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Chapter 13 老公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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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Chapter 13 老公而已
當時阿姨過來幫她整理箱子的時候, 問過這些毛絨玩偶要放在哪。
梁家逸幾乎沒怎麽思考，就回答說放在客臥。
否則他無法想象，他日常起居的房間被這些五顏六色毛絨娃娃包圍。
梁家逸不動聲色地補充：“其他送過來的箱子都在儲物間。”
四目相對, 江伊嘉一時沒說話。
他言外之意也許是，不是她的東西放哪她就住哪，其他行李還在儲物間, 肯定不代表她人也要去住儲物間。
“那…”
江伊嘉聲音不自覺輕了些, 撥了下頭發，不太自然地問：“我應該睡哪間？”
梁家逸短暫沈默。
偌大的公寓裏只有他們兩個人，空氣中似乎飄著一絲微妙的尷尬。
片刻，梁家逸語氣偏溫和, 緩聲說：“都可以。”
除商業談判之類的必要場合, 他私下裏並不習慣這種試探性質的交談方式，也沒有揣著明白裝糊塗，直言道：“想先分開睡也行，畢竟我們也還不太熟悉。”
為他的‘善解人意’，江伊嘉在心裏默默又給他加了0.5。
既然分房，短時間內應該也不會有夫妻生活。
說不定…她這位性冷淡老公也真沒這方面需求。
江伊嘉松一口氣，連帶著表情都輕松自然了不少。
“我就先住這間吧。”
梁家逸正要點頭, 神色又微滯一瞬, 思忖著道：“我把東西搬過來，你住主臥就好。客臥沒有衛浴, 你住不方便。”
江伊嘉也沒打算在房間分配問題上跟他客氣。
這公寓面積雖然不算太小，但梁家逸住進來的時候大概也沒想過未來有一天會跟人同住，臥室總共就歸置出兩間。
客臥應該長期就是個擺設，相較而言，主臥的設施就齊全得多, 有露天的觀景陽臺、浴室、衣帽間。
江伊嘉剛進去沒多久，就看到衣帽間裏整整齊齊掛滿了他的衣服。
款式倒是都差不多，看起來毫無差別的白襯衫就占據兩排位置，其餘就是性冷淡色調的西裝、大衣，領帶都卷好放在格子裏，貼身的衣服也都疊放整齊。
這都搬過去，再重新按他這種龜毛模式整理好，估計耗時不會短。
江伊嘉良心發現，沒再多看，轉身走出房間。
“算了，別麻煩了，我就睡剛才那間吧，搬來搬去也浪費時間…但我的衣服什麽的可能放不下。”
她望了眼站在他身邊的塑料老公，提出一個小要求：“或許以後能把儲物間改成單獨的衣帽間嗎？”
要知道，她提前送來的那些衣服鞋子包包，在深城時占據了整整三個房間，現在都憋屈地擠在箱子裏。
梁家逸頷首，“可以，需要的時候我讓人過來改。”
江伊嘉笑了下，“那就先這樣，等收拾差不多了我跟你說。”
窗外夜色已深，客廳的窗簾沒拉，夜空被城市璀璨的燈光映成深藍色。
“嗯。”
梁家逸擡腕看了眼時間。
“不早了，準備休息吧。”
…
…
主臥裏，梁家逸洗完澡從浴室出來，空氣中有不同於往常的味道。
像是剛剛江伊嘉進來時，她身上的香水味。
也快到他平時睡覺的時間，梁家逸去關門。
臥室門口，他看到女孩還沒換衣服，坐在客廳沙發上，修長纖細的雙腿交疊，低頭抱著手機，好像是在看什麽視頻，嘴角翹得很高，時不時還低笑一聲。
先前想象不到的畫面，這會兒才有了具象化的實景。
只是，除了家裏多出一個人之外，結婚之後的生活跟從前似乎沒什麽不同。
梁家逸關上臥室門，躺回床上，拿起平板例行查看工作郵箱。
簡單瀏覽過後，確認沒有重要或緊急的，他打開床頭，準備拿出藍牙耳機和出差前看到一半的書。
剛拉開抽屜，他看到裏面多了幾盒避孕套。
有不同的品牌、型號，甚至功效。
家裏的生活物品一直都是由定期來打掃的阿姨負責采購補充，臨出差前，他交代阿姨提前準備好江伊嘉會用到的物品。
阿姨很細心，現在他床上的四件套和被子都是新的，旁邊枕頭添了一只，剛才在浴室，牙刷、漱口杯等也同樣多出一份女士款。
多年清心寡欲的梁家逸莫名生出些許燥意，t他伸手，拿起那幾盒成人用品挪到靠下一層，放不常用物品的那格。
-
江伊嘉這天晚上難道早睡，大概是因為前幾天太過缺少睡眠，雖然換了地方換了床，這一覺還是睡得很好。
只是，她清早就被屋裏什麽嗡嗡的動靜吵醒。
客臥隔壁就是健身房，江伊嘉仔細聽了聽，才發現是梁家逸在隔壁跑步的聲音。
她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才剛早上七點。
這男人活得可真健康。
江伊嘉平時也挺註意身材管理的，但基本是靠控制飲食。
偶爾體重上去了，就搜個減脂食鋪吃幾天，從來沒考慮過要鍛煉。
她把手機一扔，沒多久又睡過去。
設計或者廣告類的公司上班時間大多比較自由，江伊嘉她們工作室也是一樣，在保證當天工作時長的情況下，不強制要求大家早起去辦公室打卡。
快到中午，她才再次醒來。
洗漱完出臥室，發現梁家逸已經出門了。
江伊嘉習慣性走到餐廳，打開冰箱，裏面的牛奶、吐司和生菜都碼得整整齊齊。
冰箱門上還貼了備忘錄，記著一些待完成的重要事項。
江伊嘉嘖嘖兩聲。
結合上次見到的筆記本，她不經在想，梁家逸就算現在當場得老年癡呆或者失憶癥，他的生活可能都不會受太大影響。
簡單烤了片吐司，江伊嘉去儲物間裏拆開幾個箱子，從中挑出一身衣服鞋子搭配好，背上包精神奕奕地去工作室上班。
吳思婕和茶茶都比她到得早，三人湊在一起，關上辦公室的門，沒談工作方面的事，倒是先八卦起她來。
“新婚生活怎麽樣啊伊嘉？”
茶茶說話的時候擠眉弄眼的，充滿暗示意味地笑道：“都是姐妹，老實交代吧，今天來那麽晚，是不是昨晚太激烈所以才…”
“看吧看吧，我說什麽來著，悶騷的男人是不是在那種時候就很厲害！”
“……”
江伊嘉面無表情地瞥她一眼，“想什麽呢，腦子裏能不能少一點黃色廢料，多一點綠色。我前幾天也有來得更晚的時候，不都是因為熬了夜在補覺麽。”
茶茶看樣子是真好奇，被懟了也不還口，戳了戳她胳膊，還繼續問：“所以到底感覺怎麽樣嘛。”
江伊嘉輕描淡寫地說：“無事發生。”
這下連吳思婕都忍不住開口：“不是吧，合法同居第一天，他旁邊躺了這麽大一美女，真的能一點想法都沒有。”
“該不會真不行吧？你倆是不是還沒去體檢？”
“誒呀。”
面對小姐妹如此旺盛的好奇心，江伊嘉如實道：“也沒睡一張床，分開兩個房間睡的，這不是還不熟嗎。都現代社會了，誰規定婚後同居就一定要馬上…內個的。”
吳思婕托著下巴，怎麽想都覺得一個二十多歲年紀輕輕血氣方剛的男人不可能主動要求跟他膚白貌美又軟糯可愛的新婚妻子分房。
“你提議的吧，然後他同意了？”
江伊嘉推推她，小聲說：“…這還用誰提議嗎，正經說這些多尷尬啊，誒，反正就是已經達成一致了。”
其實她昨晚搬過去之前是有那麽一點點心理準備的。
就算是真的同床然後過了夫妻生活什麽的，好像也是正常。
但現在這種情形顯然讓她更放松自在，至於原因，不管是出於紳士風度，還是性冷淡，還是真的不行，好像都沒關系。
“大好的時間能別聊我的塑料老公了嗎。”
江伊嘉屈指輕敲敲桌子：“尤其是你，茶茶，上次說要比稿的那個客戶搞定了沒啊？”
現在工作室正式開業，員工們也上崗幹活，最重要的問題就是創造利潤養活這一大家子人。
但就目前而言，除了張溫雅和兩家父母介紹的個別客戶，基本還都是些小訂單，酬金還買不起她一個基礎款的包包。
前些天茶茶從朋友那裏聽說，有個港島本地的演出代理公司要找新的設計工作室合作，承包未來三年的演出票面設計、宣傳海報等等。
正兒八經的長期大額訂單。只是那家公司要求各個有意向的設計公司先制作他們近期一場音樂節活動的海報來比稿，被選中的才能進行後續簽約。
更麻煩的是，在她們開張之前，征稿時間就已經過了，但距離比稿會還有大半個月，或許還能有轉圜的機會。
茶茶挑眉：“當然搞定了，小茶出馬，一個頂倆，今天就等著你過來跟你報喜呢。”
“那家公司的老板說，我們在比稿會前三天把海報發過去就行，但還是得公平競爭。”
江伊嘉笑了下，“可以啊，有個機會就行，也沒想著把後門直接開到我們臉上。”
“你就好好畫就行，對了，連那家公司老板的審美偏好我都幫你問到了，具體的我發你手機上。”
話畢，茶茶一拍腦袋，“哦，還有個事。”
江伊嘉微揚下巴：“說。”
大致就是那位幫茶茶聯系這件事的朋友跟那家演出代理公司的老板也不算太熟，幫她們要到這個機會，就算是欠了人家個人情，一來一回，茶茶也就欠了她朋友一個人情。
正好那位朋友今天過生日，今晚有個生日派對，邀請她們都過去。
趁此機會送個禮物，再去給別人過生日捧個場，也算是表達感謝。
茶茶想了想說：“最好是咱們三個都去，我這個朋友人脈也挺廣的，家裏就是做藝術相關行業的，就當是認識一下，以後再有什麽機會或者資源，說不定還要找他幫忙。”
江伊嘉幾乎沒猶豫就點頭：“行啊，那今晚過去。”
參加派對什麽的，算是她的舒適區。
茶茶起身，笑說：“那就ok了，九點才開始，準備好‘奮戰’到天亮吧。”
-
另一邊，萬泰集團總部頂層。
出差一周，擱置了不少工作，在兩場會議中間的空檔，梁家逸剛回辦公室，接到他爺爺梁穆山的電話。
“聽老楊說，你昨天剛從滬市出差回來？”
梁穆山從前跟他的聯絡不算太頻繁，主動找他，除去偶發的一些瑣事之外，基本都是與集團工作相關的事。
但最近幾個月，因為他和江家的婚事，祖孫二人通電話的次數比以往要多。
梁家逸接管公司之後，梁穆山基本處於退休的狀態，大部分時間都很清閑。
梁家逸輕“嗯”了聲，問他有什麽事。
電話裏，梁穆山語氣不太好：“怎麽回事，你剛結婚就往外跑，還一去就是一整周。你跟伊嘉結婚是過日子的，不是給外面做樣子的。”
“今早上老江，就是伊嘉她爺爺，還給我打電話，讓我們務必把伊嘉照顧好。人家一個大學剛畢業的女孩子，大老遠嫁來港島，人生地不熟的，她家裏也沒別的親戚在港島。你們現在是夫妻，你又比她大幾歲，多照顧她也是應該的。”
梁家逸看了眼時間，揉揉眉心：“我知道。”
這些的確不用梁穆山多說。
他們之間即使沒有感情，照顧好妻子也是他應盡的責任。
*
傍晚，江伊嘉正在自己辦公室埋頭畫稿，破天荒收到梁家逸發來的消息，問她晚上是否在家吃飯。
她心不在焉地回了句：【我約了朋友在外面吃。】
放下手機，江伊嘉才後知後覺想起，正常夫妻應該是會下班後在家共進晚餐的吧。
只是在她小的時候，她親生父親就不太常回家，身邊也沒哪對能稱得上是模範夫妻的經驗可供參考。
當年在國外讀中學的時候，寄宿家庭那對夫婦倒是感情不錯，加上那倆人工作都相對清閑，每天倒是都會坐在一張餐桌上用三餐。
當然，那索然無味的牛排沙拉、寂靜的空氣、嚴格的餐桌禮儀，對江伊嘉來說實在不算是什麽美好的回憶。
江伊嘉思索片刻，試探著問：【你平時都在家吃飯的嗎？】
過了會兒，梁家逸回覆：【周末沒有應酬的時候會在家吃。】
為了回報他昨天的“善解人意”，江伊嘉大度地說：【那以後我周末也在家吃吧~】
言外之意，平時工作日就算了。
梁家逸的下班時間她尚且不清楚，但她晚飯時間一般都在工作室，也實在不想每天浪費時間來回多跑一趟。
很快，收到梁家逸發來的“好”。
-
天色漸漸黑下去，也到了茶茶跟朋友約好要參加的生日派對時間。
她這位朋友叫孔錚，跟茶茶性格差不多，很喜歡熱鬧，在酒吧過生日把整個場子都包了下來，熟的不熟的叫來一堆人。
酒吧裏光線昏暗，燈光閃爍，富有節奏感的電音從音響中傳出。
江伊嘉是從工作室t直接過來的，也沒特意換衣服或是補妝什麽的，跟在場的大部分人也都不熟，沒想到一進門，就受到孔錚的熱情招待。
“這位就是江小姐吧。我這真是糊塗了，本來想著讓茶茶把朋友也叫過來，互相認識一下。剛剛才反應過來，江小姐跟梁總新婚，這大晚上的我把人請過來，真是有點缺德。”
自從她和梁家逸登記那天，兩家聯姻的新聞鋪天蓋地，最近江伊嘉走到哪，都會被祝福一下“新婚快樂”。
甚至工作室招來的員工，都有人忍不住好奇心來問她是不是新聞上那位江盛集團的千金。
江伊嘉已經有點習慣了，淡笑著應付道：“這也沒什麽沖突的。”
而後祝福了句生日快樂。
孔錚道了謝，笑問：“梁總最近怎麽樣？好像就去年跟家裏人一起去哪場拍賣會的時候見過梁總，後來再沒見到過。”
就像真的跟梁家逸很熟一樣，江伊嘉回答說他最近挺好，就是工作比較忙。
來港島一個多月，她發現梁家逸確實跟圈子裏這些公子哥們沒什麽往來。
大概是真的日理萬機，又比較好靜。
像這種人多的派對，偶爾能遇到梁家其他同輩的年輕人，但梁家逸從來都不會參與，甚至跟這些人都不熟。
論起梁家在港島的財力和地位，相較這些尋常的富貴人家也是遠不在同一水平線上。
孔錚的表情也不自覺更殷勤，“早知道是梁太太需要幫忙，跟那邊提一下梁總就好了。別說參加比稿，直接把之後幾年的合作簽了都不是問題。”
“他們公司剛成立的時候萬泰影業就有投資，現在還有不少占股。”
江伊嘉立刻道：“一碼歸一碼，走正常比稿的流程就好。”
她還沒想著要把梁家逸搬出來幫她疏通什麽關系。
好一陣寒暄過後，孔錚還要去接待其他人，給她們安排了位置，禮貌告辭後離開。
等人走遠了，茶茶湊在她耳邊說：“伊嘉，你現在在港島好出名，剛我去讓侍應生幫忙存個包，就聽到旁邊好幾個人在聊你。”
江伊嘉看向她：“我怎麽沒聽到。”
“你聽不懂。”
“……”
茶茶環視一周，又道：“對了，我們八點鐘方向，背白色kelly那個，我聽說她也是在英國讀的大學，跟梁家逸還是同級，家裏應該也認識。前兩年她爸就特別想撮合她和梁家逸，她自己好像也有這個意思。從你進來之後她就一直在盯著你看。”
江伊嘉拿起酒杯，無甚所謂的樣子：“看就看唄，不管她。”
後來茶茶的青梅竹馬發小紀霖也帶著朋友過來了，幾個認識的人湊在一桌，氣氛還算不錯。
在派對上，時間總是過得很快。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語聊些沒營養的話題，兩個小時就這麽消磨過去。
晚上十一點，江伊嘉手機鈴聲在桌上響起的時候，她還產生了那麽點錯覺。
片刻後才回過神，她現在人在港島，而不是在深城，肯定不是老爺子到點催她回家的電話。
江伊嘉定睛一看，來電顯示是梁家逸三個大字。
身邊有半熟不熟的朋友也看到了，笑著調侃：“梁總家教嚴啊。”
“人家新婚，正是濃情蜜意的時候呢。”
“……”
江伊嘉直覺梁家逸是找她有事。
她拿起手機，繞到外面找了個相對安靜的地方接。
但酒吧裏音響聲音太大，即使是在門口通道，也能聽得很清楚。
江伊嘉接了電話，問他：“怎麽了？”
對面靜了兩秒才出聲，語氣平淡：“在外面嗎？”
江伊嘉“嗯”了聲，報了她所在的酒吧名字，簡單解釋：“朋友的朋友過生日，在這開party。”
梁家逸：“十一點了。”
“？”
平靜報時的語氣跟江伊嘉她爺爺幾乎一模一樣。
她也默了會兒，才說：“還早啊…”
“哦，你是不是要睡覺，門別反鎖，我晚點再回。”
電話裏，梁家逸問：“大概什麽時候。”
江伊嘉想了想，不太確定地說：“可能，四五點吧。”
酒吧裏一場子年輕人，等會兒好像還有孔錚請來的什麽搖滾樂隊表演，看這氣氛和架勢，應該是要嗨到天亮。
“伊嘉。”
梁家逸叫她的名字，聽起來語氣還有點嚴肅，嗓音低沈，緩慢地說：“早點回家，不要在酒吧通宵。”
這人正經說話時還挺有震懾力的，江伊嘉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居然沒有反駁，捂著手機，支支吾吾地說：“我盡量早點回，你趕緊睡吧。”
掛斷電話往回走時，江伊嘉才回過神，在心裏嘀咕了句：憑什麽管她，老公而已，又不是她家長。
-
零點，酒吧裏孔錚在個個卡座中間竄這分蛋糕。
到了今晚最熱鬧的時候。
江伊嘉沒喝多少酒，但旁邊茶茶和她發小紀霖都喝得挺多，勾肩搭背跟著鼓點蹦跶。
身邊的朋友們都在起哄。
因為梁家逸那通電話，後半場江伊嘉有點不在狀態，總覺得有什麽事等著她。
直到淩晨兩點，攢局的壽星孔錚從遠處走了過來，站在她面前，表情有點覆雜地說：“江小姐，梁總他助理剛給我打了通電話。”
江伊嘉：“？”
孔錚臉上還賠著有些殷勤的笑：“梁總擔心你在外面玩太晚不安全，他司機就在外面等。梁總關心太太，確實是我考慮不周到了，把江小姐留到這麽晚。沒事，以後還有的是時間聚。”
江伊嘉徹底懵了。
她拿起手機，看見上面果然有兩條來自梁家逸的未接來電記錄。
但都是剛過零點打來的，那會兒周圍太吵，江伊嘉手機也收回包裏讓侍應生看著，她沒聽到鈴聲。
茶茶這會兒醉著，吳思婕聽到兩人對話，同樣是很不可思議的神情：“不是吧？現在才兩點，直接就來接人啊。怎麽比你爺爺還厲害。”
“……”
江伊嘉也是這個想法。
她住在爺爺家的時候雖然有門禁，但若是碰到朋友生日聚會之類的，江濟康還是能同意她在外面玩晚些或者留宿的。
都已經催到門口了，江伊嘉也沒再待下去，不然孔錚也為難。
她跟身邊的人一一碰杯告了辭，一言難盡地出了酒吧門。
很快就看見那輛顯眼的Y42車牌。
大半夜的，梁家逸倒是沒親自過來，車上只有前兩次見過的中年司機。
除去上下車幫她開車門時的禮貌問候，司機全程也沒說過多餘的話。
-
江伊嘉一路上還挺有情緒的，像是小時候跟朋友約好一起玩，卻有個別家教嚴的夥伴早早被父母叫走。
既掃興，還有那麽點丟人。
她輸密碼開門之前，原本是想好好跟梁家逸講講道理。
邁進門穿過玄關，江伊嘉擡眸，就看見梁家逸正坐在沙發上。
男人穿著深灰色的家居服，神色清峻，鼻梁上架著那副銀絲邊的眼睛，一雙長腿自然交疊，手上拿著一本厚重的紙質書。
天花板上明亮的燈光打下來，映得他膚色更加冷白。
聽到腳步，梁家逸微偏頭，看向她，語氣無波無瀾的。
“回來了。”
江伊嘉停下腳步。
一瞬間，她剛才滿腦子的道理好像忽然消失。
看到他的面容神態，還生出幾分好像做了錯事一般的心虛感。
江伊嘉不太自然地挽了下頭發，也不知怎麽的，醞釀一路的質問臺詞變成：“你…還沒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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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阿姨過來幫她整理箱子的時候, 問過這些毛絨玩偶要放在哪。
梁家逸幾乎沒怎麽思考，就回答說放在客臥。
否則他無法想象，他日常起居的房間被這些五顏六色毛絨娃娃包圍。
梁家逸不動聲色地補充：“其他送過來的箱子都在儲物間。”
四目相對, 江伊嘉一時沒說話。
他言外之意也許是，不是她的東西放哪她就住哪，其他行李還在儲物間, 肯定不代表她人也要去住儲物間。
“那…”
江伊嘉聲音不自覺輕了些, 撥了下頭發，不太自然地問：“我應該睡哪間？”
梁家逸短暫沈默。
偌大的公寓裏只有他們兩個人，空氣中似乎飄著一絲微妙的尷尬。
片刻，梁家逸語氣偏溫和, 緩聲說：“都可以。”
除商業談判之類的必要場合, 他私下裏並不習慣這種試探性質的交談方式，也沒有揣著明白裝糊塗，直言道：“想先分開睡也行，畢竟我們也還不太熟悉。”
為他的‘善解人意’，江伊嘉在心裏默默又給他加了0.5。
既然分房，短時間內應該也不會有夫妻生活。
說不定…她這位性冷淡老公也真沒這方面需求。
江伊嘉松一口氣，連帶著表情都輕松自然了不少。
“我就先住這間吧。”
梁家逸正要點頭, 神色又微滯一瞬, 思忖著道：“我把東西搬過來，你住主臥就好。客臥沒有衛浴, 你住不方便。”
江伊嘉也沒打算在房間分配問題上跟他客氣。
這公寓面積雖然不算太小，但梁家逸住進來的時候大概也沒想過未來有一天會跟人同住，臥室總共就歸置出兩間。
客臥應該長期就是個擺設，相較而言，主臥的設施就齊全得多, 有露天的觀景陽臺、浴室、衣帽間。
江伊嘉剛進去沒多久，就看到衣帽間裏整整齊齊掛滿了他的衣服。
款式倒是都差不多，看起來毫無差別的白襯衫就占據兩排位置，其餘就是性冷淡色調的西裝、大衣，領帶都卷好放在格子裏，貼身的衣服也都疊放整齊。
這都搬過去，再重新按他這種龜毛模式整理好，估計耗時不會短。
江伊嘉良心發現，沒再多看，轉身走出房間。
“算了，別麻煩了，我就睡剛才那間吧，搬來搬去也浪費時間…但我的衣服什麽的可能放不下。”
她望了眼站在他身邊的塑料老公，提出一個小要求：“或許以後能把儲物間改成單獨的衣帽間嗎？”
要知道，她提前送來的那些衣服鞋子包包，在深城時占據了整整三個房間，現在都憋屈地擠在箱子裏。
梁家逸頷首，“可以，需要的時候我讓人過來改。”
江伊嘉笑了下，“那就先這樣，等收拾差不多了我跟你說。”
窗外夜色已深，客廳的窗簾沒拉，夜空被城市璀璨的燈光映成深藍色。
“嗯。”
梁家逸擡腕看了眼時間。
“不早了，準備休息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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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臥裏，梁家逸洗完澡從浴室出來，空氣中有不同於往常的味道。
像是剛剛江伊嘉進來時，她身上的香水味。
也快到他平時睡覺的時間，梁家逸去關門。
臥室門口，他看到女孩還沒換衣服，坐在客廳沙發上，修長纖細的雙腿交疊，低頭抱著手機，好像是在看什麽視頻，嘴角翹得很高，時不時還低笑一聲。
先前想象不到的畫面，這會兒才有了具象化的實景。
只是，除了家裏多出一個人之外，結婚之後的生活跟從前似乎沒什麽不同。
梁家逸關上臥室門，躺回床上，拿起平板例行查看工作郵箱。
簡單瀏覽過後，確認沒有重要或緊急的，他打開床頭，準備拿出藍牙耳機和出差前看到一半的書。
剛拉開抽屜，他看到裏面多了幾盒避孕套。
有不同的品牌、型號，甚至功效。
家裏的生活物品一直都是由定期來打掃的阿姨負責采購補充，臨出差前，他交代阿姨提前準備好江伊嘉會用到的物品。
阿姨很細心，現在他床上的四件套和被子都是新的，旁邊枕頭添了一只，剛才在浴室，牙刷、漱口杯等也同樣多出一份女士款。
多年清心寡欲的梁家逸莫名生出些許燥意，t他伸手，拿起那幾盒成人用品挪到靠下一層，放不常用物品的那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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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伊嘉這天晚上難道早睡，大概是因為前幾天太過缺少睡眠，雖然換了地方換了床，這一覺還是睡得很好。
只是，她清早就被屋裏什麽嗡嗡的動靜吵醒。
客臥隔壁就是健身房，江伊嘉仔細聽了聽，才發現是梁家逸在隔壁跑步的聲音。
她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才剛早上七點。
這男人活得可真健康。
江伊嘉平時也挺註意身材管理的，但基本是靠控制飲食。
偶爾體重上去了，就搜個減脂食鋪吃幾天，從來沒考慮過要鍛煉。
她把手機一扔，沒多久又睡過去。
設計或者廣告類的公司上班時間大多比較自由，江伊嘉她們工作室也是一樣，在保證當天工作時長的情況下，不強制要求大家早起去辦公室打卡。
快到中午，她才再次醒來。
洗漱完出臥室，發現梁家逸已經出門了。
江伊嘉習慣性走到餐廳，打開冰箱，裏面的牛奶、吐司和生菜都碼得整整齊齊。
冰箱門上還貼了備忘錄，記著一些待完成的重要事項。
江伊嘉嘖嘖兩聲。
結合上次見到的筆記本，她不經在想，梁家逸就算現在當場得老年癡呆或者失憶癥，他的生活可能都不會受太大影響。
簡單烤了片吐司，江伊嘉去儲物間裏拆開幾個箱子，從中挑出一身衣服鞋子搭配好，背上包精神奕奕地去工作室上班。
吳思婕和茶茶都比她到得早，三人湊在一起，關上辦公室的門，沒談工作方面的事，倒是先八卦起她來。
“新婚生活怎麽樣啊伊嘉？”
茶茶說話的時候擠眉弄眼的，充滿暗示意味地笑道：“都是姐妹，老實交代吧，今天來那麽晚，是不是昨晚太激烈所以才…”
“看吧看吧，我說什麽來著，悶騷的男人是不是在那種時候就很厲害！”
“……”
江伊嘉面無表情地瞥她一眼，“想什麽呢，腦子裏能不能少一點黃色廢料，多一點綠色。我前幾天也有來得更晚的時候，不都是因為熬了夜在補覺麽。”
茶茶看樣子是真好奇，被懟了也不還口，戳了戳她胳膊，還繼續問：“所以到底感覺怎麽樣嘛。”
江伊嘉輕描淡寫地說：“無事發生。”
這下連吳思婕都忍不住開口：“不是吧，合法同居第一天，他旁邊躺了這麽大一美女，真的能一點想法都沒有。”
“該不會真不行吧？你倆是不是還沒去體檢？”
“誒呀。”
面對小姐妹如此旺盛的好奇心，江伊嘉如實道：“也沒睡一張床，分開兩個房間睡的，這不是還不熟嗎。都現代社會了，誰規定婚後同居就一定要馬上…內個的。”
吳思婕托著下巴，怎麽想都覺得一個二十多歲年紀輕輕血氣方剛的男人不可能主動要求跟他膚白貌美又軟糯可愛的新婚妻子分房。
“你提議的吧，然後他同意了？”
江伊嘉推推她，小聲說：“…這還用誰提議嗎，正經說這些多尷尬啊，誒，反正就是已經達成一致了。”
其實她昨晚搬過去之前是有那麽一點點心理準備的。
就算是真的同床然後過了夫妻生活什麽的，好像也是正常。
但現在這種情形顯然讓她更放松自在，至於原因，不管是出於紳士風度，還是性冷淡，還是真的不行，好像都沒關系。
“大好的時間能別聊我的塑料老公了嗎。”
江伊嘉屈指輕敲敲桌子：“尤其是你，茶茶，上次說要比稿的那個客戶搞定了沒啊？”
現在工作室正式開業，員工們也上崗幹活，最重要的問題就是創造利潤養活這一大家子人。
但就目前而言，除了張溫雅和兩家父母介紹的個別客戶，基本還都是些小訂單，酬金還買不起她一個基礎款的包包。
前些天茶茶從朋友那裏聽說，有個港島本地的演出代理公司要找新的設計工作室合作，承包未來三年的演出票面設計、宣傳海報等等。
正兒八經的長期大額訂單。只是那家公司要求各個有意向的設計公司先制作他們近期一場音樂節活動的海報來比稿，被選中的才能進行後續簽約。
更麻煩的是，在她們開張之前，征稿時間就已經過了，但距離比稿會還有大半個月，或許還能有轉圜的機會。
茶茶挑眉：“當然搞定了，小茶出馬，一個頂倆，今天就等著你過來跟你報喜呢。”
“那家公司的老板說，我們在比稿會前三天把海報發過去就行，但還是得公平競爭。”
江伊嘉笑了下，“可以啊，有個機會就行，也沒想著把後門直接開到我們臉上。”
“你就好好畫就行，對了，連那家公司老板的審美偏好我都幫你問到了，具體的我發你手機上。”
話畢，茶茶一拍腦袋，“哦，還有個事。”
江伊嘉微揚下巴：“說。”
大致就是那位幫茶茶聯系這件事的朋友跟那家演出代理公司的老板也不算太熟，幫她們要到這個機會，就算是欠了人家個人情，一來一回，茶茶也就欠了她朋友一個人情。
正好那位朋友今天過生日，今晚有個生日派對，邀請她們都過去。
趁此機會送個禮物，再去給別人過生日捧個場，也算是表達感謝。
茶茶想了想說：“最好是咱們三個都去，我這個朋友人脈也挺廣的，家裏就是做藝術相關行業的，就當是認識一下，以後再有什麽機會或者資源，說不定還要找他幫忙。”
江伊嘉幾乎沒猶豫就點頭：“行啊，那今晚過去。”
參加派對什麽的，算是她的舒適區。
茶茶起身，笑說：“那就ok了，九點才開始，準備好‘奮戰’到天亮吧。”
-
另一邊，萬泰集團總部頂層。
出差一周，擱置了不少工作，在兩場會議中間的空檔，梁家逸剛回辦公室，接到他爺爺梁穆山的電話。
“聽老楊說，你昨天剛從滬市出差回來？”
梁穆山從前跟他的聯絡不算太頻繁，主動找他，除去偶發的一些瑣事之外，基本都是與集團工作相關的事。
但最近幾個月，因為他和江家的婚事，祖孫二人通電話的次數比以往要多。
梁家逸接管公司之後，梁穆山基本處於退休的狀態，大部分時間都很清閑。
梁家逸輕“嗯”了聲，問他有什麽事。
電話裏，梁穆山語氣不太好：“怎麽回事，你剛結婚就往外跑，還一去就是一整周。你跟伊嘉結婚是過日子的，不是給外面做樣子的。”
“今早上老江，就是伊嘉她爺爺，還給我打電話，讓我們務必把伊嘉照顧好。人家一個大學剛畢業的女孩子，大老遠嫁來港島，人生地不熟的，她家裏也沒別的親戚在港島。你們現在是夫妻，你又比她大幾歲，多照顧她也是應該的。”
梁家逸看了眼時間，揉揉眉心：“我知道。”
這些的確不用梁穆山多說。
他們之間即使沒有感情，照顧好妻子也是他應盡的責任。
*
傍晚，江伊嘉正在自己辦公室埋頭畫稿，破天荒收到梁家逸發來的消息，問她晚上是否在家吃飯。
她心不在焉地回了句：【我約了朋友在外面吃。】
放下手機，江伊嘉才後知後覺想起，正常夫妻應該是會下班後在家共進晚餐的吧。
只是在她小的時候，她親生父親就不太常回家，身邊也沒哪對能稱得上是模範夫妻的經驗可供參考。
當年在國外讀中學的時候，寄宿家庭那對夫婦倒是感情不錯，加上那倆人工作都相對清閑，每天倒是都會坐在一張餐桌上用三餐。
當然，那索然無味的牛排沙拉、寂靜的空氣、嚴格的餐桌禮儀，對江伊嘉來說實在不算是什麽美好的回憶。
江伊嘉思索片刻，試探著問：【你平時都在家吃飯的嗎？】
過了會兒，梁家逸回覆：【周末沒有應酬的時候會在家吃。】
為了回報他昨天的“善解人意”，江伊嘉大度地說：【那以後我周末也在家吃吧~】
言外之意，平時工作日就算了。
梁家逸的下班時間她尚且不清楚，但她晚飯時間一般都在工作室，也實在不想每天浪費時間來回多跑一趟。
很快，收到梁家逸發來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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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漸黑下去，也到了茶茶跟朋友約好要參加的生日派對時間。
她這位朋友叫孔錚，跟茶茶性格差不多，很喜歡熱鬧，在酒吧過生日把整個場子都包了下來，熟的不熟的叫來一堆人。
酒吧裏光線昏暗，燈光閃爍，富有節奏感的電音從音響中傳出。
江伊嘉是從工作室t直接過來的，也沒特意換衣服或是補妝什麽的，跟在場的大部分人也都不熟，沒想到一進門，就受到孔錚的熱情招待。
“這位就是江小姐吧。我這真是糊塗了，本來想著讓茶茶把朋友也叫過來，互相認識一下。剛剛才反應過來，江小姐跟梁總新婚，這大晚上的我把人請過來，真是有點缺德。”
自從她和梁家逸登記那天，兩家聯姻的新聞鋪天蓋地，最近江伊嘉走到哪，都會被祝福一下“新婚快樂”。
甚至工作室招來的員工，都有人忍不住好奇心來問她是不是新聞上那位江盛集團的千金。
江伊嘉已經有點習慣了，淡笑著應付道：“這也沒什麽沖突的。”
而後祝福了句生日快樂。
孔錚道了謝，笑問：“梁總最近怎麽樣？好像就去年跟家裏人一起去哪場拍賣會的時候見過梁總，後來再沒見到過。”
就像真的跟梁家逸很熟一樣，江伊嘉回答說他最近挺好，就是工作比較忙。
來港島一個多月，她發現梁家逸確實跟圈子裏這些公子哥們沒什麽往來。
大概是真的日理萬機，又比較好靜。
像這種人多的派對，偶爾能遇到梁家其他同輩的年輕人，但梁家逸從來都不會參與，甚至跟這些人都不熟。
論起梁家在港島的財力和地位，相較這些尋常的富貴人家也是遠不在同一水平線上。
孔錚的表情也不自覺更殷勤，“早知道是梁太太需要幫忙，跟那邊提一下梁總就好了。別說參加比稿，直接把之後幾年的合作簽了都不是問題。”
“他們公司剛成立的時候萬泰影業就有投資，現在還有不少占股。”
江伊嘉立刻道：“一碼歸一碼，走正常比稿的流程就好。”
她還沒想著要把梁家逸搬出來幫她疏通什麽關系。
好一陣寒暄過後，孔錚還要去接待其他人，給她們安排了位置，禮貌告辭後離開。
等人走遠了，茶茶湊在她耳邊說：“伊嘉，你現在在港島好出名，剛我去讓侍應生幫忙存個包，就聽到旁邊好幾個人在聊你。”
江伊嘉看向她：“我怎麽沒聽到。”
“你聽不懂。”
“……”
茶茶環視一周，又道：“對了，我們八點鐘方向，背白色kelly那個，我聽說她也是在英國讀的大學，跟梁家逸還是同級，家裏應該也認識。前兩年她爸就特別想撮合她和梁家逸，她自己好像也有這個意思。從你進來之後她就一直在盯著你看。”
江伊嘉拿起酒杯，無甚所謂的樣子：“看就看唄，不管她。”
後來茶茶的青梅竹馬發小紀霖也帶著朋友過來了，幾個認識的人湊在一桌，氣氛還算不錯。
在派對上，時間總是過得很快。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語聊些沒營養的話題，兩個小時就這麽消磨過去。
晚上十一點，江伊嘉手機鈴聲在桌上響起的時候，她還產生了那麽點錯覺。
片刻後才回過神，她現在人在港島，而不是在深城，肯定不是老爺子到點催她回家的電話。
江伊嘉定睛一看，來電顯示是梁家逸三個大字。
身邊有半熟不熟的朋友也看到了，笑著調侃：“梁總家教嚴啊。”
“人家新婚，正是濃情蜜意的時候呢。”
“……”
江伊嘉直覺梁家逸是找她有事。
她拿起手機，繞到外面找了個相對安靜的地方接。
但酒吧裏音響聲音太大，即使是在門口通道，也能聽得很清楚。
江伊嘉接了電話，問他：“怎麽了？”
對面靜了兩秒才出聲，語氣平淡：“在外面嗎？”
江伊嘉“嗯”了聲，報了她所在的酒吧名字，簡單解釋：“朋友的朋友過生日，在這開party。”
梁家逸：“十一點了。”
“？”
平靜報時的語氣跟江伊嘉她爺爺幾乎一模一樣。
她也默了會兒，才說：“還早啊…”
“哦，你是不是要睡覺，門別反鎖，我晚點再回。”
電話裏，梁家逸問：“大概什麽時候。”
江伊嘉想了想，不太確定地說：“可能，四五點吧。”
酒吧裏一場子年輕人，等會兒好像還有孔錚請來的什麽搖滾樂隊表演，看這氣氛和架勢，應該是要嗨到天亮。
“伊嘉。”
梁家逸叫她的名字，聽起來語氣還有點嚴肅，嗓音低沈，緩慢地說：“早點回家，不要在酒吧通宵。”
這人正經說話時還挺有震懾力的，江伊嘉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居然沒有反駁，捂著手機，支支吾吾地說：“我盡量早點回，你趕緊睡吧。”
掛斷電話往回走時，江伊嘉才回過神，在心裏嘀咕了句：憑什麽管她，老公而已，又不是她家長。
-
零點，酒吧裏孔錚在個個卡座中間竄這分蛋糕。
到了今晚最熱鬧的時候。
江伊嘉沒喝多少酒，但旁邊茶茶和她發小紀霖都喝得挺多，勾肩搭背跟著鼓點蹦跶。
身邊的朋友們都在起哄。
因為梁家逸那通電話，後半場江伊嘉有點不在狀態，總覺得有什麽事等著她。
直到淩晨兩點，攢局的壽星孔錚從遠處走了過來，站在她面前，表情有點覆雜地說：“江小姐，梁總他助理剛給我打了通電話。”
江伊嘉：“？”
孔錚臉上還賠著有些殷勤的笑：“梁總擔心你在外面玩太晚不安全，他司機就在外面等。梁總關心太太，確實是我考慮不周到了，把江小姐留到這麽晚。沒事，以後還有的是時間聚。”
江伊嘉徹底懵了。
她拿起手機，看見上面果然有兩條來自梁家逸的未接來電記錄。
但都是剛過零點打來的，那會兒周圍太吵，江伊嘉手機也收回包裏讓侍應生看著，她沒聽到鈴聲。
茶茶這會兒醉著，吳思婕聽到兩人對話，同樣是很不可思議的神情：“不是吧？現在才兩點，直接就來接人啊。怎麽比你爺爺還厲害。”
“……”
江伊嘉也是這個想法。
她住在爺爺家的時候雖然有門禁，但若是碰到朋友生日聚會之類的，江濟康還是能同意她在外面玩晚些或者留宿的。
都已經催到門口了，江伊嘉也沒再待下去，不然孔錚也為難。
她跟身邊的人一一碰杯告了辭，一言難盡地出了酒吧門。
很快就看見那輛顯眼的Y42車牌。
大半夜的，梁家逸倒是沒親自過來，車上只有前兩次見過的中年司機。
除去上下車幫她開車門時的禮貌問候，司機全程也沒說過多餘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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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伊嘉一路上還挺有情緒的，像是小時候跟朋友約好一起玩，卻有個別家教嚴的夥伴早早被父母叫走。
既掃興，還有那麽點丟人。
她輸密碼開門之前，原本是想好好跟梁家逸講講道理。
邁進門穿過玄關，江伊嘉擡眸，就看見梁家逸正坐在沙發上。
男人穿著深灰色的家居服，神色清峻，鼻梁上架著那副銀絲邊的眼睛，一雙長腿自然交疊，手上拿著一本厚重的紙質書。
天花板上明亮的燈光打下來，映得他膚色更加冷白。
聽到腳步，梁家逸微偏頭，看向她，語氣無波無瀾的。
“回來了。”
江伊嘉停下腳步。
一瞬間，她剛才滿腦子的道理好像忽然消失。
看到他的面容神態，還生出幾分好像做了錯事一般的心虛感。
江伊嘉不太自然地挽了下頭發，也不知怎麽的，醞釀一路的質問臺詞變成：“你…還沒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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