餛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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餛飩
“先生，您輸啦。”
沈香齡驕傲地把自己的棋子丟在棋盤裏，順勢拍響手掌恭賀著自己的勝利。
黍離先生盯著棋盤，仍是擰著眉，好似是不承認方才的勝負還在掙紮，他嘖了一聲：“等等，方才我這步是……”
“誒——先生怎麽好耍賴呢？可得給自己的學生作個好典範哦。”
在一旁凝神寫字的謝鈺毛筆一頓，微微勾起嘴角。
“……”
黍離這才擡眼盯著沈香齡戲謔的眼神最終放棄了，他隨手將捏在手上的棋子丟在棋盤裏。
“罷了罷了，還是香齡略勝一籌。”
“嘿嘿。”
“香齡聰慧，除了不好讀書，其餘的都是通才達識的。”
見黍離誇讚她，沈香齡抿著唇也不自謙：“那是當然。先生也厲害嘴上說著不擅長下雙陸，第一把就打得我步步為營。”
”先生不知我拿到這棋後研究了多久，自然是有所準備才敢跟先生來對壘的。”
這幅雙陸棋就是之前謝鈺送給她的，他還特意順手把棋譜給了沈香齡。
黍離聞言輕嘆了兩句：“可惜了，若是香齡也能當官入仕，想來能勝過大半男子。”
沈香齡聽罷沒有氣餒：“是啊，得虧女子不能入仕，不然現在的尚書令就要換我做咯。”她說著玩笑話，黍離一樂，沈香齡繼續道，“不過無妨，我得空辦個雙陸宴與眾人對壘，到時也能名揚天下了。”
她口出狂言，黍離並不覺得過分，他很欣賞沈香齡的年少氣盛，這般驕傲對少年人來說是好事，很有活力。若是天下少年人都這般驕傲，大周的未來也更有希望。
他點了點頭飲口茶後用食指揉著額頭，下棋十分費心神，他此刻有些累張開一雙疲倦的眼道：“下次我們再來，下次我定能贏你。我累了，便先去歇一歇。”
“好，先生慢走。”
黍離離開後，沈香齡樂滋滋地把棋盤收好。那邊謝鈺放下毛筆他勾著嘴角：“香齡真厲害，先生雖鮮少下雙陸，但圍棋卻是無人能敵的，居然能勝了先生，香齡這雙陸棋看來也是無人能敵的了。”
站在窗外一直看他們下雙陸的明禮和忍冬：“……”
他們默默地站了回去。
沈香齡勾著嘴角，嘟囔著：“哪有你說得這麽厲害。”
“香齡就是厲害。”
二人相識一笑，謝鈺走到沈香齡身側執起她的發帶，沈香齡伸著懶腰擡頭問：“你寫好了？我下棋下得好像有些餓了。”她的手搭在肚子上憋著嘴沖他撒嬌。
“餓了？還有一個半時辰就要用晚膳不好多吃。我給你下碗小餛飩吧。”
“好。”
沈香齡吃完餛飩後又與謝鈺對壘了一把雙陸便離開了黍府，謝鈺將寫好的問策給黍離批閱，走之前黍離喚人把一個包裹遞給謝鈺。
“這塊翡翠是我兒送來的，我這個老師還未回贈過束脩之禮，你今日便拿走吧。”
謝鈺也未推拒直接道了聲多謝先生厚愛。
在馬車上明禮拆開包裹驚嘆道：“公子！這塊翡翠可是黑白翡翠啊真是難得！”
謝鈺放下書接過翡翠，這塊翡翠上的黑如墨水一般暈染開，其中有一塊地方卻白凈得一絲墨色也無，他摸了摸道：“讓先生費心了。”
“公子那這麽大一塊要做些什麽才好呢？這塊翡翠不厚，要不公子拿來做個玉佩吧？”
謝鈺摸著沁透的翡翠沈吟片刻：“玉佩…可以，那便做玉佩吧。”他把翡翠遞還給明禮，“做兩塊雙魚的玉佩。正好一黑一白，是為陰陽之道，和諧相配。“
”我等下用完晚膳後畫個圖樣，你讓工匠去比照著做就是。”
“兩…兩塊？”明禮接著頓悟地哦了一聲，“哦，好的好的公子。”
_
明禮見謝鈺從國子監出來，趕忙拎過他手中的書袋，背在身後：“公子上次吩咐我找的大師找到了，我已將翡翠送了過去，估摸著得再等三個月之後才能拿到。”
謝鈺穿著一身襕衫，他邊走邊用帕子擦了下手，不緊不慢。擦拭完後他將帕子遞給明禮，點頭道：“那就好。”
這邊沈香齡懷裏捧著東西，她身後跟著忍冬，二人步履匆匆。忍冬道：“姑娘，還是我幫你抱著吧，等快到了你再拿著。”
沈香齡搖頭：“不用，就幾本書而已，不重。這可是謝鈺老早就念叨過的孤本，我好不容易尋到手定是要親自送給他。”語氣中不乏驕傲，笑著撫摸了下書面。
走過拐角，二人來到國子監的長廊，此刻許多人下學，學子眾多都著襕衫或白或青，像是一條條湧動的魚在游動著，逆行的沈香齡顯出幾分突兀，但她朝路過的人笑笑臉上沒有一絲尷尬。
行過長廊再跨過月門，拐個彎就到了謝鈺的學堂。
正巧見到謝鈺從院子裏出來，她正要舉手打招呼之時，續著短須的謝非池領著一名學子站在廊下，好似正等著謝鈺。
沈香齡見狀步子一滯，微微撤步躲在拐角處。忍冬冷不丁撞上沈香齡的背，狐疑地探頭一看：“誒——那不是謝大人麽？”緊接著望向了他身後的隨從，她眨眨眼，用手揉搓眼睛，不可思議地說，“姑娘，那好像是…蘇慧，蘇縣主啊。”
話音剛落，沈香齡沈下臉，忍冬自知說錯了話，趕忙閉嘴。
謝鈺剛從國子監下學，沒走幾步謝非池就來了。謝鈺擡頭，面露驚訝，走到謝非池面前行禮後，疑惑道：“父親？你怎麽來這兒了？”
這話說得，“我為何不能來？”說完謝非池輕咳一聲。
再有矛盾二人仍是父子，他再不滿謝鈺心中所想也得心平靜氣地替他規劃，即便是二人爭吵後，在謝鈺面前他還是會擺出嚴父的架勢。
謝鈺也知曉他父親要面子，索性他是個守禮之人，尋常交談之時不會同謝非池起沖突，他父子二人就這樣繼續規矩地相處著。
謝非池其實已在此處等了謝鈺許久，他側過身子露出身後一張清冷高華的臉，此人身著一身碧藍色的抹胸襦裙，容貌冷艷疏離，她許是不常笑，嘴角微微勾起。
謝鈺不解，仍行禮道：“見過縣主。”
蘇慧點頭。
三人一時有些尷尬，蘇慧並不是能說會道之人，她性格內斂又多了縣主的身份，並不需要主動交談。而謝非池就更不用說，在朝高位，活躍氛圍是由下位者進行的。
見狀，謝鈺無奈地嘆了口氣：“父親，您是有何事要交代於我？我今日下學是要去黍離先生府上的，誤了時辰可就不好。”
謝非池捋捋胡子，他道：“有倒是有。這位是蘇慧蘇縣主，你既認識也讓我少費口舌。她今日剛到國子監，還未入學在這兒沒有相熟之人。“
”蘇大人托我幫個忙，找個人帶她來國子監轉一轉，若是她滿意過幾日便入學。”
“這不……”謝鈺開口將要拒絕，他敏銳地察覺到事情不會如此簡單，卻被謝非池打斷。
“我是不知你們今日下學早，本想來國子監托典薄幫忙。可既已下學不便以官家身份叨擾，省得有人又參我一本以權謀私。縣主身份高貴，又是女子，其他人我也不放心。“謝非池努著眉頭，眼神中露出祈求之意，”你是我兒子，就今日而已，就稍稍照顧一下吧。”
他的語氣放緩，拖著幾分無奈。
謝非池倒是第一次同謝鈺說軟話，沒有像從前般命令的語氣。謝鈺心軟，他想香齡沒有交代過今日要去黍離府上，他就幫父親一個忙也無妨。
謝鈺只得又嘆了口氣，謝非池眼見有戲，努力斂起自己的嘴角，再加把火：“兒子，可行？”
“只這一次。”謝鈺道。
謝非池不介意他這般開口，達成目的就好，見他松口道了句：“好好好，那你趕緊帶著縣主去吧，我公務還未了，先走一步。”他說完就轉身離開，像是生怕謝鈺反悔，留下蘇慧一人。
蘇慧其實也緊張，她捏著袖子福身道：“有勞謝公子帶路。”一舉一動大方得體，張弛有度。
謝鈺點頭，沒有多說什麽：“縣主，請這邊走。”他往左一步，離蘇慧有一臂的距離。蘇慧垂眸，方才勾起的嘴角又放下，露出幾分少女的傷懷之情。不過她素來擅長遮掩，只將這情愫收在心裏。
跟在他身後，謝鈺話不多，只簡單地介紹了一下各處的名諱與作用，神色坦然自若，臉上沒有神色波動，但仍是十分溫柔。她望著謝鈺挺拔寬闊的背影，又忍不住地淺笑起來。
“姑娘……”
見二人相約離開，雖不知說了什麽，遠遠望去那真是佳人才子，登對得很。
忍冬喃喃地喚著，不知該說什麽好。一轉頭，沈香齡的眉頭耷拉下來，眼中溢出淺淺的水光，方才的高興也一掃而空。
“姑娘，還…送麽？”
沈香齡搖頭，閉嘴不言。
蘇慧她當然知道，雖沒有接觸過，但人人都知道蘇家將蘇慧培養很好，說是女中諸葛也不為過，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不說，才學也是一等一的好，小小年紀就能作詩寫賦。
蘇家不必多說，他們家教養的女兒都是女中閨秀，府內規訓多，以夫為先，因此許多人家求娶蘇家女做妻。但相反的，倒是沒有幾個真心想將女兒家嫁進去蘇府去。
沈香齡食指摩挲著書角，她呆呆地想，蘇家和謝家倒是挺相配的，不像自己家世樣貌品性是哪裏都配不上謝鈺的。她垂下眼瞼，想到這兒心裏像是被用力地捏了一下，泛著酸。
當她知曉自己心中所念，她就決定不作癡心妄想，將對謝鈺的愛慕藏在心底，當好謝鈺的妹妹，將來祝福他與他的妻子白頭偕老，就此以妹之名偶爾來往，如此一生也是可以的。
但如今他與其他人真的被她撞見，單單是站在一起，她就已經遭不住了。
她能直接沖過去說不麽？
沈香齡思索一瞬。
不能。
她做不到對謝鈺發脾氣，本就是自己愛慕著他，自己生了醋意，怎麽好沖著謝鈺撒氣？還沒道理。
見二人跨過門檻往裏去，她才收回視線，用力地籲出一口氣，一擡一放一塞，動作利落果斷，將懷中的書給了忍冬。
“你拿去給明禮，就說我去找魏一程了，沒空來。”
說完她拎著裙子離開，頭也不回。
忍冬見沈香齡委屈，自己也不高興，她氣呼呼地沖過去把書塞給蹲在門口的明禮：“拿著吧！”
明禮平白無故拿了東西，正想問呢，就被忍冬瞪了一眼：“你家公子呢？怎麽不見人！”
他不知為何支支吾吾起來，自己也覺得奇怪：“我家公子說讓我在這兒等著，省得累著腳，他陪著縣主逛一下國子監，馬上就回來。”明禮站起身，腳蹲麻了，只好扶著墻。
忍冬哼了一聲。
“哦！這是我們姑娘給他特意找的書，不過我們姑娘今日沒空，她去找魏公子玩了。”
“啊？”明禮不知道為什麽忍冬突然提起此事也沒人問啊，只道，“好、好的。”
忍冬氣呼呼地離開了。
等到謝鈺再出來已是二刻鐘後，他與孫慧沒什麽可聊的，就帶她去了幾個重要的地方便送她上馬車回府。見明禮捧著書等在馬車邊，他挑眉，接過書問：“這是什麽？”
謝鈺翻著書名，不用明禮回答就知道是香齡送來的，心裏正高興，擡眸淺笑道：“香齡呢？她在哪兒？”他望向馬車，拎著衣擺就要上去，好似香齡就在車裏等著他。
他這幅引頸而望的模樣倒是同孫慧在時全然不同。
“誒—公子。”
一掀簾子裏面空無一人，他面露失落地坐下，明禮也跟著進去，馬車悠悠地走起來。
“公子，是忍冬送來的。“明禮想了想，他簡單地回稟道，”說是沈姑娘陪著魏公子去玩了，就沒親自來。”
“這樣啊……”謝鈺微垂眼瞼，擰著眉頭，過了許久帶著埋怨地輕嗤了下，“行。”
不知為何，明禮竟聽出了幾分咬牙切齒的意思來，他歪歪頭，應該是錯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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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先生怎麽好耍賴呢？可得給自己的學生作個好典範哦。”
在一旁凝神寫字的謝鈺毛筆一頓，微微勾起嘴角。
“……”
黍離這才擡眼盯著沈香齡戲謔的眼神最終放棄了，他隨手將捏在手上的棋子丟在棋盤裏。
“罷了罷了，還是香齡略勝一籌。”
“嘿嘿。”
“香齡聰慧，除了不好讀書，其餘的都是通才達識的。”
見黍離誇讚她，沈香齡抿著唇也不自謙：“那是當然。先生也厲害嘴上說著不擅長下雙陸，第一把就打得我步步為營。”
”先生不知我拿到這棋後研究了多久，自然是有所準備才敢跟先生來對壘的。”
這幅雙陸棋就是之前謝鈺送給她的，他還特意順手把棋譜給了沈香齡。
黍離聞言輕嘆了兩句：“可惜了，若是香齡也能當官入仕，想來能勝過大半男子。”
沈香齡聽罷沒有氣餒：“是啊，得虧女子不能入仕，不然現在的尚書令就要換我做咯。”她說著玩笑話，黍離一樂，沈香齡繼續道，“不過無妨，我得空辦個雙陸宴與眾人對壘，到時也能名揚天下了。”
她口出狂言，黍離並不覺得過分，他很欣賞沈香齡的年少氣盛，這般驕傲對少年人來說是好事，很有活力。若是天下少年人都這般驕傲，大周的未來也更有希望。
他點了點頭飲口茶後用食指揉著額頭，下棋十分費心神，他此刻有些累張開一雙疲倦的眼道：“下次我們再來，下次我定能贏你。我累了，便先去歇一歇。”
“好，先生慢走。”
黍離離開後，沈香齡樂滋滋地把棋盤收好。那邊謝鈺放下毛筆他勾著嘴角：“香齡真厲害，先生雖鮮少下雙陸，但圍棋卻是無人能敵的，居然能勝了先生，香齡這雙陸棋看來也是無人能敵的了。”
站在窗外一直看他們下雙陸的明禮和忍冬：“……”
他們默默地站了回去。
沈香齡勾著嘴角，嘟囔著：“哪有你說得這麽厲害。”
“香齡就是厲害。”
二人相識一笑，謝鈺走到沈香齡身側執起她的發帶，沈香齡伸著懶腰擡頭問：“你寫好了？我下棋下得好像有些餓了。”她的手搭在肚子上憋著嘴沖他撒嬌。
“餓了？還有一個半時辰就要用晚膳不好多吃。我給你下碗小餛飩吧。”
“好。”
沈香齡吃完餛飩後又與謝鈺對壘了一把雙陸便離開了黍府，謝鈺將寫好的問策給黍離批閱，走之前黍離喚人把一個包裹遞給謝鈺。
“這塊翡翠是我兒送來的，我這個老師還未回贈過束脩之禮，你今日便拿走吧。”
謝鈺也未推拒直接道了聲多謝先生厚愛。
在馬車上明禮拆開包裹驚嘆道：“公子！這塊翡翠可是黑白翡翠啊真是難得！”
謝鈺放下書接過翡翠，這塊翡翠上的黑如墨水一般暈染開，其中有一塊地方卻白凈得一絲墨色也無，他摸了摸道：“讓先生費心了。”
“公子那這麽大一塊要做些什麽才好呢？這塊翡翠不厚，要不公子拿來做個玉佩吧？”
謝鈺摸著沁透的翡翠沈吟片刻：“玉佩…可以，那便做玉佩吧。”他把翡翠遞還給明禮，“做兩塊雙魚的玉佩。正好一黑一白，是為陰陽之道，和諧相配。“
”我等下用完晚膳後畫個圖樣，你讓工匠去比照著做就是。”
“兩…兩塊？”明禮接著頓悟地哦了一聲，“哦，好的好的公子。”
_
明禮見謝鈺從國子監出來，趕忙拎過他手中的書袋，背在身後：“公子上次吩咐我找的大師找到了，我已將翡翠送了過去，估摸著得再等三個月之後才能拿到。”
謝鈺穿著一身襕衫，他邊走邊用帕子擦了下手，不緊不慢。擦拭完後他將帕子遞給明禮，點頭道：“那就好。”
這邊沈香齡懷裏捧著東西，她身後跟著忍冬，二人步履匆匆。忍冬道：“姑娘，還是我幫你抱著吧，等快到了你再拿著。”
沈香齡搖頭：“不用，就幾本書而已，不重。這可是謝鈺老早就念叨過的孤本，我好不容易尋到手定是要親自送給他。”語氣中不乏驕傲，笑著撫摸了下書面。
走過拐角，二人來到國子監的長廊，此刻許多人下學，學子眾多都著襕衫或白或青，像是一條條湧動的魚在游動著，逆行的沈香齡顯出幾分突兀，但她朝路過的人笑笑臉上沒有一絲尷尬。
行過長廊再跨過月門，拐個彎就到了謝鈺的學堂。
正巧見到謝鈺從院子裏出來，她正要舉手打招呼之時，續著短須的謝非池領著一名學子站在廊下，好似正等著謝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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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沈香齡沈下臉，忍冬自知說錯了話，趕忙閉嘴。
謝鈺剛從國子監下學，沒走幾步謝非池就來了。謝鈺擡頭，面露驚訝，走到謝非池面前行禮後，疑惑道：“父親？你怎麽來這兒了？”
這話說得，“我為何不能來？”說完謝非池輕咳一聲。
再有矛盾二人仍是父子，他再不滿謝鈺心中所想也得心平靜氣地替他規劃，即便是二人爭吵後，在謝鈺面前他還是會擺出嚴父的架勢。
謝鈺也知曉他父親要面子，索性他是個守禮之人，尋常交談之時不會同謝非池起沖突，他父子二人就這樣繼續規矩地相處著。
謝非池其實已在此處等了謝鈺許久，他側過身子露出身後一張清冷高華的臉，此人身著一身碧藍色的抹胸襦裙，容貌冷艷疏離，她許是不常笑，嘴角微微勾起。
謝鈺不解，仍行禮道：“見過縣主。”
蘇慧點頭。
三人一時有些尷尬，蘇慧並不是能說會道之人，她性格內斂又多了縣主的身份，並不需要主動交談。而謝非池就更不用說，在朝高位，活躍氛圍是由下位者進行的。
見狀，謝鈺無奈地嘆了口氣：“父親，您是有何事要交代於我？我今日下學是要去黍離先生府上的，誤了時辰可就不好。”
謝非池捋捋胡子，他道：“有倒是有。這位是蘇慧蘇縣主，你既認識也讓我少費口舌。她今日剛到國子監，還未入學在這兒沒有相熟之人。“
”蘇大人托我幫個忙，找個人帶她來國子監轉一轉，若是她滿意過幾日便入學。”
“這不……”謝鈺開口將要拒絕，他敏銳地察覺到事情不會如此簡單，卻被謝非池打斷。
“我是不知你們今日下學早，本想來國子監托典薄幫忙。可既已下學不便以官家身份叨擾，省得有人又參我一本以權謀私。縣主身份高貴，又是女子，其他人我也不放心。“謝非池努著眉頭，眼神中露出祈求之意，”你是我兒子，就今日而已，就稍稍照顧一下吧。”
他的語氣放緩，拖著幾分無奈。
謝非池倒是第一次同謝鈺說軟話，沒有像從前般命令的語氣。謝鈺心軟，他想香齡沒有交代過今日要去黍離府上，他就幫父親一個忙也無妨。
謝鈺只得又嘆了口氣，謝非池眼見有戲，努力斂起自己的嘴角，再加把火：“兒子，可行？”
“只這一次。”謝鈺道。
謝非池不介意他這般開口，達成目的就好，見他松口道了句：“好好好，那你趕緊帶著縣主去吧，我公務還未了，先走一步。”他說完就轉身離開，像是生怕謝鈺反悔，留下蘇慧一人。
蘇慧其實也緊張，她捏著袖子福身道：“有勞謝公子帶路。”一舉一動大方得體，張弛有度。
謝鈺點頭，沒有多說什麽：“縣主，請這邊走。”他往左一步，離蘇慧有一臂的距離。蘇慧垂眸，方才勾起的嘴角又放下，露出幾分少女的傷懷之情。不過她素來擅長遮掩，只將這情愫收在心裏。
跟在他身後，謝鈺話不多，只簡單地介紹了一下各處的名諱與作用，神色坦然自若，臉上沒有神色波動，但仍是十分溫柔。她望著謝鈺挺拔寬闊的背影，又忍不住地淺笑起來。
“姑娘……”
見二人相約離開，雖不知說了什麽，遠遠望去那真是佳人才子，登對得很。
忍冬喃喃地喚著，不知該說什麽好。一轉頭，沈香齡的眉頭耷拉下來，眼中溢出淺淺的水光，方才的高興也一掃而空。
“姑娘，還…送麽？”
沈香齡搖頭，閉嘴不言。
蘇慧她當然知道，雖沒有接觸過，但人人都知道蘇家將蘇慧培養很好，說是女中諸葛也不為過，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不說，才學也是一等一的好，小小年紀就能作詩寫賦。
蘇家不必多說，他們家教養的女兒都是女中閨秀，府內規訓多，以夫為先，因此許多人家求娶蘇家女做妻。但相反的，倒是沒有幾個真心想將女兒家嫁進去蘇府去。
沈香齡食指摩挲著書角，她呆呆地想，蘇家和謝家倒是挺相配的，不像自己家世樣貌品性是哪裏都配不上謝鈺的。她垂下眼瞼，想到這兒心裏像是被用力地捏了一下，泛著酸。
當她知曉自己心中所念，她就決定不作癡心妄想，將對謝鈺的愛慕藏在心底，當好謝鈺的妹妹，將來祝福他與他的妻子白頭偕老，就此以妹之名偶爾來往，如此一生也是可以的。
但如今他與其他人真的被她撞見，單單是站在一起，她就已經遭不住了。
她能直接沖過去說不麽？
沈香齡思索一瞬。
不能。
她做不到對謝鈺發脾氣，本就是自己愛慕著他，自己生了醋意，怎麽好沖著謝鈺撒氣？還沒道理。
見二人跨過門檻往裏去，她才收回視線，用力地籲出一口氣，一擡一放一塞，動作利落果斷，將懷中的書給了忍冬。
“你拿去給明禮，就說我去找魏一程了，沒空來。”
說完她拎著裙子離開，頭也不回。
忍冬見沈香齡委屈，自己也不高興，她氣呼呼地沖過去把書塞給蹲在門口的明禮：“拿著吧！”
明禮平白無故拿了東西，正想問呢，就被忍冬瞪了一眼：“你家公子呢？怎麽不見人！”
他不知為何支支吾吾起來，自己也覺得奇怪：“我家公子說讓我在這兒等著，省得累著腳，他陪著縣主逛一下國子監，馬上就回來。”明禮站起身，腳蹲麻了，只好扶著墻。
忍冬哼了一聲。
“哦！這是我們姑娘給他特意找的書，不過我們姑娘今日沒空，她去找魏公子玩了。”
“啊？”明禮不知道為什麽忍冬突然提起此事也沒人問啊，只道，“好、好的。”
忍冬氣呼呼地離開了。
等到謝鈺再出來已是二刻鐘後，他與孫慧沒什麽可聊的，就帶她去了幾個重要的地方便送她上馬車回府。見明禮捧著書等在馬車邊，他挑眉，接過書問：“這是什麽？”
謝鈺翻著書名，不用明禮回答就知道是香齡送來的，心裏正高興，擡眸淺笑道：“香齡呢？她在哪兒？”他望向馬車，拎著衣擺就要上去，好似香齡就在車裏等著他。
他這幅引頸而望的模樣倒是同孫慧在時全然不同。
“誒—公子。”
一掀簾子裏面空無一人，他面露失落地坐下，明禮也跟著進去，馬車悠悠地走起來。
“公子，是忍冬送來的。“明禮想了想，他簡單地回稟道，”說是沈姑娘陪著魏公子去玩了，就沒親自來。”
“這樣啊……”謝鈺微垂眼瞼，擰著眉頭，過了許久帶著埋怨地輕嗤了下，“行。”
不知為何，明禮竟聽出了幾分咬牙切齒的意思來，他歪歪頭，應該是錯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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