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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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一陣兵荒馬亂——主要表現為瓜奮起抓傷了獄寺君的臉和手臂,連他那漂亮的銀發也沒放過。我在旁邊長籲短嘆:“感情還真好呢。”

獄寺君崩潰地喊道:“到底從哪裏看出來我和這家夥關系好了?!——餵,瓜,停下啊!”

我小聲地笑起來了。他又嚴厲地制止我:“別偷笑啊!”

才不是偷笑呢,我只是覺得這樣也挺好。雖然明天就要迎戰密魯菲奧雷,不過保持良好的心態也很重要嘛。來,讓我們一起說:謝謝瓜。

“我才不要謝謝它啊!別撓了!!住手啊——”

獄寺君。從混血池面臉變成諧星了呢。

我們真的該回去睡覺了——我一直在打哈欠,困得只得靠在雲雀懷裏假寐,回去之前我對男生們說:“別擔心啦,大不了就一起去死嘛。”

“完全沒被安慰到!古賀前輩你真的在安慰我們嗎?!”這是沢田君。

山本君這個可怕的天然黑則輕松地笑笑,說:“哎呀,真是頗具古賀前輩風格的安慰。”

“這根本不是安慰吧山本?!”這還是彭格列十世·沢田君。

我也笑起來,即將脫口的話語卻在開口前被突如其來的困意與哈欠逼回喉嚨,待我打完這個哈欠,才說:“沒關系的啦……我們也會以自己的方式幫助你的,彭格列十代目。”

地下基地莫分晝夜,我卻錯覺在他眼中望見冉冉升起的日輪。多麽——明亮。仿佛奔向未來的熱烈金烏,前路在他的眼眸中凝成筆直的線,只管往前走,不需要躊躇與回頭。

“……嗯,”沢田君的神色沈靜下來,有那麽一會兒,他那棕色的眼眸中似乎也跳躍著與超死氣模式下如出一轍的火光。那光芒並不冷清,而是溫暖地垂過眼底,沢田君對我微笑,他的眉眼、輪廓,乃至於內心,近日以來都變得愈發地堅定,恍惚有幾分鋼鐵般的雛形,“我相信大家,也相信我們一定能夠打敗入江正一,一定能夠回到過去。我一定、一定……”

——我會守護大家,不會讓任何同伴死去,我們一定會奪回未來與日常。

我的笑意停在嘴角,幾乎突兀地想道:他的心還是那樣易於讀懂。

我要收回我剛才的想法。鋼鐵的雛形?不,沢田綱吉只是凡人,他沒有超人那樣的鋼鐵之軀,也不具備一顆鋼鐵般冷硬的心。但他確實已然無堅不摧,他具備的是“首領”的雛形。擋在家族成員面前的,永不放棄的彭格列十世首領。

凡人終有一死、凡人無法抵擋命運、凡人是莫比烏斯環上最不起眼的一點。正如神話中西西弗斯永無止境地勞作、無效無望地推動巨石。

——這種話,我聽得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然而又有誰說過,凡人無法手持剪刀,如斬斷既定的命運般剪斷莫比烏斯環呢?

沢田綱吉手中已經有那把剪刀了。

*

就像我跟雲雀約定得那樣:我的身體留在彭格列基地,我的意識陪伴他一同迎敵。

既然是精神體,那麽自然無法使用匣兵器。我褪下了全部的指環,塞進他的掌心,把匣兵器也借給他。小Q很喜歡小恭,我想這大概是愛屋及烏,就像雲豆和他的雲針鼠也很喜歡我。

“瓦利亞的指環好像是A級,聽說是那個用幻術的小嬰兒花了大價錢打造的。”我說,又不免感到一種莫名的悲哀:瓦利亞的彩虹之子瑪蒙,十年前我只跟他在指環戰時打過幾次照面,然而十年後我們或也曾並肩作戰。但那不重要,因為他也死去了。

這是一種微妙的、斷絕的未來。十年後的同事,我無從得知我們共事的經歷,甚至不知道他變成了什麽樣子,不知道我們如何相識相處,我還沒來得及認識他,我們之間或有一段故事,或許我從同事的層面討厭他,或許我從朋友的層面喜歡他。然而當事人之一已然不在人世,轉而奔赴黃泉。

當然我也沒好到哪去,我也死了。這個白蘭·傑索真是把所有人都害慘了。

悲哀莫名,哀傷無名。已發生的未來、未發生的未來。我想這件事之所以引人嘆息,正是因為我連翻開書頁、閱讀故事的機會都沒有,生命便無聲而猝不及防地逝去了。

思緒紛亂,卻在戰時顯得不合時宜,一切個人情緒都如鴻毛,我看見雲雀接過那枚瓦利亞戒指,神態平靜地將其推入指根,他本就生得清冷美麗,此刻唇角未動,眉眼便無端顯出幾分冷凝,“希望它能承受住我的炎壓。”他說。

“應該吧?”我想了想,“瓦利亞那個Xanxus的炎壓也挺恐怖,不是說他的火焰是憤怒之炎嗎?再說這戒指這麽值錢,要是扛不住,那瑪蒙在地底下也會天天流淚的。”

我想他應該不會。這個笑話又變得地獄起來了,對不起啊,瑪蒙,阿門。

不過我都死了瓦利亞還沒把我的指環回收再利用嗎?獨立暗殺部隊還真是財大氣粗啊。

無論如何,總比他那一兜子三流戒指強。一想到他收拾得那麽帥,考究西裝精致的口袋裏卻叮叮當當地裝了一堆戒指,我就很無情、很不厚道地想笑。

我的精神體跟著雲雀一起出發了。

我們在密魯菲奧雷自以為的“彭格列基地”入口守株待兔,居高臨下地望著敵對家族的部隊如成群結隊的蟲蟻般湧入視野,雲雀輕盈地踩著她們頭頂的鐵網,每一步都走得很穩,正如最強的雲之守護者從來都穩操勝券地面對每一場戰鬥。我則次第掃過敵人手上的戒指,無不遺憾地想道,怎麽一枚雲屬性的也沒有?這不白來了嗎,戰後拾取敵人的掉落物才是戰鬥的精髓啊!

敵人看不見我,她們眼中只有雲雀,因為我只是一道意識的殘影,實則投影於雲雀的大腦當中。如果我想,我當然也可以讓對方看見我,但沒那個必要。她們看雲雀側頭和我——一團空氣——講話,只會覺得彭格列的雲守得了精神病。

我的身體留在彭格列基地的技術室內,被安放在強尼二身旁,一心二用、一腦多用,將雲雀這邊的戰況直播給基地,還順便監測地上的狀況。

我就說我的能力真是太好用了,不愧是彭格列的最強大腦。

我看著雲雀像砍瓜切菜一樣將密魯菲奧雷的雜魚依次咬殺。迄今為止,對面還沒出現能讓他嚴陣以待的敵人,為此他一直興致缺缺,堪稱機械地重覆揮拐的動作,一遍又一遍。浮萍拐泛著幾可照雪的寒光,每當那冷光遽然削過,都會倒下成群的敵人。但他戰鬥的姿態、他本人絕無令人聯想到“機械”的可能,我想機器人不會有他那麽美,世人認為他冷清,幾乎不近人情,而我說他艷麗。他每一次揮臂、每一次擡手都流淌著一種輕盈流暢的、殺氣四溢的鋒銳美麗,近乎一縷旖旎的艷影,一團冰冷跳動的焰火。

有人畏懼他的殺意,退避他的鋒芒。浮萍拐並非多麽銳意逼人的武器,卻在他手中冷冽如刀鋒,或比劍鍔更為銳利清寒,但你知道在他進攻的每個瞬間,我心裏想得是什麽嗎?我想得是:他那鋒利的攻擊性足以使我的心肺燃燒。

苯基乙胺泛濫,去甲腎上腺素飆升,脈搏與心跳激增。世人說這是愛情激素,我不否認。人是經遭開化的獸,我想我仍然保留了獸類的本質與本能,我的幼馴染是懸於刀尖的艷麗血珠,而他絕不會幹涸,也絕不會生銹。愈是危險愈是迷人,他那招招見血的暴力反而致命地吸引著我,或有一日,我的胸膛也將自發地撞上那美艷尖銳的鋒刃。

我說過,為他去死、為他而死,那都很容易。死亡對於我這樣的懦婦和膽小鬼而言再輕易不過。但我願意為他而活,也清楚他的鋒芒不會將我刺傷。

膽小鬼連幸福都害怕,碰到棉花都會受傷*。假如以此定論,那我作為膽小鬼似乎過於勇敢。我不害怕棉花,也不懼怕受傷。

雲雀恭彌是我的棉花嗎?

我為雲雀解決了雷屬性以外的密魯菲奧雷成員。彭格列十世雲守強悍得令人發指,長時間的拉鋸戰於他而言無傷大雅,成群結隊的老鼠卻會無盡地消耗他的體力,消磨他的時光,而那毫無意義。

在密魯菲奧雷已知的情報當中,彭格列的雲之守護者雲雀恭彌並不是一名幻術師。而尋常的幻術師,又或者說大多數幻術師都無法做到在瞬息之間抹殺敵人的清醒意志。她們的眼前並未出現似真亦假的幻覺,只是大腦毫無征兆地停擺,紛紛倒地不起。

“睡吧。”我輕聲細語地道,聲音直達雲雀的大腦,這是唯我們兩人得以聽聞的密語。

他看了我一眼——我思維投影所在的位置,很輕地笑了一下,眼中冷銳尚未褪去,仍然如同一陣勢不可擋的寒潮,宛若清光籠罩的凜冬湖水,“對我來說她們只是老鼠而已,弱小得一腳就能踩死,你沒必要做這些事,看著我咬死她們就夠了。”

“但我想這麽做。”我說,“我想和恭彌並肩戰鬥,我想為你抹消這些老鼠。”

換作別人這樣“幫”他,以他的驕傲和自尊,說不定會直接痛擊隊友。但這麽做的人是我,他當然不會痛擊我,況且十年後,他的脾氣也好了很多——但我想他還是會痛擊隊友的,即便是時光也無從磨滅這個人的傲氣。

維吉尼亞·薩提亞認為,高自尊的人往往擁有內在的安全感,能夠欣賞自己的長處,接受自己的弱點,也能為自己的決定負責,這種人具有較高的獨立自主性和適應性。

我想雲雀恭彌就是這樣。

他從不會感到不安;他樂於接受自己的短處,因為那意味著進步性,意味著翻越它之後他將更加接近完美。他的自尊心像是帶著尖刺的球。

雲雀恭彌輕輕地哼了一聲,像是一抹淡笑,那笑意本該淺薄而浮於表面,最終卻沒入眼底,“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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