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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不傷別離 若今天我沒找到你,你要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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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不傷別離 若今天我沒找到你,你要如何……

確認所有危險都已解除, 楚青霭方才退回至他身邊,仔細檢查他渾身上下,皺著眉頭道, “別說廢話,到底哪兒受傷了?”

暮雲閑不答,只佯作驚恐,“楚仙君,監視我?”

“怎會?”楚青霭終於擡頭,咬牙切齒道,“是在下夜觀星象,看暮公子要命絕於此,所以特地趕來給你收屍。”

暮雲閑訕笑,終於乖乖道,“感謝楚師兄救命之恩。”

被他懷疑是跟蹤時沒生氣, 他一謝救命之恩, 楚青霭卻驀然黑了臉,冷哼道, “暮公子還知道是救命之恩呢?”

“呃?”暮雲閑楞住。

不過幾句話的功夫, 楚青霭已找到了他腿上磕碰的傷處, 不僅輕手輕腳上好了藥, 還十分貼心地替他揉了起來。手勁不大不小正正好,揉得他渾身舒展, 不動腦子地信口亂回道,“那是自然, 那是自然。君子當有三知,知命、知禮、知言,你救了我一命, 現在我們扯平了……”

“閉嘴吧,誰跟你說這個了?”見他說的完全不是想聽的,楚青霭心情更差,生硬打斷他道,“暮雲閑,你這麽個人,既沒有靈氣在身,又不會功夫,到底天天在亂跑個什麽勁啊?!”

“這話說的”,暮雲閑眨著眼無辜道,“難到我們普通人就不配游歷四方了嗎?”

“當然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楚青霭強壓下心中莫名的怒火,煩躁地舔了舔唇,一股腦質問道,“今天是我趕到了,救下你一條小命,下次呢?你能保證每次都這麽幸運被救下嗎?如果我晚到了一些呢?如果我沒想到你會來這兒,雖想找你,卻根本找不到你呢?甚至於,如果我就隨你去,壓根就沒想著再找你呢?今天這種情形,你又要如何自救?”

原是……在為這個生氣嗎……?

暮雲閑一時有些懵,瞧著他半晌,也沒瞧出半點頭緒,良久,方才不確定道,“你是特意來找我的?”

“不然呢?”楚青霭狠狠瞪了他一眼,一連串道,“路過嗎?散步嗎?故地重游嗎?!”

“你……”暮雲閑仍舊想不通,喃喃道,“怎麽找到我的?不應該啊,我說漏嘴了嗎……”

楚青霭手上動作仍舊輕柔,語氣卻十分兇悍,沒好氣道,“聰明絕頂的暮公子,我也有腦子,會自己想自己推算。我脖子上長的這個東西,它不是個湊身高的裝飾品!”

“啊……”暮雲閑仍想不通,怔怔道,“這怎麽推算?我什麽都沒說啊?”

少年風塵仆仆,發絲盡亂,一雙漂亮的桃花眼中已沒了往日慣有的靈動,盡顯茫然,叫人不管是怪罪他還是與他生氣都於心不忍。

楚青霭認命地嘆了口氣,熄火道,“一開始,我的確是沒頭蒼蠅亂撞,後來想想,你問了潛淵那麽多事,無非都是關於神君的問題。左右我再沒有其他線索,當然還是要來這兒碰一碰運氣。”

暮雲閑卻仿佛沒聽到這詳細的解釋,仍舊若有所思地盯著他,直盯得楚青霭發毛地去摸自己臉上是不是有什麽異物,這才更加費解道,“可是,你,為何會想著找我?”

真是個又蠢又聰明的問題。

楚青霭無奈道,“暮雲閑,你是不是真的沒心沒肺?你手無縛雞之力,還偏偏揣了這麽多寶貝,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無論哪一件被有心之人發現,都不會有好果子吃。不是我說,這幾天沒人護送,還能走出這麽遠,真已經算你小子命大了。”

兩人不過萍水相逢,縱是陰差陽錯下短暫相處幾日,卻也已喝過了酒、道過了別,自此以後,江湖陌路,才應當是常態。

暮雲閑從沒有想過,這樣一面之緣的關系,楚青霭竟會在他走後,尚還擔心他的安危,細致又耐心地推測他的行跡,甚至連他與潛淵模糊不清的對話都沒遺落,認認真真地盤查一切細節,如此精確、如此準時地趕到了他的身邊。

可這到底是……為何?

見他神色覆雜,又半天不肯說話,楚青霭也懶得去猜他的心思,站起身子朝他伸出手,居高臨下望著他道,“沒殘疾吧?沒殘的話就趕緊起來,別在這跟我裝可憐。”

暮雲閑鬼使神差搭上了那手,任楚青霭將自己生拽起來半扛在身上,自言自語道,“要是有攝魂果就好了,給你們一人一龍各來一顆……”

“那又是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楚青霭皺眉,“你可別把我的劍靈吃成個傻子。”

原本悠然懸在一旁的蛟龍怒然咆哮。

暮雲閑終於被這一聲龍吟喊回了魂,這才後知後覺自己竟不小心說出了心裏話,忙捂著耳朵大聲道,“別吼了!那果子沒什麽作用,就是叫你吃下後半個時辰內發生的事都不會記得而已!快住嘴!吵死了!我耳朵要聾了!”

潛淵又哪裏肯聽他的話?登時吼得更大聲了。

“楚青霭!收了你這個破龍!”暮雲閑吵不過潛淵,只得去向楚青霭施壓。

楚青霭生他的氣,自然更不理他,只任一人一龍吵,直至暮雲閑眼珠子滴溜溜轉著開始在袖口中翻動,這才忙將潛淵收起,板著臉道,“既然暮公子又是後悔留下了行蹤,又是嫌棄我的劍靈,看來,此番在下來得著實多餘。若沒其他事的話,楚某就先告辭了。”

且不論楚青霭剛剛實打實地救下了自己,單是這樣真心實意的遠道而來,又豈可能會被稱作多餘?

更何況……更何況,那該死的系統根本就不允許他離開楚青霭太遠。

“誒!楚師兄留步!”暮雲閑將一閃而過的疑惑全部甩開,忙不疊挽留道,“我這不是自責耽誤了您的功夫……”

倒真是能屈能伸,瞎話也真是張口就來。楚青霭心知肚明他在說鬼話,卻還是順勢下了臺階,假正經道,“倒也不必自責至此,畢竟,我最近正好比較閑。”

暮雲閑心中歡喜,卻口是心非道,“此前已耽誤了許多時間,你不需要閉關修煉追趕進度什麽的嗎?”

楚青霭瞥他一眼,自信笑道,“在下不才,劍術雖未得化境,於此悠悠凡塵,卻也勉強夠用。更何況,超然物外並非修道之本,人世百態,萬丈紅塵,亦是道法,一味避世苦修,反倒落了下乘。”

暮雲閑再裝不出那般假正經的模樣來,眼尾終於還是忍不住逸出了濃濃的笑意,幹脆將整個身子的重量全壓在他身上,大言不慚道,“正巧,我此番出門,也是為了游歷玩樂,楚師兄若不嫌棄的話,不如與我一起……結伴同行?”

當然無需回答。

楚青霭感受到了胳膊驟然增加的重量,見暮雲閑一幅沒骨頭的懶散樣,一邊扛著他向竹林內走,一邊淡淡道,“剛給你檢查過了,最多是跌倒摔了一跤,別裝了。”

“只跌倒是只跌倒,疼也是真的疼啊”,暮雲閑大言不慚,借著他的力道一瘸一拐,賊乎乎道,“你有什麽能止疼的靈丹妙藥嗎?別小氣啊,給我多來幾顆。”

楚青霭冷聲道,“能止疼的沒有,能強制提神的倒是有一大堆,就是有個增加六感的缺點。暮公子若是實在提不起勁,在下這便給你來上一瓶。”

本來只是微疼,服下豈不得巨疼?!

暮雲閑忙道,“不了,謝謝,我突然好了很多,我們還是趕路要緊。”

楚青霭唇角勾起,一手扛著暮雲閑,一手執劍,帶著他穿過竹林,停在那盤未竟的棋盤旁。

莫說那些蛇人的屍體,便是那日打鬥的血跡,都不曾剩下半點。

山谷中唯有清風綠樹,石桌上的棋盤依舊是那日的模樣。仿佛對弈之人只是剛剛離去,從未有過任何紛爭。

楚青霭環視四周,謹慎道,“那些蛇人的屍體……怎麽沒了?”

暮雲閑摸了顆棋子在手裏把玩,隨口道,“或許是什麽好心人看不下去,都給收拾了吧……”卻在望向那棋盤的瞬間,心跳停止——

那是一副星象圖。

星列西墟,鬥轉天樞。

等等……

似乎……還是一個殘局?

暮雲閑慌忙落座。

楚青霭知道他又在胡說八道了,半點沒信,追問道,“剛那個刺客,靈氣十分奇怪,雖精純深厚,卻又十分斑駁龐雜,定然大有來頭。你怎會得罪上這號人物?”

暮雲閑心中更沈了許多。

他進入這個副本尚不到一月,孑然一身、無愛無恨,與任何勢力都無交集,絕沒有可能招致如此殺身之禍。

而若要是上一次進入這個副本,以當時那個身份所得罪的人,不僅早死了,還死得魂飛魄散,便連骨頭都已化作一抔黃土,難尋半點蹤跡了。

暮雲閑想不到答案,也根本沒法冷靜地追尋答案了,只強迫自己專心致志盯著棋盤,問楚青霭道,“這棋局,有什麽思路嗎?”

“沒有”,棋局一道並非楚青霭所長,自知幫不上什麽忙,他便也不瞎出意見,只道,“這個我當真一竅不通,只能靠你了。”

“好吧”,暮雲閑不再猶豫,黑色的棋子清脆落下,須臾,白色棋子便自己走了一格。

竟當真是個機關!

暮雲閑不再說話,神色認真,黑色的棋子再度落下,步步緊逼那白棋而去。

縱使楚青霭不懂棋局,可只看暮雲閑緊繃的嘴角和一眨不眨的眼睛,便也能感受到其中緊張的廝殺。只可惜,還沒看夠他認真對弈的樣子,那人就已經拍著桌子大叫起來,“呀!下錯了!”

而後,心安理得地將剛剛落定的棋子重新拿起,不假思索道,“這步我得重新走。”

“……你瘋了嗎?”楚青霭瞠目結舌,忙抓起他的手腕阻止,“我雖然不懂棋,卻至少知道落子無悔,哪有你這麽玩的?!”

“又不是跟你玩,你著什麽急?”暮雲閑一點不慌。

“我不是著急”,楚青霭皺眉解釋,“我是擔心這機關別有設置,萬一你悔棋觸怒神君,會被諸如暗器一類的東西所傷!”

暮雲閑手腕不安分地掙紮,無所謂道,“放心吧,神君沒那麽容易就被觸怒,心胸要真那這麽狹窄的話,她活不了這麽久的,早千年前都被氣死了。”

……

楚青霭放開了他,凝神戒備,沒好氣道,“行,你試吧,回頭要真把自己作死了,我替你料理後事,這一趟也不算白來。”

“怎麽說話的?”暮雲閑一邊與他拌嘴,一邊心不在焉地落下一子,篤定道,“我這一步,肯定沒問題。”

“啪!”

棋子落定,石桌劇烈震顫起來。

暮雲閑仍淡然坐在石凳上,楚青霭眼疾手快地抓過他擋在身後,目不轉睛地望著已開始碎裂的棋盤。

“餵,幹嗎呢你?”暮雲閑拍了拍他青筋暴起的手,慢悠悠道,“放心吧,沒有別的東西。這是盤必輸的殘局,一意孤行才是絕路,及時反悔,退路中反倒暗藏生機。”

仿佛是為了印證暮雲閑的話,短暫震動後,石桌、石凳、棋盤,甚至黑白錯落的棋子,全部跌落在地,道道靈氣從中升起,其本體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斑駁褪色、崩塌散落,最終,化為一堆淡青色的齏粉。

“這是什麽情況?”不知為何,楚青霭莫名感覺熟悉,蹲下身子觀察半晌,卻又實在想不到線索,下意識去問暮雲閑。

回過頭,才發現那人的神情已不覆方才輕松明快,瞳孔失焦,眼皮略垂,儼然是想什麽東西想得入神,壓根沒聽到自己問了些什麽。

許久,暮雲閑終於有了動作,將那些粉末全部裝起,只留下小小的一堆,而後蹲下身子,伸出右手,左手輕點手腕,讓千絲蛛順著胳膊爬到掌心,嚴肅道,“千絲,幫我修一塊碎片出來即可。”

千絲蛛察覺到他心情實在不佳,聽話地在他手指上繞了根蛛絲蕩下,織出張不過掌心大小卻十分細密的網將那堆粉末覆蓋,不多時,藤蔓一般的蛛網枯萎,露出下面一塊青色雕花的銅板。

雖只是一角,暮雲閑卻立刻認出了它。

正是真正的蒼木鼎。

暮雲閑激動得幾乎尖叫狂奔起來!

因為,除了這是刻意留給他的外,已不可能有第二種可能了!

——唯有以這種方式留下蒼木鼎,才能成功將它交到自己——這個日後會因種種機緣而擁有千絲蛛的人手中!

由此,是否也就意味著,她也同樣預知到了自己如今的處境,並為他對抗系統的計劃,留下了有用的助力?!

可這助力,又究竟是什麽呢?

對了!棋盤!

那個棋盤中明確指向西方荒漠,是否意味著,他要前去星象所指之位,方才能尋到答案?

“餵!發什麽呆呢!”沈思之間,楚青霭伸手在他眼前晃,“你怎麽了?有什麽問題嗎?”

“我……”暮雲閑對上他除了擔憂別無所有的眼睛,心中一陣愧疚。

——這堆粉末就是蒼木鼎的真相,只能瞞著楚青霭了。

暮雲閑移開眼睛不敢與他對視,顧左右而言他,“沒什麽問題。我來這呢,只是想起來這盤棋當時沒有下,手癢得慌,如今下完了,就走吧。”

楚青霭瞥了他一眼,顯是不信,卻也不再追問,只順著他的話道,“好啊,那既然這盤棋下完了,暮公子下一步又要去往何方?”

“……”暮雲閑咬了咬唇,糾結良久,道,“沒什麽地方去,所以,你也不必再跟著我了。”

與其良心這樣受譴責,倒不如單獨行動來得更自在。

“是嗎?”楚青霭既不意外,亦不生氣,反而多了抹顯而易見的壞笑,“那在下就先告辭了,不過,臨行之前還是好心提醒一句——我雖不是必須跟著暮公子的,暮公子卻恐怕是必須要跟著我了……”

難道他知道系統要求了?!

暮雲閑緊張道,“什麽?”

楚青霭卻道,“我剛趕過來時,剛好看到有個船家因為聽到打鬥聲害怕,正匆匆忙忙駕船離開來著。”

什麽???船家跑了?!

“豈有此理!”暮雲閑徹底傻眼,憤怒道,“不是說好等我的嗎?這人怎能如此言而無信!”

“與其怪人家,不如怪你自己笨吧”,楚青霭翻身踏上龍背,幸災樂禍道,“我要是你,就不會那麽快給他夜明珠,只有他將我安全送回岸邊,才能得到這麽價值連城的東西。不過,現在說這些也都沒用了,暮公子,您這是打算如何離島啊?”

還能怎麽離?

暮雲閑能屈能伸,深吸了一口氣,再擡起頭望他時,已換了張可憐巴巴的臉,好脾氣道,“不知楚師兄要往何處去啊?方便的話,不如捎在下一程?”

雖知道是在開玩笑,可這樣一個可憐的人,這樣一張無辜的臉,又是這樣委屈的語氣,倒還真讓人心中泛起一絲不忍。

楚青霭默令潛淵降低了些高度,朝他伸出手去,恨其不爭,“上來吧。就你這點本事,既沒靈力,也不懂人心,闖蕩什麽江湖。”

暮雲閑艱難爬上龍背,任那人在潛淵攀升前自然而然立於身後,雙手亦牢牢扣住自己的肩膀,突然任本能驅使,極小聲道,“運氣好的話,也不失為一種本事嘛……”

雖是很輕的小碎言,卻還是成功傳入楚青霭耳中。再加上梨花林中,手心稍縱即逝的三兩花瓣,如今已變成一幅溫熱的肩膀,便更能叫他唇角勾起一個得意的弧度。

越過雲層,腳下的島嶼越來越小,環繞著的風雲雷電一旦散去,在無際大海中,便顯得那般普通而渺小,從今往後,與其他普通的島嶼便再也不會有任何不同。

傳說中神秘詭譎的滄海,從此,便當真只是一個傳聞了。

“暮公子?暮大少爺!”見暮雲閑望著腳下發呆,楚青霭擡高了些嗓音喊他,“別顧著看了,接下來要去哪啊?”

暮雲閑拽著潛淵後頸上的毛,迷茫道,“我也不知具體要去哪裏,先向西方飛吧。”

楚青霭此行本就是尋他而來,自然全隨他意願而行,聞言,命令潛淵調轉方向,向西方疾飛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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