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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終於洞房花燭夜(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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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一路往卓記佛具香紙店而去,玉桂不解地問:“小姐,那天卓夫人在八月會上欺負你,為什麽咱們還去那兒買沈香?”</p>

“她雖然可憎,可卓記的沈香卻是上等的”趙宇慶微笑,“再說,如果她那天欺負我,我就躲著她,豈不表示我怕了她?”</p>

“咱們當然不怕她,只是不想讓她賺咱們的錢”玉桂說</p>

她噗哧一笑,“就那麽點錢,你還真小家子氣”說話的時候,馬車已經到了卓記佛具香紙店前了</p>

馬車停妥,她跟玉桂一前一後的下了車,便走進卓記</p>

可還沒踏進去,就聽見裏面一陣謾罵叫囂,那聲音聽著便知道是卓夫人的</p>

她跟玉桂互覷一眼,很有默契地便往店裏邁了進去</p>

店裏有十幾名客人圍攏著,像是在看戲似的</p>

“你這種低賤的女人別進來汙了我卓記的招牌!”卓夫人扯著嗓門不知在罵誰</p>

趙宇慶從人群鉆了個空隙一探究竟,這才發現櫃臺前站了一對主仆,竟是那天到東二街找她耀武揚威的露湖及她的婢女</p>

那卓夫人站在櫃臺內,一手叉著腰,一手指著露湖,“你的銀子都是靠那些下賤的伎倆從男人那裏撈來的吧?”</p>

“卓夫人,我已經付了賬,請你把我買的香燭給我,我立刻走人”露湖雖身在風塵,卻也是個倔強要強的人</p>

“我卓記的香燭不賣你這種不要臉的賤蹄子!”卓夫人毫不留情地斥罵</p>

雖說之前露湖跟她有點過節,不過聽卓夫人這樣公開羞辱露湖,趙宇慶可看不下去</p>

這時,她聽見一旁圍觀的客人偷偷議論著——</p>

“卓夫人何必搞得這麽難看?這不是鬧笑話嗎?”</p>

“可不是,東西趕快給人家就算了,錢都收了”</p>

“你們有所不知,卓老爺為了見上露湖這頭牌一面,不知在逍遙樓砸了多少銀兩呢!”</p>

“原來如此,那……卓夫人這是在報私仇羅?”</p>

“卓夫人是只母夜叉,我看這位露湖姑娘今天是難逃生天了……”</p>

聽見客人的議論,趙宇慶總算知道卓夫人為何找露湖的麻煩了說來又不是露湖逼著卓老爺上逍遙樓撒銀子,怎麽可以把氣出在人家身上呢?有本事就把自己的丈夫拴起來呀!更別說這露湖又不是特地上門挑釁的</p>

“你快給我滾!否則我對你不客氣!”卓夫人語帶警告地恐嚇</p>

“你講不講理?”露湖的婢女忍不下這口氣,氣呼呼地道:“我們小姐都付錢了!”</p>

“付錢了是吧?”卓夫人一把抓起櫃臺裏的幾個散碎銀兩往露湖身上砸,“你的臟錢拿去!滾!”</p>

露湖站在那兒,眼眶瞬間紅了,她羞憤至極,渾身不住地顫抖</p>

卓夫人一臉得意地笑視著她,“還不滾嗎?”</p>

“小姐,”婢女忍著眼淚,輕拉了露湖的手,低聲勸道:“算了,咱們走吧?”說著便要去撿拾那些撒在地上的銀兩</p>

“別撿!”趙宇慶自人墻後出聲,那站在她前面的幾個人反射般地讓出一條路來</p>

露湖疑惑地轉頭,一見是她,露出了驚疑不解的神情</p>

趙宇慶又往前幾步,站在露湖身邊,像是跟她同陣線似的</p>

“你……”卓夫人吃驚地看著她,有點驚慌失措,“你、你要做什麽?”</p>

“卓夫人,這就是卓記的待客之道嗎?”她質問卓夫人,“客人上門是給你羞辱的嗎?”</p>

“什……”卓夫人一時慌了,但仍張口辯解,“她……她是娼婦!是妓子!”</p>

“就算是妓子,也不容你這般羞辱”趙宇慶義正詞嚴,“卓記收了銀錢卻不給香燭,這是坑騙”</p>

“我不要她的臟錢,我可是還她了”卓夫人咬牙切齒地說</p>

“不要也不能丟在人家身上,傷了人家,你賠?”趙宇慶再安她一條傷害罪</p>

“什……”卓夫人又氣又急,卻反駁不了</p>

“我願意為這位露湖姑娘做人證,到官衙告你傷人及謗人兩條罪”</p>

卓夫人惱羞地出聲,“我哪裏謗她?她就是個賤……”</p>

“你想好了再開口”未等卓夫人說下去,趙宇慶便語帶威脅地打斷她,同時“教育”她,“有能耐的女人對付的該是自己不聽話的男人,卓夫人可別這般沒出息”</p>

卓夫人陡地一震,頓時語塞</p>

趙宇慶上前,一把取走櫃臺上夥計早已打包好的香燭,轉身,她走向瞠目結舌,一時沒了反應的露湖</p>

“走吧”她一把拉住露湖,在眾人註視下走出了卓記</p>

來到店外,趙宇慶將香燭交給了露湖的婢女</p>

那婢女急急忙忙地接下,並以崇拜及感激的眼神看著她</p>

露湖困惑又難以置信地開口,“你……你為什麽要幫我?”</p>

“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啊!”她說</p>

露湖柳眉一揪,“你真心幫我?”</p>

她挑挑眉,“我像虛情假意?”</p>

“不像,可是……”她的挺身而出所帶給露湖的震撼,遠遠超過受卓夫人當眾羞辱,“我之前與你有過節,你為何幫我?”</p>

“一碼歸一碼”趙宇慶氣定神閑地說:“我知道你幫了我官人不少忙,也知道你對他有感情,他那麽優秀,你會情難自禁也不怪你”</p>

露湖眼底的憂疑更深,“你這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之前你還那麽不客氣地修理我,為何……”</p>

“你這話可不公平”趙宇慶打斷了她,“先侵門踏戶尋釁的人可是你,我總不能悶不吭聲任你打吧?我今天幫你完全是仗義,沒什麽私心或意圖,你若不信就算了”說罷,她轉身便要上車</p>

“馬夫人!”露湖喚住她,神情有點猶豫掙紮,“謝……謝你”</p>

“不客氣”趙宇慶停下腳步,“如果你還需要材料包,就到我店裏來吧!”</p>

聞言,露湖微怔</p>

“我知道最近有幾家店開始模仿繁錦貳館的品項,你可別去買假貨”她一本正經地說著,“要認明繁錦貳館的戳章喔!”</p>

露湖看著她,楞了好一會兒,接著展顏一笑,“馬夫人,你這個人真是妙”多麽率真又爽直的女人呀!</p>

趙宇慶頓了一下,神情認真,“這是……恭維嗎?”</p>

“是”露湖爽快地說:“我終於明白馬爺為何鐘情於你了,不說他,連我都忍不住喜歡你了”</p>

趙宇慶眨了眨眼,“你也喜歡我?”</p>

“是”露湖點頭,“夫人這般爽直率真,誰不喜歡?”</p>

趙宇慶那古靈精怪的眼珠子轉了一圈,不知想到什麽“既然如此,咱們交個朋友吧!”</p>

露湖驚疑地看著她,“朋……朋友?”她居然要跟一個青樓女子做朋友?她是在開玩笑吧?</p>

“你不樂意嗎?”趙宇慶眉心微擰</p>

“不是……”露湖有點反應不過來,“你不嫌棄我的出身?不怕別人笑話你議論你?”</p>

趙宇慶挑眉一笑,“我交朋友還得別人同意嗎?”</p>

露湖像是想確定自己沒聽錯,轉頭看著身邊的婢女</p>

婢女跟她點了點頭,仿佛在告訴她“小姐沒聽錯”</p>

“馬夫人真不在乎露湖出身青樓,又與馬爺……”露湖狐疑地看著她</p>

“你跟他是在我之前的事,我管不著不過我可告訴你,今後不要打他主意就是了”她說著,咧嘴笑笑,俏皮又逗趣</p>

這一刻,露湖是真真切切打從心裏佩服著她“馬夫人不嫌棄露湖出身,露湖感激不盡”</p>

趙宇慶上前,伸出兩手,熱忱地握住了她的,“以後請多多指教”</p>

內室裏,洋燈在這秋夜裏映了一室溫暖</p>

趙宇慶坐在鏡前,馬鎮方正在她身後,悉心且溫柔地替她梳著一頭烏黑長發</p>

“我聽說了……”馬鎮方稍稍彎下了腰,唇捱在她臉頰邊,“你今天做的事”</p>

她微頓,“你是說……”</p>

“聽說你在卓記香紙店裏殺得卓夫人片甲不留?”</p>

“只是牛刀小試罷了”她輕描淡寫,“誰教她欺人太甚呢!”</p>

“你居然為露湖出頭?”馬鎮方擱下梳子,將她轉向側面,然後在她面前蹲了下來,微微仰視著她,像極了崇拜,“我真是由衷地敬佩著你”</p>

她一臉“這有什麽了不起”的淡然表情,“我只是做該做的事,說該說的話”</p>

“之前她到貳館去的時候,你明明一副要將她拆吃入腹的樣子……”他促狹地道</p>

“你說得好像我是什麽吃人鬼一樣……”她輕啐一記</p>

馬鎮方笑意一斂,雙手輕握著她的手,眼底是滿滿的崇拜,“你總是讓我驚喜……”</p>

“露湖姑娘也不是自個兒願意淪落風塵的,就算是,也不是什麽十惡不赦之事”</p>

聞言,他又是一驚,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她</p>

“每個人都有其生存之道,她憑的也是自己的才藝跟手腕,那說來也是一種能耐”她說:“你沒聽到卓夫人用多麽不堪的字眼羞辱她呢,我聽著都有氣!”</p>

看她義憤填膺的表情,馬鎮方溫柔一笑,“我還聽說你交了她這個朋友……”</p>

她微頓,嘖嘖兩聲,“這才今天發生的事,你全知道了,一定是海豐那個耳報神說的吧?”</p>

他勾唇一笑,“他本來就是我的耳目,你才知道嗎?”</p>

趙宇慶佯怒地道:“看我明兒怎麽修理他……”</p>

馬鎮方用手指撇了她鼻尖一下,“你這人寬厚,連露湖都能接納,怎會舍得修理海豐?”</p>

“接納?”她正色更正,“我是跟她做朋友,可不是同意她跟你……”</p>

“你吃醋?”他打斷了她,眼底閃過一抹狡黠</p>

她也不裝模作樣,率直地說:“是,你以前的事我不管,可往後卻是萬萬不能,我已經提醒過她不準再打你主意了”</p>

“要是她還打我主意,你欲如何?”他問</p>

“當然是打你羅!”她一本正經地說:“女人不為難女人,我一定沖著你去”</p>

聽著她這番有別於一般女子的霸氣作風,他先是一頓,旋即哈哈大笑</p>

夜深人靜,他突然笑得那麽大聲,教她忍不住捂著他的嘴,“你小點聲”</p>

他凝視著她,眼底充滿深濃的愛意及崇敬他緩緩拿開她的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p>

“你是老天爺派來治我的吧?”他說著,單手按著自己的胸口,“我的心裏有個黑暗的房間,那房間裏關著連我自己都害怕的怪物,這麽多年來,我讓它吞噬啃蝕著我的心,直到你……”</p>

說到這兒,他又深吸了一口氣,眼底閃過一抹的痛苦,“曾經我想讓那怪物傷害你,可如今我卻害怕它傷害你……”他深情卻又痛苦地註視著她,“我不是好人,我……”</p>

話未竟,她又一次捂住了他的嘴,“從你身上的傷,我便知道你是受害者……那些年,你究竟過著什麽生活?”</p>

“我……曾經在人口販子的黑船上待過”他輕描淡寫地說:“那是地獄,我不想你知道”</p>

人口販子的黑船?她過去也看過相關文章,雖然不曾親眼見過,但光是想像都覺得可怕且殘忍,更別說他那一身的傷……</p>

原來他曾經在黑船上待過,受過不人道的對待,想到這裏她的心就好痛好痛</p>

“那些痛苦的記憶成了你黑暗房間裏的怪物?”她柔聲地問</p>

他微微頷首,“嗯”</p>

她深深註視著他,濕潤的眼底滿是憐惜</p>

須臾,她伸出雙手環過他的肩膀,摟著他的頸項,將臉靠在他肩窩裏,溫柔又堅定地宣告,“不怕,我專門打怪的”</p>

這未來的用語放在此時此刻,真是毫無違和</p>

聽著她這句話,他忍不住將她緊緊環住,教她幾乎快不能呼吸</p>

她輕輕推了他一下,嗔怪道:“想勒死我嗎?”</p>

“我舍不得”他深情凝視著她</p>

她滿意一笑,“其實我跟露湖姑娘化幹戈為玉帛,一部分的原因是因為你”</p>

他微頓,“我?”</p>

“嗯”她笑意一收,“你不是說她一直在幫你打探消息嗎?我想……你要她幫忙打探的事情也不是小事,商場如戰場,有各種的爾虞我詐,凡事動輒得咎,輕忽不得,要是她一怒之下向你的對手投誠,那可不妙”</p>

他心頭一震,他真沒想到她有這樣深沈細膩的心思</p>

“你這丫頭當女人實在可惜了,慶隆記真該由你來打理的”</p>

她恬淡一笑,“功不必在我,我在乎的是爹……慶隆記不只是他一生的堅持及成就,更承載著他對故友的承諾”</p>

故友?他心一抽,驚疑地看著她,她口中的故友是指……</p>

“你一定不知道吧?”她安適地坐好,嘆了一口氣,“慶隆記是我爹跟一位馬世伯共同創立的,趙馬兩家情誼深厚,當年我出生時還跟馬世伯的獨子結了娃娃親……”說著,她自顧自一笑,“很巧吧?最終我還是嫁了姓馬的”</p>

他已然笑不出來,神情僵硬</p>

“怎麽了?”她疑惑地看著他,“你的表情好……”</p>

“繼續說”他調整了下表情,“好像是個……有趣的故事”</p>

她微頓了一下,眼底閃過一抹愁緒,“其實這不是有趣的故事,馬世伯一家人都已不在人世了”</p>

他不著痕跡的深吸了一口氣,裝得像是好奇的局外人“發生什麽事?”</p>

“當時我不到周歲,對那件事根本沒有印象,都是後來聽說的”她續道:“聽爹說馬世伯誤信親戚,惹禍上身,一家子都沒了,爹後來想幫他們討公道,卻屢遭官府阻撓甚至警告……”</p>

馬鎮方濃眉揪緊,胸口一陣抽痛,幾乎忘了呼吸</p>

“爹怕招禍,不準我們在外面說這事……”她一嘆,“慶隆記是爹對馬世伯的承諾,也是他們兩人之間最後的聯結,在情感上的價值超過了一切”</p>

他發現自己在顫抖,如果趙毓秀沒對女兒說謊,那就是說……一直以來他都誤會趙毓秀了?高濱松對他和娘說謊,將一切嫁禍給趙毓秀,又將他送上沒有歸期的黑船,死無對證</p>

這麽看來,高濱松回到刺桐後未曾見過趙毓秀也合理了,因為他們從頭至尾都不是共犯,不曾合謀</p>

可若趙毓秀只是編了個謊騙她呢?</p>

不對,他們家遭難時宇慶不到一歲,他有什麽編故事騙她的理由及必要?況且馬家的事對外都是用意外結案的</p>

高濱松曾說他牽線讓謝明潔跟趙宇慶訂親,是為了鉆空子親近趙家,以找到趙毓秀謀害他父母的證據,那當然是謊言,因為高濱松便是這樁滅門血案的兇手之一</p>

那他牽線促成謝趙兩家的婚事究竟目的為何?難道他不怕趙毓秀發現他的真實身分?</p>

這張網還缺了幾條線,他得把這幾條線找到才能窺見全貌</p>

“你怎麽了?想什麽這麽出神?”見他若有所思,她疑惑地問</p>

回神,他看著她,“這確實不是有趣的故事,不早了,咱倆上床去吧”說完,他將她攔腰抱起,走向了那舒適的錦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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