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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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哎喲,真是不幸。

——我這句話僅針對沢田綱吉君。

這個倒楣孩子不知在哪兒受了很重的傷,身上纏滿繃帶,活脫脫一個剛出土的木乃伊,這會兒正流著寬面條淚。看起來好可憐,好慘……

沢田綱吉確實覺得自己很慘很可憐,他就說為什麽兇狠的護士長到了這間病房忽然神情大變,果然事出有因,萬惡之源就是你啊,雲雀前輩!

一個人的人生怎麽能慘成這樣……護士長甚至不敢帶他進門,他只好自己敲門進去,房門打開的一瞬間他崩潰了:為什麽那個雲雀會在這裏啊!話說他也會生病嗎,真假的?!這個人不是超人那樣的鋼鐵之軀嗎?!

我尷尬又無辜地撓撓臉頰,訕訕地笑。沢田君你想得太大聲了喲……哈哈,哈哈哈……不過打碎鋼鐵之軀的罪魁禍首其實正是本人啦……

我決定對這個可憐的孩子好一點。雲雀一看到沢田眼神便頗為玩味,看得出他此刻興致勃勃,很想逗弄這只小動物。

你別說,你還真別說,感覺逗沢田君真的會很好玩……不對!我要對這孩子好一點才對,古賀凜真你千萬不能助紂為虐啊!

我簡單地跟沢田君打了個招呼:“呀,沢田君,下午好哦。”

咦……!!不愧是青梅竹馬,打招呼的方式都一模一樣!!沢田君又在心裏吶喊了。他真的想得太大聲了。

在他進入這件病房之前,雲雀剛完成今日的運動量,他稱之為餘興節目——挑幾個倒楣蛋揍一頓。不然你以為為什麽他能一個人獨占三人間?

他跟沢田說,敢發出聲音把他吵醒就做掉(咬殺)他。

他絕對記仇了。因為上次沢田君給了他一拖鞋。這算什麽,人家都是一箭之仇,他這是一拖鞋之仇啊?

說真的,沢田太慘了。倒楣的可憐孩子,都傷成啥樣了,好好養養吧……我無不憐愛地想。

雲雀說他要睡覺了,話音落下就扭身躺回床上,擺出一副寧靜美麗的睡顏。我維持著握住他手的動作,此刻又遺憾地想,單人床躺不下兩個人啊,不然這會兒應該是我們倆一同小睡的時間呢。

不過,他就裝吧。他根本沒睡著……但是沢田君好像當真了呢。我不禁再次感嘆,倒楣孩子啊。

“放松、放松啦,沢田君,沒關系的。”我笑瞇瞇地沖他招手,那孩子聞言露出了非常驚恐的表情,努力用手勢和口型與我交流。

我也努力地辨認……辨認不出來,不過大概可以明白他的意思:沒關系嗎古賀前輩?!會把雲雀前輩吵醒的!

“嘛,沒關系啦。”我輕松地回答。話雖如此,我與雲雀相握的手卻緊了緊——他果然沒睡,指骨用了點力,像是不滿於我擾亂他的游戲。

我握著他的手,輕輕帶到臉頰邊,低下頭蹭了蹭,又柔和地用嘴唇碰了碰他的指節。得到安撫,他的力道重新松弛下來。

好貓、好貓……我就說我有對雲雀特攻。

沢田君已然驚掉下巴,我都不需要讀他的心,也無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此刻一定在想:這也行啊?!這就是她們兩人的相處方式嗎?!

這就是我們之間的相處方式。雲雀是我的撫慰犬,我是他的鎮定劑。

我讓沢田老實躺回床上休息,這間病房終於有了點醫院的樣子,直到——沢田家的小孩跑了進來?

這下真完蛋了。我愛莫能助,我對小孩子沒轍。

我同情地看著沢田傷上加傷,依舊愛莫能助,不過他總算如願以償地換了新病房。我只好拜托護士給他送去一些慰問品,以我的名義。抱歉啊,沢田君。

“你太惡趣味了。”我假意抱怨地指責雲雀,百無聊賴地玩他的手指。

“你的同情心太多餘了。”他也說,我們有一搭沒一搭地拌了一會兒嘴,然後一同笑起來,我彎起眉眼,他略微勾唇。

我靠近他,輕聲地問:“今天能出院嗎?我稍微有點‘想’你了哦。”

就算他住院,我們也天天待在一起。他知道我此刻口中咀嚼的想念是哪一種“想”法。

他的手指再一次緊了緊。然後他說:“現在回家。”

我明知故問,調笑他說:“不用辦出院手續嗎?”

而雲雀果然如我所料地回答,“手續?那種東西怎麽可能阻擋我的腳步,我當然想走就走。”

回到家裏,把他的腦袋夾在大腿內側的時候,感受著發絲與肌膚輕蹭產生的微癢的摩擦感,我笑著說:“不可以‘走’這裏哦。”

他輕輕地呼吸,舒出一口氣。暖暖的,熱熱的……溫熱的唇與舌,反覆壓抑的、急促又低迷的喘息……

幼馴染握住我的腿根,令我進退無度,火灸烤著我的軀體,煎熬著我的靈魂。翻騰的、不斷起伏的海浪中,床單擠進我的指縫,我的五指也難耐地緊了緊。

*

我進入了賢者時間。直到情人節前一天,我都維持著這樣的狀態。一不小心好像玩過頭了呢……嘿嘿。

情人節來臨的前夜我又支棱起來了:我可是很忙的,要買好多巧克力送給我的朋友們。同性朋友們基本人手一份,異性的話,雲雀不算,笹川要有,拳擊部的部員們也要。沢田君……想到這個可憐的孩子,我不禁憐愛地想,給他也送一份義理的吧,他上次被折騰得太慘了,我心裏真是過意不去。

雲雀不算是因為我要送他本命巧克力,以上諸位都是義理。我每年都會親手為他做本命巧克力……呃,其實是菲克力。不過每次最後都被我吃掉了哈,其實我就是在自娛自樂,鑒於雲雀並不鐘愛甜食。

我依次給巧克力包裝,再給盒子貼上標簽,實在太多了,我一個人很難忙過來,因此我理直氣壯地使喚雲雀,要求他幫我貼標簽。朋友的名字還是我親手寫比較好啦。

雲雀擠出一聲很輕的氣音,薄而淡的唇瓣微微抿起,這通常象征著他不太滿意,卻還是流暢地從我手中接管了那些巧克力盒子,修長靈巧的手指不停歇地撫平一張又一張標簽,幾乎有如蔥削玉雕的藝術品,睫眉深黛靜默地低下,映襯幾分烏沈光影,寧謐側顏線條分明,勾勒出一種清冽典雅的美麗。

他間或擡眼看我,我也看他,我們對視,他就意有所指地說:“明天你要和這麽多人群聚?”

我的人緣太好了真是抱歉啊!

我冷酷地說:“你的那份在廚房。本命。閉嘴。”頓了頓,又補上一句,“今年也請多多關照、也要一直在一起哦,恭彌。”

“嗯。”他滿意地閉嘴了。這個人到底什麽毛病?

第二天,我把沢田君的那份巧克力交給笹川,拜托他交給京子,再由京子交給沢田君。

“真是一場極限的轉轉轉贈啊!”

笹川哈哈大笑著說,我汗流浹背了,虛心參考他的意見:“那個,不親手送是不是不太好呢?雖然是義理……”

理子絲滑地加入我們,插話道:“我倒是覺得這樣就好哦,小真不想做麻煩的事情吧?你去一年級那邊肯定會引起騷動的,這樣就好啦。”

“少為她辯解了,”小海則一針見血地指出,“她就是懶而已。”

噗嗚!直擊內心!我像面條一樣滑落了。

笹川倒是毫不在意,大大咧咧地接過了巧克力,同時也意味著他接下了跑腿任務,“嘛,無所謂啦!反正我本來就要去找京子的,我直接給沢田就好了。對了,還有你給我的那份巧克力——謝啦!回禮在這裏。”

謝謝你,笹川,你真是好人啊!我宣布你是我除了雲雀之外最好的男性朋友,謝謝!

*

“……所以,就是這樣!雖然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麽,但是古賀那家夥好像心裏極限地過意不去!於是,這是你的巧克力,收好了,沢田!”

笹川了平把凜真的義理巧克力塞進沢田綱吉懷裏,他和她們不同班,又是二年級的學生,不太方便進入1年A班的教室,因此只是在門口與他交談。

驚訝的神色無可避免地浮上沢田綱吉的面龐,他困惑地指著自己:“哎?我?古賀前輩的巧克力,給我嗎?真的假的?”

笹川哈哈大笑:“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嘛!那家夥可是極限地感到抱歉呢。”

獄寺隼人捕捉關鍵詞:抱歉……?他的雙目熊熊燃燒,激動地問道:“十代目,難道那個女人對您做了什麽嗎?!為什麽她要感到抱歉啊!”

“嘛、嘛,冷靜點獄寺,我倒是覺得古賀前輩不是那種會給別人帶來麻煩的人……”

沢田綱吉的內心又微妙地死去了一秒。說錯了啊,山本……古賀前輩確實不會給她人帶來麻煩,但是她的幼馴染,那個雲雀活脫脫就……

“不,那個……”他欲言又止,“總之,不是什麽大事……”

是大事?不是大事?算了,那種事真的無所謂了,揍他的也不是古賀前輩,而是那個雲雀……不過即便被雲雀揍,他也很難升起反抗之心。那個人實在強到可怕,已經到了讓人頭皮發麻的程度啊。

不過,情人節巧克力嗎……他望著手中包裝精美的盒子,不禁出神,楞楞地想,即便是義理巧克力、就算是義理巧克力,也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收到……嗚嗚,古賀前輩果然是好人啊!

恰逢此時,一陣詭異的鋼琴曲響起。

沢田綱吉的思緒還停留在“古賀前輩”是好人。如果說古賀前輩是天使的話,那她的幼馴染無疑就是最可怕的惡人,是鬼和惡魔。

惡魔……惡魔走過來了啊!

雲雀恭彌所到之處如無人之境,原本正交換著巧克力、討論著情人節的學生們迅速地散開,紛紛若無其事地鉆回班級,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面容古典秀氣的美少年似笑非笑地道:“呀。在走廊群聚?你們膽子挺大的嘛。”

……忮忌。這個人絕對在忮忌。沢田綱吉那時有時無的直覺告訴他:雲雀完全就是因為古賀前輩的義理巧克力才看他不爽的啊!!!

只是義理而已啊!!!!果然,甜蜜的東西都是帶毒的嗎……咕嗚……

“十、十代目!靈魂好像飛出來了啊!!”

*

我對於1年A班教室前發生的事件一無所知。

無知的人是最快樂的。我哼著歡快的小曲兒,滿足地想,今天也是平淡又幸福的一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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