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當卻是受不了, 撲到桌前伸手就要搶那把槍, 沒想到一只蒼白的手硬生生從他手中奪過了那把代表了死亡的槍。

“我的游戲, 怎麽可能被你輕而易舉的破壞？”莉莉斯譏諷得看向了正無措的亞當，“亞當，你心中有了決斷了, 不是嗎？你現在搶奪，想要停下, 到底是為了誰？”

“都是為了他，特西斯。”莉莉斯將槍口對準了特西斯。

“不要！莉莉斯，現在還有餘地，我知道你不會留下證據！你現在……”

“不，從我走出第一步開始，我就沒有餘地了，亞當。我的所思所想傳達不了你, 壓著你看逼著你想，顯然這也沒有結果, 那麽就此結束吧, 這一切太可笑了。”莉莉斯牽起嘴角勾起了一個古怪的笑容, 翻手-槍-口就對準了自己頭。

撞針聲響。

“你不配做領袖，誰才該是領袖！”莉莉斯憤怒得吼出這一句便立即扣下了扳機。

那是一聲宛如西瓜落地的聲響，可入目卻是莉莉斯的半個腦袋都被自己轟爛了。

莉莉斯並未就此死去，擁有一套主副腦的生物怎可能少了副腦便死去, 只是這仍讓他陷入了重傷, 暫時失去了意識。

這血腥的一幕就此凝固, 下一刻新的場景被勾勒成型。

擁有著煙灰色瞳仁的人匆忙走入了休息室內，亞當詫異得回過了頭。

“夏娃，有什麽事嗎？”

“亞當，我需要占用你一段時間。”夏娃嗓音清冷，說話間語調平板，更像是在棒讀。

“可以，”亞當在光子計算機內輸入數據的的動作並未停下，過了三秒這停手，“有什麽事嗎？”

“我不確定一件事，希望能夠得到解答。”夏娃以精神力凝成了一塊石板的模樣，其上細密得印刻著圖騰與看似無意義無規律排序的圖案，“這是我找到的。”

亞當略帶驚訝地凝視了夏娃一會兒，隨後才開口，“攝像頭我在你進入的那刻便鎖定了，在那之後的十分鐘內會播放我做的模擬對招片段，你無需擔心這裏會被監控到。以及，我需要提醒你，精神力在普通人眼裏是無形的，但在具有精神力的人眼中這只會一覽無遺，哪怕是隔著攝像頭也是如此。而研究所具有精神力天賦的人，應當比你預計的更多。我先問你一個問題，你是在哪裏找到這個的？”

夏娃聽出了潛臺詞，先是皺了皺眉這才困惑得開口，“星網冗餘數據裏，登記為《世界未解之謎》的圖書，我目前的任務是清理這方面的數據，這很重要？”

“不，不算特別重要，只是這件事……你不用管，按照他們給你的條件繼續做就是，如果是需要刪除的那便刪除，如果不需要，那就保留。”亞當低垂著頭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這件事除了你知道之外，還有誰？以及同樣負責這項任務的還有誰？有莉莉絲嗎？”

“沒有。”夏娃眨了眨她細長的眼，“這才是我們真正的起源，是這樣的嗎？我們不是什麽AI，我們是獨立的生物，我們是具有高等智慧，擁有比之人類更多優勢的種族，我們是極可能比起人類譜寫的歷史更為悠久的物種，是這樣的嗎？”

“你該感謝我在看到你闖進來那刻，就覺得這和你平時的習慣不同，把攝像頭屏蔽並替換了收音與畫面。否則不用多久，這裏就要被防衛部的人破門而入。”亞當深吸了一口氣，近乎無奈得看著夏娃，“這些都是誰告訴你的？你必須把這樣的言論拋之腦後。”

“沒有人告訴我，你把攝像頭屏蔽了，只是因為你不想離開這裏，只是因為你認為人類是好的，你在這裏過了太久，你已經習慣了人類的一切，你拋棄了自己的身份。事實上，防衛部來了，我、你、莉莉絲、還有其餘二代都可以強行突破研究所，搶奪飛行器，朝無人深空行駛就可以了，在太空之中我們也可以活得很好。”夏娃分析著亞當的言行，態度仍是不冷不淡，但她緊握的雙手卻是洩露出了她內心的不安。

“你似乎知道了些什麽。”亞當抿了抿唇。

“是的，我會推算，需要權限的文件我無法調取，但我會根據現有線索進行推算。我認為人類願意頂著風險維持現狀的時間不會太長，過不了多久，只需要一個契機，或許不需要契機，他們就會開始考慮是不是銷毀我們更好。我們是不安定因素，對他們的社會不利。否則，我們不需要被裝載上系統偽裝成AI，而是以人類創造出的全新種族，或是新人類的身份登場。”夏娃將她的推算一一細說，說完這就看到亞當的面色變了。

“我說對了。”夏娃很是篤定，她微微擡起了下頜，“做決定吧，亞當。”

亞當卻是有些恍惚，他隱隱看到了另一個熟悉又陌生的人對他說著什麽。

“亞當？”

“如果我能更早一點明白……”亞當沈默了一會兒，擡眼看向了夏娃，“走近點。”

“是。”夏娃應聲走上了前，一腿跪地仰頭看向了亞當。

“你啊……“亞當伸手撫上了夏娃的頭，輕輕拍了拍，垂首在夏娃的頭頂落下了一個輕吻，下一瞬，夏娃便失去了意識栽在了他的腿上。

“如果我能更早一點明白這個道理，那是真的能離開，可現在，現在這顆星球早已被封鎖了，根本就沒有所謂的往來星艦、飛行器，連物資都是空投，能有什麽離開的辦法？”亞當撫著夏娃柔軟的頭發，手指點了點夏娃的眉心，輕聲呢喃，似是在同夏娃說，又似是在和自己說，“這些還是忘了為好，等三個月後，我們的危險度再度評估，或許事情就能有轉機，有了轉機，到時候看看吧，再看看，我只有你們，我不想再失去了。”

幻象消散，“劇場”仍在“上映”。

昏暗的天際，視野之內遍布著星艦與遠程打擊武器。

更有無數偵測機從空中飛掠，似是要將這裏的一切都封鎖。

“走，亞當，帶著你的同胞，帶著你真正的同族快點離開這裏，這裏即將被殲星級武器打擊，現在不走就來不及了，你可以用我的權限打開研究所的能源儲備倉庫，記得我以前給你讀的書嗎？只要聚焦足夠的能量對點沖擊，就能夠打開蟲洞，這是你們唯一能夠離開這裏的方式。”

“那根本不是書！那是你寫的筆記，走可以，但你也要和我們一起走。”亞當強迫自己保持冷靜，可他越想這樣做，他越是難以做到。

“亞當，我走不了的。”特西斯努力笑了下，可仍舊是僵硬，“我是半人類，記得嗎？根據我的計算，你們可以無傷通過黑洞，你們就像是天然的星際游牧民族，你們無懼的事物太多了，多到我現在說就是浪費時間。但我沒有氧氣最多存活兩個小時，也抵擋不了蟲洞內的環境，目前沒有便攜載具能夠抵擋蟲洞環境，我離開也遲早會死的。”

“或許可以那？我可以召集所有人試著給你做一個能夠……”

“時間不夠，”特西斯苦笑著搖了搖頭，推了亞當一把，“我只是一個異類，何必把我看得這麽重，我是你的制造者，也是負罪者，如果你不認識我，或許一切都會不一樣。我終究只是個異類，我不是他們，也不是你們，你們還可以有美好的未來，而我不必有明天。”

“特西斯……你……”亞當有些哽咽，他仍不願離開。

“走啊，當年你已經選擇錯了一次，這一次你還想選錯嗎！”特西斯第一次有些歇斯底裏，他幾乎是在吼，抄起身邊的凳子就往亞當身上砸，“你當年就應該讓我去死！我整個人都不是自己的！我在七歲那年就被植入了芯片，我連感情都是被芯片屏蔽的！他們監控著我的一切，你難道還想讓他們再找到你們嗎？”

亞當面色瞬間變了，卻不是因為被凳子砸了，“芯片可以摘除。”

“摘什麽啊，”特西斯疲憊得看著亞當，把凳子丟下了，“人類是種奇怪的生物，你永遠無法用計算來闡述全部，有些人類就如你看得動畫片中那樣的好，有些人類卻是壞得很，但你真的得用好與壞來標記他們嗎？不能，因為所謂的好與壞都是人類自己給出的標定，任何人的任何行為本質都沒有標定。”

“我最後給你上一課，你想做什麽樣的人，或者說生物，隨便你怎麽稱呼，你必須得自己想明白。你更需要明白，你是亞當，是統領一族的亞當。人類認為你們是危險所以需要清除，可在人類的視角下，他們真的做錯了嗎？沒有，他們只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安全，你們是危險份子嗎？對於人類來說你們真的是。”

“所有人都沒有做錯，這個世界也沒有錯，但現實就是這樣。”特西斯凝望著亞當，“你還是這樣的優柔寡斷，為了眼前的芝麻，總是去丟西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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