我不是他的小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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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疏憂公主 我不是他的小疏!

自己回來?

暮雲閑看看白藏又看看疏勒, 抽著嘴角道,“怎麽個自己回來法?”

白藏道,“小疏離開後, 我試過了所有能想到的辦法,可隨著神力流逝,神山的水不再能像原來那般源源不斷地流下,殺伐之氣也逐漸鎮壓不住。我得想辦法為他們提供水源、得盡力平息這裏幾十個部族的紛爭、還得想盡辦法讓小疏回來,焦頭爛額之下,竟是什麽都做不好了。”

白藏苦笑道,“我沒能恪守好職責,本已做好了就此隕落的準備,卻不料,我們分別後的第十六年,在西荒滔天的混沌殺意中, 我感受到了一抹熟悉的氣息。”

只是回憶, 白藏眼角已泛出些濕意,顫然道, “是小疏, 我的小疏沒有消散, 她像其他凡人一樣, 安然渡過忘川,又回到了人間。”

暮雲閑嘆了口氣, 似是不信,卻也並未與他爭辯, 只道,“所以,這一次, 你無論如何也不會讓她再離開你了,無論付出什麽代價,你都要永遠留住她,對嗎?”

“是”,白藏道,“除非我死,否則,無論付出什麽代價,我都要永遠留住她……”

“你死?”暮雲閑卻道,“你怎麽會死,你挺好的。倒是公主,快被你折磨得生不如死了。”

“怎會?!”白藏立刻道,“我怎會折磨小疏!”

暮雲閑目光落在疏勒麻木的臉上,誠摯道,“公主,這些年來,你多方轉圜,費心斡旋,辛苦了。”

疏勒雙眸勉強恢覆一點神采,緩慢聚焦到他身上,勾唇冷冷道,“我不是什麽好人,你不用拿這種憐憫的眼神看我。那些人,的的確確因我而死。”

“但也有許多人因你而活”,暮雲閑道,“你不認為自己是小疏,也不認為自己是他的愛人,更對他恨之入骨,一點不願留在他身邊,對嗎?”

白藏激動地將她攬得更緊,對她眸中的厭惡視而不見,深情如許道,“小疏是我的愛人!她不會恨我,更不會想離開我!”

“嘖”,暮雲閑撇嘴,似是聽得不耐煩了,只向疏勒道,“公主,從你的眼睛裏,我沒有看到愛意,只看到無盡的恐懼和怨恨,與白藏說的頗有出入,因此,我想聽一聽你的故事……”

疏勒頓了一頓,生硬道,“我沒有什麽故事。”

“那就講講你的過往吧”,暮雲閑伸出手,溫柔卻強硬地將她帶離白藏身邊,笑瞇瞇道,“關於阻止我們進山這件事,是我誤會公主殿下了,抱歉。現在想來,您阻止我們跟蹤,只是不願我們撞上這樣危險的東西罷了,完全出於一片好心。那個咒術,也並非為召喚白藏,而只是送我們出去的指引。”

“沒有,你想多了”,疏勒道,“我只是不喜歡被人跟蹤,對你們略施懲罰而已。”

暮雲閑淡然道,“公主殿下,不用顧慮我知道真相後會被這位山神為難——我既然敢來,便自有安然脫身的辦法。這麽多年,你遭受種種,想來也是無人傾訴,不如就借此機會,說給我們聽聽吧?”

被帶離白藏身邊,疏勒身體放松不少,再加上少年溫聲細語,態度又實在和煦,強行壓抑在心中多年的情緒泉水一般湧出,竟當真開口道,“我其實……不叫疏勒。很久以前,疏勒部族還在的時候,我是疏勒部族的公主。”

“疏勒部族?”暮雲閑後知後覺,“是了!西荒二十六部中,是曾有一個疏勒部的!怪我沒有第一時間想起來。”

“這不怪你”,疏勒慘然道,“畢竟……它已經消失了很久很久,久到……所有人,都已經將它徹底忘記了。”

“我……”暮雲閑頗為自責,不知如何安慰。

楚青霭卻接替他道,“可公主你還記得。只要尚還有一人記得,那便不是真正的消亡。“

疏勒一楞,良久,才道,“……多謝。”

暮雲閑負罪感減輕不少,感激地望著他一笑,耐心道,“既然是疏勒部族的公主,那便向我們講講,屬於疏勒部族的往事吧。”

疏勒垂下頭去,將臉埋入一片陰影之中,緩緩道,“我降生之時,西荒已連年戰亂,父王給我取名叫做疏憂,希望我一生快樂幸福,平安無憂。我有愛我的父母,有疼我的哥哥,也有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愛人。那些日子,不管外面如何戰火連天,我卻當真如父王所願,總是無憂無慮的。”

“直到十六歲那年、出嫁的那一天,我坐在帳篷裏,滿心歡喜地等著自己的心上人,踏進帳篷的,卻是一個我從來沒見過的陌生人。”

“小疏!”白藏心碎道,“我怎麽會是陌生人!”

“讓她自己說”,暮雲閑瞥他一眼,淡淡道,“現在,我只想聽她親口說。”

白藏不情不願地噤聲。

疏勒感激看他一眼,道,“那個人一見我便叫我小疏,拉著我的手腕又哭又笑,又要抱我,又要親我,還要我叫他夫君。一遍又一遍地說,我終於想起來了,終於又肯再一次嫁給他了。”

即便已是近百年前的回憶,公主身體仍不受控制地發起了抖,恐懼道,“那人力氣好大,抱得我好疼,我想掙紮,可是我越掙紮,他就抱得越緊……”

希幽立刻上前握住她的雙手,心疼道,“公主,無論您經歷過什麽,都永遠是我們的公主!”

疏勒神色覆雜地看她一眼,似是不知該如何回應她,幹脆不予回應,抽出雙手,繼續道,“我根本不認識那個奇怪的人,更何況,我的愛人已經在迎娶我的路上,當然立刻回絕了他,告訴他,他認錯了人,我不是什麽小疏,也不是他的娘子,我是父王的憂兒,是夫君的小憂。”

“可他卻根本不聽,口口聲聲說我是他的娘子,他絕不會認錯,他要帶我離開,我們一起回到神山上,永遠在一起,再也不分開。”

“我那時年紀小,處事太過懦弱,害怕之下,又哭又鬧地大聲叫喊,害得我的父母兄長全都趕來相救,可他們又哪裏是他的對手?多麽諷刺,那個自稱是我夫君的人,卻對我的親人沒有半點憐惜,不過揮了揮手,便讓他們身負重傷,再沒有任何還手之力了。”

“小疏,他們不是你的親人!”白藏著急道,“你不是疏憂,你是我的小疏!”

“白藏”,暮雲閑冷聲道,“讓她說。”

“……是”,白藏雖不願,卻到底還是閉上了嘴巴。

即便拼命壓抑,疏勒……不,疏憂公主嗓音還是劇烈顫抖起來,既傷心、又怨恨道,“是我不孝,讓我的父母眼睜睜看著我在大婚之日被一個莫名其妙的人劫走卻束手無措。西荒本就連年戰亂,唯一的女兒又在他們眼皮下被搶走,就此下落不明,不到一年,我的母親便郁郁而終,父親身負重擔,帶領著疏勒一族艱難度日,又因擔心我,終究在一場戰亂裏不甚丟了性命。再後來,我的哥哥匆忙繼位,可父母和妹妹都不在身邊,郁郁寡歡,當然也死在了戰場上。”

“而我的族人……”疏憂咬牙道,“因無人帶領,不過半年便被其他部族屠戮殘殺,和疏勒部族這四個字一起,永遠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暮雲閑安靜聽著,神色如寂。

疏憂暫停許久,才勉強平緩情緒,痛苦道,“被那人帶走後,我並不知道他的身份,見他鐵了心不肯放我走,又怕又氣,便想趁其不備殺了他。可無論是刀槍還是毒藥,我試遍了這世間一切方法,卻發現,沒有任何東西能夠殺掉他。”

疏憂慘烈道,“也就是那時,我才終於知道,原來,做出這種事的人,竟然會是神。”

“——是凡人哪怕拼盡全力,卻也永遠無法戰勝的神。”

暮雲閑長長地嘆了口氣。

疏憂笑了,嘴角彎彎,眼睛中,卻只有一心求死的瘋狂,“於是我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那個人,無論我多麽恨他,無論多麽希望他去死,都永遠無法實現。我殺不了他,卻也不願受這樣的侮辱,於是,幹脆殺了自己求一個痛快。”

暮雲閑嘆道,“殺了你自己,比殺了他還要更難……”

疏勒眼角的淚珠大顆大顆砸落,崩潰道,“是,無論我想要死掉的決心多麽堅定、下手的方式多麽決絕,總是會一次又一次地活過來,重新回到這個滿是痛苦的人間。”

“我終於不得不接受這樣的命運,告訴自己,這是來自上天的懲罰。也終於知道,那人所說的,絕不會錯過我,要永遠和我在一起,到底隱含著多麽殘忍、又多麽絕望的意義。”

疏勒又恢覆了一貫冷淡的樣子,似是在講別人的故事,平淡而死寂道,“我這一生,就此任他操控,一百年、兩百年、一千年……永遠、永遠都不能逃脫他的桎梏。”

原是這樣一段坎坷的人生。

眾人聽著,只餘沈默。

這個看著僅二十歲出頭的姑娘,竟已在這樣極致的痛苦中,獨自掙紮,殘喘茍活了百年——這期間,經歷了至親離世,族人滅亡,經歷了無數個恐懼又無可奈何的日夜,無人知曉,無人關心,被迫接受這樣一個可怕的、完全喪失理智的所謂神靈,不得逃脫、不得抽離,永世,不得翻身。

“小疏……”白藏擡手想要握住她的手腕,卻在她如寒冬般刺骨的眼神中退縮,心痛不已道,“怎麽會這樣,這數百年,你為我四處奔波、恢覆神力,我們明明這般相愛,你為什麽、為什麽要騙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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