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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兩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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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兩難

深綠色水面中的……教室……

漂浮的長發…女孩的背影……

她轉過身,是陳安然的臉,她對安茹心微笑,甜甜的微笑。

這時候,安茹心才第一次不是從錄像中,而是真的聽見了陳安然的聲音:“你一直都很想我吧?”

“什…麽……”

“我也思念著你……”

“……”

“我已經死掉了,所以雖然我們彼此思念,但是永遠都不能在一起……”她的笑容很美,她在水中漂浮,如同展開的水百合,“我的死,全都是妙晴的錯,你已經知道了……我的死,不是因為鬼,是因為白妙晴,你全都知道了……”

啊……即使在夢中,安茹心也感到了一絲荒誕。

作為鬼魂的陳安然堅持沒有鬼參與她的死。

作為人類的白妙晴卻堅信是鬼殺死了陳安然。

這是何等的…對立……

“……你說你喜歡我的時候,從來沒有喊過我真正的名字,”她的手臂在你身邊浮動著,仿佛放慢了幾百倍的溺水者的掙紮動作,雖然輕柔而優美,卻莫名令人有點發寒,“你喜歡的是我,陳安然,不是嗎?所以……幫我……”

幫你什麽?

“幫幫我……”

在混亂的夢中,安茹心似乎聽見了自己的心聲……

我最喜歡的,一直一直【暗戀】著的人……

……

夢中的陳安然漂浮於骯臟的綠水當中,與安茹心共同處於橫跨生死、夢境與現實的沈寂中。陳安然已死去太多年了,但她的存在依舊塑造出了巨大的矛盾,使得安茹心在她面前心緒覆雜。她或許是一個可憐的受害者,安茹心單方面愛情悲劇中的聖女角色。她或許是一個殘酷的覆仇者,摧毀了白妙晴的整個人生,也以酷烈的拒絕分手終結了安茹心的青春妄想。

不管如何,當安茹心凝視她飄動的白色裙擺,依然能見到牽引她全部愛意的那個女孩的靈魂閃閃發光。

愛究竟是什麽呢?

到這種時候只能承認了。安茹心突然想。

在這段扭曲的過往中,自己永遠不會找到答案。

那個自己最喜歡的人,點燃安茹心的心靈的、她最美好的青春的象征,她一直暗戀的女孩——不是白妙晴,也不是陳安然。或者說不完全是她們中的任何一個,也許一位完全客觀的神可以作出判斷,給出一個非此即彼的答案。然而,安茹心只是這段過去與感情的一個記憶者,只擁有自己主觀的視角,因此,她永遠無法判斷那個女孩是誰。或許可以說,她無法判斷那個女孩有更多的比例是誰。

可這不是衡量愛情的標準,至少不是安茹心的標準。安茹心喜歡的就是一個完整的人,她從來沒想過分心於人。

可事到如今,安茹心卻無法辨別了:

那個女孩究竟同時是白妙晴與陳安然,還是兩者都不是呢?

安茹心是為愛所驅動的,她從沒有如此清晰地明白過這一點,但是,她無法分清自己的愛指向何方。

“幫幫我……”

夢中的陳安然湊近了安茹心,冰冷的雙臂摟住她的肩膀。

在深綠色的水底,她們這樣相擁著。

安茹心忽然不覺得她是個惡鬼,她的身體還那麽小,蜷縮在自己的懷中,嘴唇是青白色的,張合時吐出一點泡沫。

她死的時候才十五歲,懷抱著青春期的敏感,小女孩的秘密,她的未來還有各種各樣的可能性,但是她已經死了。

安茹心腦中突然浮出一個莫名的念頭:會不會高中時,陳安然附體白妙晴,也不只是為了報覆呢?

陳安然代替白妙晴,用白妙晴的身體過完了白妙晴絕大多數時間的高中生活。

她沒有機會用自己的生命去體驗那種生活了。

“幫幫我……”陳安然說話時,水流在安茹心臉頰上浮動,仿佛輕柔的春風。

陳安然在夢中說:“你有證據的。”

安茹心醒了。

——

醒來後的安茹心躺在床上,一直發著呆。

證據……?指的是什麽?

不,這個問題不用多想了,陳安然的意思一定是說自己有能證明陳安然死亡事件中沒有鬼的證據。那麽陳安然想讓自己幫忙的就是……

讓白妙晴意識到是自己而非鬼魂殺死了陳安然。

陳安然一直以來的目的就是這個嗎?

安茹心的思維慢慢岔開了一條路。

首先,從安茹心的角度而言,現在是無論如何也得想個法子的,不能繼續這樣下去,因為這樣下去,陳安然還是會一直糾纏白妙晴,而白妙晴……假如她喜歡自己的事沒有撒謊吧(安茹心也不覺得她撒謊了,她面對自己時情緒屢次失控的樣子是演不出來的),眼下,白妙晴顯然已將安茹心視作自己悲慘人生中最後擁有的救命稻草,恐怕也不會輕易說再見。而安茹心對白妙晴陳安然的態度始終模糊搖擺,內心的愛卻一直沒有熄滅,想象自己一口氣對這兩個存在都不告而別,徹底消失……除非……

安茹心沒有想除非怎樣。

也就是說,放任事情下去,就是自己會始終和還活著的白妙晴糾纏,陳安然也不會消失,這個覆仇心切的鬼魂還具有放大負面情緒的能力,安茹心對自己和白妙晴的精神狀況都不太樂觀,這麽折騰下去,怎麽想都只會出現悲慘結局。

假使說要解決此事,只有兩條路能選……

一是讓陳安然成功報覆白妙晴,說不定就是幹脆殺掉白妙晴,可是安茹心無法徹底從自己暗戀之人身上拔出白妙晴的影子,那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她這麽不幸,絕對不可以。

二是,想辦法證明陳安然死亡事件中沒有鬼,這是陳安然在夢中拜托的事情。

某種角度而言,這兩者也是相通的。

證明了不是鬼殺掉陳安然,就能讓白妙晴直面自己親手殺死唯一朋友、自己毀滅自己人生這一悲慘至極的現實,某種程度上也算殘酷的報覆吧……

不過還有可回旋的餘地,有安茹心介入其中,或許白妙晴不至於一發現真相就精神崩潰。

同時,理性地說,這好像也是符合公序良德的做法……

關鍵問題是,安茹心哪有證據啊?

說鬼那時還不存在,靠得只有安茹心在分不清自己暗戀的是誰時才有的中立理性,借此提出的種種疑點與可能性。安茹心就像個徹底到令人發指的安樂椅神探,可以借助思維,猜測出當時的真實情況是怎樣的,甚至她自己也覺得完全合理,只一條:壓根沒有任何證據。

與之相對的是白妙晴,她又偏偏采取了完全沒辦法用邏輯證偽的說辭:一切都是【鬼】的錯。

安茹心真是快要發瘋了。

如果喜歡的人是白妙晴,那陳安然死得淒慘不淒慘、冤枉不冤枉……可能這麽說很冷漠吧——但安茹心絕對不會在意。安茹心根本連證明鬼不存在的想法都不會有了,她是不會冒一點讓白妙晴精神崩潰的風險的。安茹心也許會帶她一走了之,希冀於二人能在無人知曉的角落幸福下去。

如果喜歡的人是陳安然,那安茹心也不用煩心了。陳安然想要報覆白妙晴,根本就不需要證據這種東西,既然確定沒有鬼、確定是白妙晴傷害了陳安然,白妙晴竟然還敢冒充自己心中最喜歡的女生……那就把白妙晴殺掉吧。

只要把白妙晴殺掉,陳安然也能獲得安寧吧?

就是因為分不清……

如今,安茹心能選的路似乎就只剩下了……找到那個證據……

繞了一大圈,又回到了原點。

安茹心開始回憶起所有收集到的信息……在手上的,不在手上的……

究竟什麽東西,能夠證明,陳安然死亡的那天,推她落水的人是白妙晴?

換而言之,究竟什麽東西能夠證明,能夠實現人願望的水庫殉情女鬼從來沒有存在過呢?

……

……

安茹心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麽。

她想到了最關鍵的、通往真相之證實的“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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