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楔子 小美人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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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楔子 小美人魚
“人魚，一種生存在神秘海域的生物，人身魚尾，多為雌性，美貌是世間之最。
祂們渾身是寶，眼淚能變成珍珠、鱗片能變成寶石，血液使人青春永駐、魚肉更使人長生不老。
能得一條，富貴半生，但想要捕獲人魚的水手，請註意：
祂們是海的寶藏，也是惡魔。
上帝給了人魚美妙的嗓音，祂們卻用來蠱惑迷失的水手，食盡他們的血肉，將其拖入海底深淵......”
這是南汐在一艘海底沈船上撿到的書——《水手日記》
破舊的牛皮紙張，用防水墨寫得密密麻麻，記錄了一位不知名水手的所見所聞。
南汐隨手翻了一頁便看到有關她的描述。
是的，她是尼爾海域僅有的一條美人魚，在這獨自生活了十八年，由海洋孕育而生，吃水生植物成長。
不知道這位寫下日記的水手是遇到了什麽種的美人魚，反正她是不吃人的。
人魚族有美妙的嗓音是真，眼淚是小珍珠、鱗片是寶石是真。
血液和魚肉能不能當靈丹寶藥......
南汐不知。
今日的尼爾海看起來和往常一樣平靜，光影斑駁穿過海平面，照在水母玻璃紙般的皮膚上，五彩斑斕，時不時會有魚群穿襲，享受海流浪波。
南汐躺在珊瑚叢中，拿尾巴逗弄身邊的小彩魚，銀白魚尾泛著淡彩光芒，被她清理得很幹凈，海底生物喜歡她美麗的外表，圍在珊瑚叢周圍游曳，寧靜美好。
咿！
忽然一聲尖銳的音波穿破水流襲來，擊散了魚群。
南汐猛地起身，朝著聲音方向尋去。
是海豚的求救。
天生的樂天派，海裏的快樂精靈在此刻遇了難。
等南汐趕到，發現有只海豚被漁網捉住，沒能像他夥伴一樣逃脫，正拼命在網裏掙紮。
漁網外，另外兩只海豚想救它，不停用嘴咬著繩線撕扯漁網，時間長了幾只海豚的皮膚都被鉤刺磨傷。
大網在不停向上收緊，離海面巨大的船只陰影越來越近。
南汐飛快撿起鋒利的巖石碎片就去割網，很快網便破出了可以供海豚逃出的窟窿。
海豚們親吻南汐的臉頰表示感謝。
南汐撫摸了下它們的頭。
就在此時，她感到腰間一陣刺痛，海豚以飛快地速度沖到她身後，她想轉身查看，可意識在逐漸模糊，兩眼漸黑，直至昏迷。
再次醒來，南汐發現自己在一個兩米高的圓柱玻璃水缸裏，空間只夠魚尾著底蜷曲著。
四周有幾根柱子，木地板延伸的盡頭是老舊的木制樓梯，有光從頂部蓋板上漏下，打在扶手上，空氣中的細小雜塵被照得綿綿絮絮，她曾在海底沈船上見過類似的結構，是船艙地下室。
“哈哈哈！還以為損失了個大單，沒想得了個更好的。”
朦朧地從頂上傳來男性說話的聲音。
南汐為聽得更清往玻璃鋼頂部靠近。
“是啊，那幾只海豚不要也罷，有了人魚還愁什麽錢哈哈哈哈。”
另一位男性答覆著。
“得虧我下去看了眼，不然還不知錯過了這麽大的寶貝。”
“這可是傳說中的生物啊哈哈哈哈，上次出現還是聽我太爺爺說的。”
“回頭看看怎麽讓這人魚產幾噸珍珠出來，再拔下它的魚鱗，我們就富貴了！”
“我們用完差不多就把它賣給那個組織。”
“好算盤啊船長！哈哈哈哈。”
......
令魚惡寒的笑聲不斷，南汐想找辦法逃出去。
她們人魚離開水便能變化出雙腳，且能說人類的語言，可問題是她該怎麽出去這密封的水缸。
*
蓋板被打開。
走下來五個男人。
領頭的是一個大胡子壯漢，肥碩的肚腩一看就是喝油長大的。
壯漢身旁站了兩位頭綁發帶、身著短袖的肌肉男，腰間的彎刀銀光晃眼，看起來兇惡至極。
還有一位長得瘦弱，齙牙突眼，目光諂媚。
在幾人不起眼的背後，站了個存在感很低的男人，頭巾壓住劉海，遮擋了那人雙眼，看不清樣貌。
“船長，咱運氣真的好，這美人魚還是只母的。”諂媚的瘦桿男搓了搓手，朝領頭男子說。
“哼，可惜了這臉蛋，要不是個畜生，兄弟夥們還能享享福。”船長嗤笑。
聽聲音，想來這倆是剛才在甲板上談話的人。
要不是人魚形態說話他們聽不懂，南汐此刻真想破口大罵，幾個勞什子敗類。
“畜生也可以啊！聽說魚類......”
哢！
沒等瘦桿男說完，一旁傳來突兀的木頭斷裂聲。
“我就說這樓梯該修了。”
那個沒什麽存在感的男人拿著斷掉的扶手木，散漫又若無其事道。
如果此時有人仔細看，能很明顯看出，那是被人為折斷的。
“行，下次出海前你去修，不報銷，就當你入海的第一個任務了。”
領頭胖子指了指，然後朝著玻璃缸靠近。
南汐一點點往後退，擺出防禦架勢，後背貼到後壁，魚尾擋在身前。
“噗哈哈哈哈哈，是真的嬌美啊，連害怕的樣子都這麽好看。”
短粗臟手摸上玻璃壁，胖子朝一旁壯漢努了努嘴，“整點今天現抓的魚來。”
拿了魚，胖子掀開水缸蓋，準備丟進去。
手剛懸在水面上，便想到什麽又收了回去，拿起壯漢腰側的彎刀將魚開膛破肚。
鮮紅的東星斑緩緩落進水缸，血腥刺鼻。
南汐從不吃魚，她望著東星斑，咬牙，瞪視這群海盜。
“不用感恩，快吃吧，我心情好決定多養你幾天，觀賞觀賞，等上了岸，你可就沒好日子了。”胖子眼睛不大，瞇成線笑得貪婪。
“船長，今晚讓我守夜，看著它可好？”瘦桿又說話了。
“它是魚，你還在你媽懷裏吃奶嗎？覺得她能變腿跑了不是？”胖子不屑嗤聲，“但確實需要來個人照顧這金貴物種，行吧。”
“得嘞。”瘦桿答應得飛快。
“船長，我和他一起吧，兩個人一起照顧能把她照顧得更好，不是嗎？”
沒有存在感的男人插了一句。
“行，你個小白臉，一看就比這老登細心，給照顧好了。”胖子男明顯比剛才要高興些。
“我年輕的時候也有你這樣好看，就是這當海盜啊，還是要看著兇一些，改天你去往臉上劃一刀，別影響我們的氣場。”他笑著說出如此惡趣味的話。
“小白臉”忽略掉胖子的後半句。
“保證照顧好。”
幾人離去，蓋板合上。
南汐抱著魚尾蜷縮在水缸角，頭頂上傳來舉杯慶祝的聲音。她望著從縫隙中灑下的光，從白變到紅，再變得微弱。
聲音終於變小，蓋板被重新打開。
南汐懶得看是誰，只想怎麽能破壞玻璃缸逃脫。
忽然的頭頂的缸蓋被打開，伸下來了一根漁網，撈走了一旁慘死的東星斑。
南汐這才看去，她被手電照著，逆著光看不清對方樣貌。
“小白臉，你在幹什麽？”又是瘦桿男的聲音。
“呲，別想悄悄占便宜我跟你說。”
“沒，時間到了，我來餵...給她送吃的。”
青綠的石蒓落下，南汐接住。
是她平時會吃的東西。
但這群海盜給的，她不想吃。
“還真當你會餵呢？不見它吃一點。”
“......”
玻璃杠蓋沒被合上，敞開了個道間隙。
深夜，來守夜的海盜都睡下。
畢竟真沒人信魚類會長腿。
悄悄地，南汐扒著間隙用力，把缸蓋推出足夠她出來的大小。
撐手悄悄爬出來。
第一次見著自己的魚尾逐漸縮短，魚鱗褪去，分成兩瓣，變成和人類一樣的腳。
用長發遮擋住自己，南汐扶著水缸壁嘗試站立。
可她低估了初次獲得雙腿自己的不熟練。
沒撐過五秒便直接摔倒在地。
不妙。
跌在木板上的聲音吵醒了瘦桿男。
“喲~還真能長腿呢？”
南汐整個人抱團，完了是她沒想到的。
四周昏暗，樓梯口晃著因接觸不良而忽閃忽閃的燈泡。
“嗯，看著可真不賴，先讓我好好嘗一下，再把你丟回缸裏，讓其他人神不知鬼不覺，嘿嘿嘿嘿。”
惡心的手指和大黃牙朝南汐靠近。
她狠狠咬牙，想他要是再近一點，咬哪裏可以一擊斃命。
燈絲快要斷開，光線亮度越來越弱。
她沒出聲，生怕再吵醒另一個守夜海盜，兩人她會更不好擺脫。
然而，就在她撇眼看向另一人的方向時，面前的瘦桿男兩眼一白徑直倒了下去。
“居然沒中藥。”
小白臉拿著棍棒，筆直地站著。
點燈絲重新接線成功，穩定住了可有可無的微弱光線。
南汐呆住，一時不知眼前人什麽意圖，怎麽擊倒了自己的同夥。
但她肯定於她而言，對方一定是惡人沒錯。
南汐沒有放下防禦戒備，惡狠狠地瞪視他。
小白臉卻在南汐面前脫下自己的襯衫短袖，緊身的打底黑色背心映出他底下的肌肉線條，緊致有力絲毫不瘦弱，脖子上掛著一個反光的東西，隱隱反著光。
他拿著襯衫慢慢靠近，然後，丟在了南汐頭上......
“你聽得懂人類語言嗎？”
小白臉輕聲詢問，隨後好像認為自己有些蠢，搖了搖頭，“我不會傷害你的，把衣服披上。我送你離開。”
南汐當然聽得懂他在說什麽。
她緩緩拿下襯衫，嚴嚴實實遮住身上重要地方。
目前看來，這位海盜好像不是壞人。
“不是壞人的小白臉”緩緩蹲下，雙手半握，一手穿過南汐後背，一手穿過膝間，將她公主抱起。
“別出聲，我們悄悄走。”
南汐點頭，想著反正能離開就好，把頭埋進對方懷裏。
感受到男人肌肉緊繃了一下，頓了頓，隨後擡腳邁步。
嘎吱，嘎吱。
過程中南汐只聽見皮質鞋底接觸到地板的聲音，一眨眼，便感覺到了清涼的海風。
“可以了。”
聞聲，南汐擡眼，之前一直逆著光，看不清眼前人的樣貌，現在借著月光，她看清了。
俊美清朗的五官，鼻梁高挺，眉骨清晰卓越，薄唇微抿，眼下有顆淡淡的淚痣，笑起來一定很勾人，順著下巴，到明顯的喉結，再到線條清晰的鎖骨。
難怪被叫做小白臉，南汐心想。
“我直接扔你下去，會游泳吧？”
“帥氣、暫定不是壞人”的小白臉側臉道。
兩人對視上。
海浪聲沖破寧靜。
一瞬間，南汐感受到心臟以前所未有的頻率在跳動，眼中眸光流轉，就差直接告訴她，你被不知名水手捕獲了。
“哎我在說什麽，人魚怎麽可能不會游泳。”對方飛快移開眼睛，把南汐舉起，扔了下去。
南汐沒反應過來，身體本能讓她呈流線向下，紮進海裏。
魚尾重新變出，她轉了一圈浮出海面，想道聲謝謝，可忘記了，人魚形態的自己說話，對方聽不懂，只見她嘴巴開合。
小白臉，不，現在應該是救了她並將她“捕獲”的水手先生，正扒在欄桿上，向下看，確定她有沒有安全著海。
確定完畢，他小聲道，“行了，你快走吧。”說完便轉身離開。
轉身瞬間，南汐看清了他脖子上耀眼不容忽略的反光項鏈——
是一片魚鱗，一片泛著彩光的透明白色魚鱗。
“船長！他媽的，那小子放走了人魚！”船上有人大喊出聲，瞬間燈光點亮。
南汐驚覺不妙，打鬥聲從船上傳來。
她潛入海底用人魚音波叫來了附近的一頭座頭鯨和魚群。
巨型鯨魚和魚群開始蓄力撞擊船底。
海面也在此時掀起大浪，天上下起暴雨。
“去死吧，臭小子！”
“啊！！！！”
船上一片混亂，雨水和海浪交織砸向夾板，破舊的船底開始進水，船上的燈陸續炸開。
忽然有人被扔了下來，沒有掙紮，周身彌漫出鮮紅的血液，氣味傳遍四周。
海盜想用他來吸引的魚群，他們以為是這樣便可平息來自海洋的憤怒。
他們錯了。
南汐看清了被扔下來的是那名水手先生，她游過去同尾巴纏住對方，阻止他繼續下沈。
撈起男人後，她便帶著他往附近的礁石上游。
南汐的焦急、不安、憤怒的情緒，眾魚都感知得到。
暴風雨愈演愈烈，卷起的海浪似咆哮，似災厄，船帆抵擋不住，攔腰折斷，把船砸出窟窿。
群魚湧入，座頭鯨低吟，海上惡賊就此消失。
鋼筋，木板，沈的沈，散的散，海面又恢覆平靜。
留下雨水，擊打出漣漪。
*
太陽漸漸升起，海面映出橙紅色的光。
礁石上。
南汐用力按壓男人的胸口，希望能看到他吐出海水，呼吸出來。
可無論她怎麽做人工呼吸也沒用。
水手先生，冰冷了。
在他們相識的第一天。
下身泡在海水裏，感受海浪的輕撫安慰，南汐無能為力趴在一旁。
“咿呀咿呀。”
出現了一只海豚。
它貼了貼南汐的臉，把嘴裏的東西交給她——
一片破碎的魚鱗，一端還系著掛繩。
“謝謝你。”
南汐道謝，這是她的魚鱗，不知怎麽會出現在水手先生這裏，冥冥之中好像註定了什麽，直覺驅使著她做接下來的事。
帶著水手的身體，南汐又潛入大海。
人魚一族沒有血脈親屬，他們由海洋孕育，在海裏長大，出生便有被賦予的記憶。
在記憶裏，存在一位女巫，她能實現每一條人魚的願望，遇到困難的人魚便可去找她。
南汐原以為她這輩子不會去找那位女巫。
沒想到此時。
漆黑幽暗的洞穴藏匿在一片迷霧之中，陰冷潮濕，只有被許可的對象才能進入。
人魚是特殊的。
南汐帶著水手來到女巫的居所。
灰白石鐘乳掛在巖頂，被女巫裝飾了頗具惡趣味的網兜、銀器、屍骸。
水平面時深時淺，有的連著地面，形成一片供人行走之地。
石筍凸起上面放著照亮周圍的光球。
樣貌美艷的女巫坐在巖穴最裏的地方，半身浸入水裏，玩著她身邊纏過來的大海蛇。
“讓我瞧瞧，這是誰來了？”聲音魅惑空靈。
水下的尾巴擡起，挑起了南汐的下巴。
南汐被暗紅色的黏膩觸手貼上肌膚，吸盤弄得她很難受。
但是有求於人，南汐便咬咬牙，正欲開口。
“你不說，我也知道。”
尾巴收回，女巫向後撐了撐手，起身上岸，章魚觸手化成白皙修長的雙腿，她扯下一旁的長衫披在身上。
“你已經是找我的第99條人魚了。”
“能幫我實現嗎？”
南汐詢問，她把水手的身體放在岸上。
女巫沒說話，她拿起木棍在巖壁上畫了一畫，巖壁冒出金光，一張金色的紙浮現出來。
“那是當然，不過，來我這求我幫忙的人魚都得付出點什麽，你懂的。”
“這世間，沒有白撿的好事。”
她笑得蠱人，扭著曼妙腰肢走到南汐面前蹲下。
“多美的小家夥呀~”
她卷起金色紙張，擡起南汐下巴。
“！”
女巫的玩寵海蛇掃了下南汐的魚尾，她被迫挺起腰肢，半身撐上岸。
“嗯~在我見過的人魚裏，你的樣貌是數一數二的。”
感受到她的眼神掃過，南汐身上抖了抖。
“簽了吧。你陪著這個小夥做十場夢，他便可以覆活。”
“代價是......”
“他活了，你將變成泡沫。”
南汐沒有害怕，水手先生因救她失去生命，她想覆活他。
“好的。”
拿起筆，南汐便往紙上簽了字，娟秀的字跡發光，燃起火花，將金紙燃燒殆盡。
“契約成立。睡吧，我的人魚公主殿下......”
就這樣，意識逐漸消失，南汐靠倒在了水手先生身上。
她睡著後，大海蛇叼起沒被註意到的、從男人身上掉落的卡片——
“世界海洋保護協會”，顧舟。
女巫接過看了看，嘴角弧度淡淡，挑起了南汐的發絲，聲音在巖洞裏回響。
“哎，波塞冬，你的孩子們都很傻。不過，希望這次會有好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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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魚，一種生存在神秘海域的生物，人身魚尾，多為雌性，美貌是世間之最。
祂們渾身是寶，眼淚能變成珍珠、鱗片能變成寶石，血液使人青春永駐、魚肉更使人長生不老。
能得一條，富貴半生，但想要捕獲人魚的水手，請註意：
祂們是海的寶藏，也是惡魔。
上帝給了人魚美妙的嗓音，祂們卻用來蠱惑迷失的水手，食盡他們的血肉，將其拖入海底深淵......”
這是南汐在一艘海底沈船上撿到的書——《水手日記》
破舊的牛皮紙張，用防水墨寫得密密麻麻，記錄了一位不知名水手的所見所聞。
南汐隨手翻了一頁便看到有關她的描述。
是的，她是尼爾海域僅有的一條美人魚，在這獨自生活了十八年，由海洋孕育而生，吃水生植物成長。
不知道這位寫下日記的水手是遇到了什麽種的美人魚，反正她是不吃人的。
人魚族有美妙的嗓音是真，眼淚是小珍珠、鱗片是寶石是真。
血液和魚肉能不能當靈丹寶藥......
南汐不知。
今日的尼爾海看起來和往常一樣平靜，光影斑駁穿過海平面，照在水母玻璃紙般的皮膚上，五彩斑斕，時不時會有魚群穿襲，享受海流浪波。
南汐躺在珊瑚叢中，拿尾巴逗弄身邊的小彩魚，銀白魚尾泛著淡彩光芒，被她清理得很幹凈，海底生物喜歡她美麗的外表，圍在珊瑚叢周圍游曳，寧靜美好。
咿！
忽然一聲尖銳的音波穿破水流襲來，擊散了魚群。
南汐猛地起身，朝著聲音方向尋去。
是海豚的求救。
天生的樂天派，海裏的快樂精靈在此刻遇了難。
等南汐趕到，發現有只海豚被漁網捉住，沒能像他夥伴一樣逃脫，正拼命在網裏掙紮。
漁網外，另外兩只海豚想救它，不停用嘴咬著繩線撕扯漁網，時間長了幾只海豚的皮膚都被鉤刺磨傷。
大網在不停向上收緊，離海面巨大的船只陰影越來越近。
南汐飛快撿起鋒利的巖石碎片就去割網，很快網便破出了可以供海豚逃出的窟窿。
海豚們親吻南汐的臉頰表示感謝。
南汐撫摸了下它們的頭。
就在此時，她感到腰間一陣刺痛，海豚以飛快地速度沖到她身後，她想轉身查看，可意識在逐漸模糊，兩眼漸黑，直至昏迷。
再次醒來，南汐發現自己在一個兩米高的圓柱玻璃水缸裏，空間只夠魚尾著底蜷曲著。
四周有幾根柱子，木地板延伸的盡頭是老舊的木制樓梯，有光從頂部蓋板上漏下，打在扶手上，空氣中的細小雜塵被照得綿綿絮絮，她曾在海底沈船上見過類似的結構，是船艙地下室。
“哈哈哈！還以為損失了個大單，沒想得了個更好的。”
朦朧地從頂上傳來男性說話的聲音。
南汐為聽得更清往玻璃鋼頂部靠近。
“是啊，那幾只海豚不要也罷，有了人魚還愁什麽錢哈哈哈哈。”
另一位男性答覆著。
“得虧我下去看了眼，不然還不知錯過了這麽大的寶貝。”
“這可是傳說中的生物啊哈哈哈哈，上次出現還是聽我太爺爺說的。”
“回頭看看怎麽讓這人魚產幾噸珍珠出來，再拔下它的魚鱗，我們就富貴了！”
“我們用完差不多就把它賣給那個組織。”
“好算盤啊船長！哈哈哈哈。”
......
令魚惡寒的笑聲不斷，南汐想找辦法逃出去。
她們人魚離開水便能變化出雙腳，且能說人類的語言，可問題是她該怎麽出去這密封的水缸。
*
蓋板被打開。
走下來五個男人。
領頭的是一個大胡子壯漢，肥碩的肚腩一看就是喝油長大的。
壯漢身旁站了兩位頭綁發帶、身著短袖的肌肉男，腰間的彎刀銀光晃眼，看起來兇惡至極。
還有一位長得瘦弱，齙牙突眼，目光諂媚。
在幾人不起眼的背後，站了個存在感很低的男人，頭巾壓住劉海，遮擋了那人雙眼，看不清樣貌。
“船長，咱運氣真的好，這美人魚還是只母的。”諂媚的瘦桿男搓了搓手，朝領頭男子說。
“哼，可惜了這臉蛋，要不是個畜生，兄弟夥們還能享享福。”船長嗤笑。
聽聲音，想來這倆是剛才在甲板上談話的人。
要不是人魚形態說話他們聽不懂，南汐此刻真想破口大罵，幾個勞什子敗類。
“畜生也可以啊！聽說魚類......”
哢！
沒等瘦桿男說完，一旁傳來突兀的木頭斷裂聲。
“我就說這樓梯該修了。”
那個沒什麽存在感的男人拿著斷掉的扶手木，散漫又若無其事道。
如果此時有人仔細看，能很明顯看出，那是被人為折斷的。
“行，下次出海前你去修，不報銷，就當你入海的第一個任務了。”
領頭胖子指了指，然後朝著玻璃缸靠近。
南汐一點點往後退，擺出防禦架勢，後背貼到後壁，魚尾擋在身前。
“噗哈哈哈哈哈，是真的嬌美啊，連害怕的樣子都這麽好看。”
短粗臟手摸上玻璃壁，胖子朝一旁壯漢努了努嘴，“整點今天現抓的魚來。”
拿了魚，胖子掀開水缸蓋，準備丟進去。
手剛懸在水面上，便想到什麽又收了回去，拿起壯漢腰側的彎刀將魚開膛破肚。
鮮紅的東星斑緩緩落進水缸，血腥刺鼻。
南汐從不吃魚，她望著東星斑，咬牙，瞪視這群海盜。
“不用感恩，快吃吧，我心情好決定多養你幾天，觀賞觀賞，等上了岸，你可就沒好日子了。”胖子眼睛不大，瞇成線笑得貪婪。
“船長，今晚讓我守夜，看著它可好？”瘦桿又說話了。
“它是魚，你還在你媽懷裏吃奶嗎？覺得她能變腿跑了不是？”胖子不屑嗤聲，“但確實需要來個人照顧這金貴物種，行吧。”
“得嘞。”瘦桿答應得飛快。
“船長，我和他一起吧，兩個人一起照顧能把她照顧得更好，不是嗎？”
沒有存在感的男人插了一句。
“行，你個小白臉，一看就比這老登細心，給照顧好了。”胖子男明顯比剛才要高興些。
“我年輕的時候也有你這樣好看，就是這當海盜啊，還是要看著兇一些，改天你去往臉上劃一刀，別影響我們的氣場。”他笑著說出如此惡趣味的話。
“小白臉”忽略掉胖子的後半句。
“保證照顧好。”
幾人離去，蓋板合上。
南汐抱著魚尾蜷縮在水缸角，頭頂上傳來舉杯慶祝的聲音。她望著從縫隙中灑下的光，從白變到紅，再變得微弱。
聲音終於變小，蓋板被重新打開。
南汐懶得看是誰，只想怎麽能破壞玻璃缸逃脫。
忽然的頭頂的缸蓋被打開，伸下來了一根漁網，撈走了一旁慘死的東星斑。
南汐這才看去，她被手電照著，逆著光看不清對方樣貌。
“小白臉，你在幹什麽？”又是瘦桿男的聲音。
“呲，別想悄悄占便宜我跟你說。”
“沒，時間到了，我來餵...給她送吃的。”
青綠的石蒓落下，南汐接住。
是她平時會吃的東西。
但這群海盜給的，她不想吃。
“還真當你會餵呢？不見它吃一點。”
“......”
玻璃杠蓋沒被合上，敞開了個道間隙。
深夜，來守夜的海盜都睡下。
畢竟真沒人信魚類會長腿。
悄悄地，南汐扒著間隙用力，把缸蓋推出足夠她出來的大小。
撐手悄悄爬出來。
第一次見著自己的魚尾逐漸縮短，魚鱗褪去，分成兩瓣，變成和人類一樣的腳。
用長發遮擋住自己，南汐扶著水缸壁嘗試站立。
可她低估了初次獲得雙腿自己的不熟練。
沒撐過五秒便直接摔倒在地。
不妙。
跌在木板上的聲音吵醒了瘦桿男。
“喲~還真能長腿呢？”
南汐整個人抱團，完了是她沒想到的。
四周昏暗，樓梯口晃著因接觸不良而忽閃忽閃的燈泡。
“嗯，看著可真不賴，先讓我好好嘗一下，再把你丟回缸裏，讓其他人神不知鬼不覺，嘿嘿嘿嘿。”
惡心的手指和大黃牙朝南汐靠近。
她狠狠咬牙，想他要是再近一點，咬哪裏可以一擊斃命。
燈絲快要斷開，光線亮度越來越弱。
她沒出聲，生怕再吵醒另一個守夜海盜，兩人她會更不好擺脫。
然而，就在她撇眼看向另一人的方向時，面前的瘦桿男兩眼一白徑直倒了下去。
“居然沒中藥。”
小白臉拿著棍棒，筆直地站著。
點燈絲重新接線成功，穩定住了可有可無的微弱光線。
南汐呆住，一時不知眼前人什麽意圖，怎麽擊倒了自己的同夥。
但她肯定於她而言，對方一定是惡人沒錯。
南汐沒有放下防禦戒備，惡狠狠地瞪視他。
小白臉卻在南汐面前脫下自己的襯衫短袖，緊身的打底黑色背心映出他底下的肌肉線條，緊致有力絲毫不瘦弱，脖子上掛著一個反光的東西，隱隱反著光。
他拿著襯衫慢慢靠近，然後，丟在了南汐頭上......
“你聽得懂人類語言嗎？”
小白臉輕聲詢問，隨後好像認為自己有些蠢，搖了搖頭，“我不會傷害你的，把衣服披上。我送你離開。”
南汐當然聽得懂他在說什麽。
她緩緩拿下襯衫，嚴嚴實實遮住身上重要地方。
目前看來，這位海盜好像不是壞人。
“不是壞人的小白臉”緩緩蹲下，雙手半握，一手穿過南汐後背，一手穿過膝間，將她公主抱起。
“別出聲，我們悄悄走。”
南汐點頭，想著反正能離開就好，把頭埋進對方懷裏。
感受到男人肌肉緊繃了一下，頓了頓，隨後擡腳邁步。
嘎吱，嘎吱。
過程中南汐只聽見皮質鞋底接觸到地板的聲音，一眨眼，便感覺到了清涼的海風。
“可以了。”
聞聲，南汐擡眼，之前一直逆著光，看不清眼前人的樣貌，現在借著月光，她看清了。
俊美清朗的五官，鼻梁高挺，眉骨清晰卓越，薄唇微抿，眼下有顆淡淡的淚痣，笑起來一定很勾人，順著下巴，到明顯的喉結，再到線條清晰的鎖骨。
難怪被叫做小白臉，南汐心想。
“我直接扔你下去，會游泳吧？”
“帥氣、暫定不是壞人”的小白臉側臉道。
兩人對視上。
海浪聲沖破寧靜。
一瞬間，南汐感受到心臟以前所未有的頻率在跳動，眼中眸光流轉，就差直接告訴她，你被不知名水手捕獲了。
“哎我在說什麽，人魚怎麽可能不會游泳。”對方飛快移開眼睛，把南汐舉起，扔了下去。
南汐沒反應過來，身體本能讓她呈流線向下，紮進海裏。
魚尾重新變出，她轉了一圈浮出海面，想道聲謝謝，可忘記了，人魚形態的自己說話，對方聽不懂，只見她嘴巴開合。
小白臉，不，現在應該是救了她並將她“捕獲”的水手先生，正扒在欄桿上，向下看，確定她有沒有安全著海。
確定完畢，他小聲道，“行了，你快走吧。”說完便轉身離開。
轉身瞬間，南汐看清了他脖子上耀眼不容忽略的反光項鏈——
是一片魚鱗，一片泛著彩光的透明白色魚鱗。
“船長！他媽的，那小子放走了人魚！”船上有人大喊出聲，瞬間燈光點亮。
南汐驚覺不妙，打鬥聲從船上傳來。
她潛入海底用人魚音波叫來了附近的一頭座頭鯨和魚群。
巨型鯨魚和魚群開始蓄力撞擊船底。
海面也在此時掀起大浪，天上下起暴雨。
“去死吧，臭小子！”
“啊！！！！”
船上一片混亂，雨水和海浪交織砸向夾板，破舊的船底開始進水，船上的燈陸續炸開。
忽然有人被扔了下來，沒有掙紮，周身彌漫出鮮紅的血液，氣味傳遍四周。
海盜想用他來吸引的魚群，他們以為是這樣便可平息來自海洋的憤怒。
他們錯了。
南汐看清了被扔下來的是那名水手先生，她游過去同尾巴纏住對方，阻止他繼續下沈。
撈起男人後，她便帶著他往附近的礁石上游。
南汐的焦急、不安、憤怒的情緒，眾魚都感知得到。
暴風雨愈演愈烈，卷起的海浪似咆哮，似災厄，船帆抵擋不住，攔腰折斷，把船砸出窟窿。
群魚湧入，座頭鯨低吟，海上惡賊就此消失。
鋼筋，木板，沈的沈，散的散，海面又恢覆平靜。
留下雨水，擊打出漣漪。
*
太陽漸漸升起，海面映出橙紅色的光。
礁石上。
南汐用力按壓男人的胸口，希望能看到他吐出海水，呼吸出來。
可無論她怎麽做人工呼吸也沒用。
水手先生，冰冷了。
在他們相識的第一天。
下身泡在海水裏，感受海浪的輕撫安慰，南汐無能為力趴在一旁。
“咿呀咿呀。”
出現了一只海豚。
它貼了貼南汐的臉，把嘴裏的東西交給她——
一片破碎的魚鱗，一端還系著掛繩。
“謝謝你。”
南汐道謝，這是她的魚鱗，不知怎麽會出現在水手先生這裏，冥冥之中好像註定了什麽，直覺驅使著她做接下來的事。
帶著水手的身體，南汐又潛入大海。
人魚一族沒有血脈親屬，他們由海洋孕育，在海裏長大，出生便有被賦予的記憶。
在記憶裏，存在一位女巫，她能實現每一條人魚的願望，遇到困難的人魚便可去找她。
南汐原以為她這輩子不會去找那位女巫。
沒想到此時。
漆黑幽暗的洞穴藏匿在一片迷霧之中，陰冷潮濕，只有被許可的對象才能進入。
人魚是特殊的。
南汐帶著水手來到女巫的居所。
灰白石鐘乳掛在巖頂，被女巫裝飾了頗具惡趣味的網兜、銀器、屍骸。
水平面時深時淺，有的連著地面，形成一片供人行走之地。
石筍凸起上面放著照亮周圍的光球。
樣貌美艷的女巫坐在巖穴最裏的地方，半身浸入水裏，玩著她身邊纏過來的大海蛇。
“讓我瞧瞧，這是誰來了？”聲音魅惑空靈。
水下的尾巴擡起，挑起了南汐的下巴。
南汐被暗紅色的黏膩觸手貼上肌膚，吸盤弄得她很難受。
但是有求於人，南汐便咬咬牙，正欲開口。
“你不說，我也知道。”
尾巴收回，女巫向後撐了撐手，起身上岸，章魚觸手化成白皙修長的雙腿，她扯下一旁的長衫披在身上。
“你已經是找我的第99條人魚了。”
“能幫我實現嗎？”
南汐詢問，她把水手的身體放在岸上。
女巫沒說話，她拿起木棍在巖壁上畫了一畫，巖壁冒出金光，一張金色的紙浮現出來。
“那是當然，不過，來我這求我幫忙的人魚都得付出點什麽，你懂的。”
“這世間，沒有白撿的好事。”
她笑得蠱人，扭著曼妙腰肢走到南汐面前蹲下。
“多美的小家夥呀~”
她卷起金色紙張，擡起南汐下巴。
“！”
女巫的玩寵海蛇掃了下南汐的魚尾，她被迫挺起腰肢，半身撐上岸。
“嗯~在我見過的人魚裏，你的樣貌是數一數二的。”
感受到她的眼神掃過，南汐身上抖了抖。
“簽了吧。你陪著這個小夥做十場夢，他便可以覆活。”
“代價是......”
“他活了，你將變成泡沫。”
南汐沒有害怕，水手先生因救她失去生命，她想覆活他。
“好的。”
拿起筆，南汐便往紙上簽了字，娟秀的字跡發光，燃起火花，將金紙燃燒殆盡。
“契約成立。睡吧，我的人魚公主殿下......”
就這樣，意識逐漸消失，南汐靠倒在了水手先生身上。
她睡著後，大海蛇叼起沒被註意到的、從男人身上掉落的卡片——
“世界海洋保護協會”，顧舟。
女巫接過看了看，嘴角弧度淡淡，挑起了南汐的發絲，聲音在巖洞裏回響。
“哎，波塞冬，你的孩子們都很傻。不過，希望這次會有好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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