譏諷在莉莉斯的面上一閃而過, 他伸出蒼白修長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像是在強調著什麽, 又像是在緩解著什麽，“聯邦執行創世紀計劃就是為了在和帝國戰爭時占據上風, 亞當那是運氣好，嗯, 也是運氣不好, 一直困在人類社會裏，被特西斯看管。我這種無所事事的人當然得做點貢獻，作為實驗體還是去暗殺帝國權貴, 或者是摧毀某個帝國地下研究基地、核心城市，反正聯邦不太想被拿到證據的都會讓我來幹。在任務途中弄個空間標記，找空隙傳送過去做自己的事並不難, 畢竟他們監控不了我，任何已有的手段都會被我愚弄。”

創世紀計劃到底是什麽, 她完全不關心, 多半就是人造天神計劃的前奏，這本質上應當重要的內容在此刻完全勾不起她的興致，畢竟她要真想知道, 有了名字後續總能解決。

但明顯不屬於星際間的字詞用語卻是抓住了她所有註意力, 暫時忽略能夠幹擾她的“別的事”，風羲和明知故問，“空間標記？聽著和黑洞啟動裝置沒什麽關系，有著類似錨一樣功能？”

“你的推斷並沒有錯。”莉莉斯點了點自己的額心, “不要被已有的理論困住了，擁有精神力等同於擁有了全世界，空間標記只能算是基礎的運用，還有更多你可以設想，甚至設想不到的。”

她當然知道只要計算力足夠精神力就是萬金油，但普遍只會精神力戳刺和精神力屏障的星際間，竟然能夠在她完全想不到的時間段裏出現已經可以稱為靈能的精妙運用，就不是“驚愕”這種樸素的詞能夠形容的了。

或許給她的提醒並沒有誇大，莉莉斯是一個令人忌憚的存在，無論是對於人類，還是對於同類，乃至她自己。

但這對她而言，反倒不是什麽問題，只會讓她覺得有趣，以及……讓她看到了另一種可能。

“我大概知道為什麽人類會封印你的起因，但我想，這應該不是全部。”風羲和篤定得給出了自己的斷言，“畢竟，人類的監控都是擺設，不是嗎？”

莉莉斯嗤嗤得低笑出聲，顯然這幾句說不清是直白，還是在旁敲側擊的話讓他感到了愉快，“當然，如果不是我的愚蠢，人類直至滅絕都不會知道擁有精神力到底是多麽的可怕與危險。”

輕飄飄得提及自己的失敗，或許還是致命的失敗，風羲和的面上浮現出了些許詫異，就好似並不理解還能有什麽愚蠢的事能讓莉莉斯去心甘情願得去做。

“我並不明白，真的。”風羲和拖沓似的把尾音拉長，像是疑慮讓她躊躇，“你應該早知道那是愚蠢的。”

“就是因為知道才變成了真正的愚蠢！”莉莉斯的聲音兀得有些尖銳，緩了會兒才陰惻惻得看了風羲和一眼，只一眼就能讓人感到背後發寒，“明知道這種可能性最大，但還是抱著低微的希望，可惜本能這種東西本來就會根據認知產生變化。直至今日，我仍不明白為什麽。”

呢喃著不明白，可莉莉斯卻是全然沒有好奇或者是求知的樣子。

似乎是覺得自己的說辭太過含糊，再怎麽聰明的人也不可能他到底在說什麽，莉莉斯安撫似得僵硬笑了笑，平緩了語氣，“我們的本能-群體意識，心電領域的互相鏈接只是增強了這部分，其實就算從未鏈接過，那種意識也根植在我們的基因、我們的靈魂之中。我想有一點你可能直至現在都不知道，至於我為什麽知道，其實也沒有明確的證據，這只是一種可能。我們可能不是人類那樣人與人之間並沒有什麽真正差別的族群，我們或許是擁有先天性職能的。但我們缺失了最重要的一部分，那就是人造天神計劃，別急於否認，那玩意兒的破產的確是讓你我從而誕生，但缺失了那個，足夠讓整個族群遲早覆滅。”

莉莉斯的面上始終保持著那種陰沈，就算是長相再如何細致完美，也很難讓人透過那抹陰翳註意到本人的相貌，半低垂著頭也沒有減少半分氣勢。

“我這樣說不是想強調我為了重啟計劃做了怎樣的偉大行為，不，從根本上我就做不到，我不得不用另一種方式去試圖補救這個缺陷。人造天神計劃根本弄不出比起標準力量更強的，那根本就是一種誤解，該死的誤解。天神只能說是一個核心，一個從基因上破譯大概是能通過心電領域進行情緒同調的核心。而現在這個核心被拆開了，拆成了兩半，這兩半聯手也不能繼續同調這項工作。”莉莉斯說著揉了揉自己的額角，說這些已經讓他感到疲憊，那從心底湧起從根本上無力反抗的疲憊。

“真相是我要是不讓自己封印，我也在瀕臨崩潰的邊界，據時另一個我都不可能有。一個看似完美的種族，竟然不是真的絕對完美。我們對情緒是沒有控制力的，只要越過一個界限，自我的控制力就不足以阻止這種不可逆轉的侵蝕。”

莉莉斯嘲笑似的輕笑了聲，“而這種情緒的失控卻能帶來力量，當你瀕臨瘋狂瀕臨自毀，那你就能得到你無法想象的龐大力量。”

“但這是我不想要的。”莉莉斯掩藏在濃密睫毛下的雙眼滿是空洞毫無聚焦，甚至無意識得雙手環胸，手背上淡藍色的血管在慘白的燈光下極為刺眼，“從來不是，從一開始我就被賞賜了深淵般的絕望與痛苦，當我擁有了反抗的力量，認為自己直視了深淵，卻忘記了，當你望向深淵，深淵也在望著你。這糟糕的局面比起和人類扯皮，還是掀起對立戰爭重要得多！但是沒有人明白我到底在說什麽！根本就沒有一個，全都該死！”

說到這裏，憤怒席卷，莉莉斯雙眼通紅，呼吸都帶著殘破的急促，穩固的墻壁再次出現了震動，蛛網般的裂縫遍布後又怪異得原樣褪回。

松開緊握到似乎已經刺破掌心的手，莉莉斯深呼吸了數次這才重歸平靜，只是聲音更加飄忽，更像是在囈語。

“我一個人是辦不到的，我沒有足夠的經驗，也很難接觸到那些紙質的核心資料，我甚至不知道那些紙藏在哪兒。我必須帶著同族離開研究所，離開人類社會，他們知道的比我多。但這就是愚蠢的開端，我低估或者是高估了他們的遠見。”

他們？按照時間，當時應當只有亞當和莉莉斯，可現在竟然出現了一個覆數的代稱。

創世紀計劃。

這個名詞浮現在她的腦海中，為了確保她並沒有想太多，風羲和出聲打斷了莉莉斯繼續說下去的欲望，“他們是創世紀計劃？”

莉莉斯楞了下，許久才反應過來她遇到了什麽事，順覺得點了點頭，“創世紀計劃包含亞當在內，但亞當是最後的成品。其他那些是使用了我們基因代碼編寫方式的半人類，雖然是碳基，看著好像和人類沒什麽太大的差別，但其實是完全不同的，只是他們自己不知道。但我想，或許他們和人類也沒有什麽不同。”

最後一句甚至有些音節含糊，但這並沒有讓她在意，風羲和只是挑了挑眉，算是在示意莉莉斯繼續說下去。

“你不相信。”莉莉斯臉色驟變。

“不，我相信。”風羲和對莉莉斯營造出的恐怖氣氛視若無睹，只是說著自己的認知，“既然是半人類只使用了我們的基因代碼編寫方式，那便意味著並不是完整的同族，不是嗎？基因上的問題，一點點不同都是很大的不同，更別提人類是堿基組成，我們並不是。那麽我可以認為，他們其實並不具備心電領域，否則他們早就發現了他們的不同。由此我也可以認為，你需要他們不是因為顧念和我們有點關系，而是因為他們腦子裏有你需要的東西，而你當時並沒有辦法做到用精神力強取或是竊取人的記憶。”

“是的，就是在這個地方出了問題。”莉莉斯似乎是在深思，全然忘了之前他還在不快，“相當困難，普通人或許可以，但半人類還是擁有精神力的人類實在太難了。找到了無戒備的間隙，也很難突破，我還懷疑就算突破了思維迷宮，或許那些人也有辦法自行毀滅意識。所以我退而求其次，但還是出了問題，我低估了一個事物。”

“事物？”

“感情，只有擁有的人才明白那是什麽，我不明白，直至今日，我仍不明白。”莉莉斯困惑著，乃至有些恍惚，“為了逼迫亞當和半人類做出選擇，主要是逼迫亞當。我就先從半人類那裏入手，事實上時間非常緊，我陸續遙控炸了聯邦和帝國幾個重要的城市，一邊當場驗明了他們的基因圖譜。但結果是每一個半人類對我都只有仇恨，認為我毀壞了一切，包括他們的人生，其中還有不理智得想要殺了我，理由是那些城市裏有他們的朋友？親人？戀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