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86章 86.回到我們的理想鄉。

關燈
◇ 第86章 86.回到我們的理想鄉。

那個夜晚儲荔給路裕陽買了一大把捧花。

各種顏色的玫瑰簇擁在一起,看起來花團錦簇,頂華麗的。

路裕陽似乎覺得很不好意思,剛開始他還非想搶在儲荔前面,想要以此證明自己的愛比儲荔的更多似的。

但儲荔拒絕了他,他說:“因為你是陪我來的,我要報答你,你就別跟我比賽了。”

頓了頓片刻壓低聲音儲荔緋紅著耳朵:“我也想……對你好一些呀。”

因為儲荔知道,路裕陽其實什麽都不缺。所以有的時候他真的覺得,自己作為喜歡著他的人是沒什麽能給路裕陽的。

手捧鮮花的路裕陽凝望著儲荔,淡色的眸子仿佛冬日裏的琥珀,暖融融的。

他沒有告訴儲荔,其實就算儲荔什麽也不做,只是單單地呆在自己身邊,他就會覺得無比幸福。

於他而言,儲荔這個人僅僅只是存在,便足以令他喜愛了。

這種感覺真奇怪。

他也不知道該去怎麽形容。

於是也因為這個,路裕陽不由分說地要承包今天晚上的住宿安排工作,儲荔現在仍還惦記著他的「窮游」,義正詞嚴地叫路裕陽不要訂那麽誇張的地方,差不多就可以了。

路裕陽看他一眼,其實內心對「誇張」沒有什麽概念。

他覺得儲荔不在他的身邊、想要自己跑出去到處玩、到處跟可疑的陌生人接觸,那才叫誇張呢。

儲荔只允許路裕陽給自己買一個可以戴在頭上的花環。

路裕陽小心翼翼,將它戴在儲荔的頭頂,輕聲告訴他:“很適合。”

然後儲荔又說起了自己小時候的事,小時候他就也想折一個這樣可以戴在頭上的花環。

但是沒有合適的材料,所以只能去夠湖邊垂下來的柳條……這之類的。

路裕陽微笑,只牽著儲荔的手說:“可惜,那個時候我沒在你身邊……不然就可以看到你笨手笨腳夠柳枝的樣子了。”

明明在說自己笨手笨腳,儲荔卻一點也不生氣,他嘿嘿地笑著,跟路裕陽坐上回酒店的快車,然後……

然後他就感覺自己的計劃破滅了。

“我不是跟你講過不要訂那麽誇張的酒店嗎?”儲荔憤憤不平地講,“為什麽還有那麽大一只金魚在窗戶上游啊!”

路裕陽狀似無辜地眨了眨眼,他的確也感覺如果有一條魚看著他們睡在同一張床上的話會有些尷尬,所以他……把窗簾拉上了。

“現在普通了。”他說,“你看,整個套間只有這一張床,我覺得很樸素。”

樸素個鬼啊!

儲荔不得不接受自己今天晚上或許又得跟路裕陽睡同一個房間的事實,他十分不舍地將路裕陽給自己買的花環取下來放進酒店內的冰箱中,“希望它能晚一點雕謝。”

儲荔在內心如是祈禱著。

而路裕陽則凝視著儲荔送給自己的那一大捧玫瑰,腦海中不由自主浮現出電影裏面男女主角一度春宵之前鋪灑滿玫瑰花瓣的床鋪。

要是儲荔躺在這上面穿著好看的衣服就那樣挑眉凝望著我……

路裕陽定在原地,俄而感覺自己鼻腔略微有些發熱。

所幸在那之前儲荔就走到他面前拍了一下他的側腰,“那什麽,我去洗澡了。”

“哦……”路裕陽連忙脫下外套,“我馬上也來。”

“不是啊!不是!我不是叫你跟我一起洗的意思!”儲荔面紅耳赤地這樣說。

路裕陽似乎不太能理解他的想法,好似於此刻的他而言,有了第一回的嘗鮮,此後跟儲荔一起洗澡已經變成天經地義的事了。

雖然最後還是一起洗了。

面臨著跟那天晚上同樣的情況,渾身濕漉漉的儲荔面容有些窘迫。

路裕陽告訴他:“如果覺得尷尬可以轉過去,不看就好。”

這反倒激起了儲荔的逆反心理,他非要面朝路裕陽,還十分困惑地問:

“其實之前我就想知道了,為什麽比起我幫你……你更喜歡拿我做文章呢……”

害得他昨天一天都沒什麽精神,相反每當他想回饋路裕陽的時候路裕陽就表示——“我自己用手也可以,你……不要勉強適應就好了。”

微垂下眼眸,凝望著儲荔,路裕陽隔許久才理所應當般說:“我想看你那個時候的表情,還有聲音,還有因為我而失控的樣子……你為難了麽?”

“不……”儲荔耳廓已經緋紅,“只是偶爾我也覺得有點虧欠你,想彌補一下。”

路裕陽抿了抿嘴,半晌後才沙啞開口:“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我怕嚇到你,把你弄傷了。反正對我來說,看你站在我面前……就已經足夠了。”

儲荔其實有些不太能理解路裕陽的有些想法。

不過這並不妨礙他在心裏頂不甘心地想:那我還想看你失控呢!

洗完澡後他們就坐在室內唯一一張床上緊緊抱住彼此。

不,應該說是路裕陽從後方緊緊抱住儲荔,他一會兒捏捏儲荔的手指,一會兒吻吻儲荔的臉,有時候儲荔簡直覺得他就像是將自己當做一個娃娃在擺弄。

“不過我還是想知道。”將下巴放在儲荔的肩膀上,路裕陽略微蹙起眉頭:“你為什麽喜歡我?”

他怎麽還在糾結這個問題啊!

以前還真是沒看出來,儲荔想:這個人在某些方面又敏銳又執拗。

“我以為你知道咧,居然要我說出來,這叫我怎麽開口?”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別人喜歡我是因為我會給他們帶來好處,還有外貌的原因。”路裕陽低低呢喃著這樣說。

儲荔一時惡向膽邊生,刻意問:“那要是我告訴你,我也因為這些喜歡你呢?”

路裕陽睫毛顫了顫,倒也沒一瞬間露出儲荔以為的、失望的神色,“奇怪,為什麽面對你我就在想……還好我有那些優點?”

“笨蛋。”儲荔吻了吻路裕陽的臉,他真對路裕陽偶爾展露出的這幾份天然呆而感到挺可愛的,“那本來就是你的一部分啊,任何人都拿不走。”

“好吧……”又向儲荔索要了一個嘴唇吻,路裕陽喃喃:“可除此之外我真的……想不到別的了。”

“……”儲荔略微有些動怒,他不信路裕陽真毫無覺察,他那麽聰明,怎麽能……想不到呢?

哼!

“想不到就慢慢想吧!”儲荔說完縮進了被窩。

路裕陽苦惱了一會兒,也到被窩裏面找儲荔去了:“那什麽時候打算跟我回去?”

“跟之前一樣呀,我都說過好多次了。”

路裕陽真的很執著。

他很想改變儲荔旅游後回C市的主意。

儲荔也不知道這究竟是因為什麽。

就在他們兩個人在被窩裏面打打鬧鬧的時候——

路裕陽的新手機忽然毫無征兆地響了起來。

路裕陽撿起來看了一眼,滿不在意地道了一句:“不是什麽重要的人。”就扔到邊上去了。

可儲荔分明在那上面看見「鐘郁霖」三個大字。

“別人的電話沒存,他的你倒是存得好好的。”儲荔半笑不笑地扭頭對路裕陽說。

路裕陽十分可疑地目移了一下,明顯心虛的神情,儲荔趁這個機會把電話接起來並免提了。

“餵表哥。”電話那頭的鐘郁霖開門見山,聲音還跟以前一樣懶洋洋的,“計劃一切順利,我現在超——滿足。”

儲荔氣不過他這幅小人得志的語氣,咬牙切齒問:“你把聽瀾哥怎麽樣了?”

電話那頭默了一會兒,然後儲荔聽見了疑似什麽東西猛砸到地面的聲音,似乎距離聽筒還挺遠的。

鐘郁霖的聲音:“好了別氣了我現在就告訴他……”

“滾!!”林聽瀾的聲音。

然後那邊就好像從室內走到了室外,並且關上了門,儲荔聽見海浪沙沙的聲音,還有鳴叫的海鷗。

鐘郁霖告訴他:“現在你們已經分手了,你和聽瀾,你們兩個。”

儲荔靜默了,而路裕陽和罕有地選擇圍觀著這場通話,似乎並沒有……接管它控制權的意思。

“不,這也不是你能決定的吧!”儲荔說完這句話後才心虛地擡眸。

路裕陽接收到他的視線,近乎同一時間,電話那頭的鐘郁霖也開口:“你們背叛了彼此。”

儲荔睜大雙眼,手臂垂落。

路裕陽繼續公布:“用跟他在一起的時間,證明你愛的人是我,我……可以接受。”

路裕陽說完便吻了上來,而鐘郁霖的笑聲,則低低地回蕩在他的耳廓,他說:

“無法抵抗呢,這樣的攻勢……這段時間聽瀾他幾乎已經忘掉你了,當然……你也一樣。”

路裕陽開始對鐘郁霖的話語感到厭煩了,他拿起手機想要掛斷這通電話。

但卻被儲荔搶了過去說:“不會變的……我跟聽瀾哥的感情不會變,你去轉告他,這也是我們……說好的。”

鐘郁霖那頭終於不再說話,「啪」地,他下一秒就掛斷電話了。

而路裕陽這頭,則根本不打算給儲荔任何思考的空間。

他更兇狠地吻上儲荔,當儲荔躲避他的問意圖質問他時,路裕陽說:“你們兩個感情再好也最多只能是「相互慰藉的朋友」,而我跟你,我們才是愛情,才是今後會相伴一生的人……你明白吧?你內心是明白的。”

說完像是極力尋求什麽證明一般,他的動作變得急切且強勢起來。

儲荔半哭著嗓音,意圖叫他停下來先跟自己好好談談。

然而片刻的靜默,當儲荔望見路裕陽擡眸看向他時略顯破碎的神色……

卻好像下一秒就要失控:“你可以不跟我回家,也可以跟別人假裝說愛,但我不要聽……我們之間的關系可以跟其他人等同。”

路裕陽的表情雖還是那樣內斂,說得話情緒起伏也並沒有太大,但儲荔明白……他的內心終究還是壓抑著什麽。

於是最終他放下了推拒路裕陽的那只手:“好啦,好了啦,我承認,是……這樣……從很早之前就是,你不要難過。”

路裕陽終於略顯激動地上前吻他,他也接受了路裕陽的親吻,只是對方略微試探的動作,令他明白這個夜晚有些事情終究躲不過。

……

剛開始是疼痛,後來變成一種喜悅。

那種喜悅是開心於,自己終於跟喜歡的人走到了這一步。

儲荔撫摸著自己的腹部,強忍著難受,感受著這份來自身體內的悸動。

他輕笑一聲對路裕陽說:“看來你也沒有那麽能忍嘛。”

然後路裕陽咬牙,略略紅了眼。

這個晚上儲荔終於切身體會到,路裕陽真正的徹底釋放,會叫人多麽受不住。

剛開始他還會笑著逞強。

後面他開始哭,叫路裕陽放過自己。

然而路裕陽內心終究憋著一口氣,又或許還沒聽到儲荔的答案讓他內心不安,更有可能……

是第一次與真正深愛的人共赴雲霄令他感受到一種來自靈魂尖端的戰栗。

那是他曾經所不能理解的、別人口中的幸福。

此刻他認為,自己所能得到的旁人絕不可能擁有。

他臟汙了上帝派來寬慰他、安撫他的天使。

路裕陽撫摸著儲荔的腹部,凝望著儲荔噙滿淚水半瞇著的眼眸,如是想道——

並且今後的人生中,還會有無數次。

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

他的天使,他的愛人,他們一切……都是屬於彼此的。

……

第二天儲荔醒來時渾身疼痛難忍。

他想——接下來的行程看來不得不耽誤了。

路裕陽還在睡覺,昨天晚上的他簡直反常,整個人都陷入到了某種失去理智的魔怔中。

太過激動的結果是睡得很安寧……麽?

儲荔本欲起身,但卻被路裕陽死死抱住,最後他還是將枕頭當做自己的替身,才成功從路裕陽懷中脫出。

今天是個晴好的天氣呢。

儲荔凝望著窗外,垂眼便能看到自己渾身的斑駁。

真是……

他一瘸一拐地想要扶著墻壁去到洗手間。

因為昨天晚上被擺弄過度,他的小玩意兒早就開始紅腫發痛。

直到他的來到桌前。

「哐」的一聲,他的手不小心碰到路裕陽的包了。

包裏的東西滑落出來,掉落到地上,發出「啪嗒」的聲響。

“啊……抱歉。”

咦?那是……一本書。

作者名字——冉玉山。

因為書本小小的,放在掌心就能閱讀,字也很小,所以儲荔認了好久才堪堪認出。

書是硬皮,此刻因為滾落到地上自然而然地略微翻開,儲荔隱隱約約看見,扉頁上好像寫了一行什麽字。

“啊……那個是——”路裕陽的聲音伴隨著床單翻弄的聲響,三下五除二他便一把撈起地上的書籍雙手背背後站到儲荔面前了。

“嗯?”儲荔歪頭意圖看清路裕陽背背後的東西,但卻因為路裕陽刻意閃躲,加上這人手掌大書本又小,所以儲荔一眼都沒有看清,“那是什麽?冉玉山的新書?”

凝望著路裕陽的略略泛紅的面頰,儲荔意識到他不光是不好意思,還有幾分……是不安的。

“幹什麽小手背背後?那不是你準備給我的禮物麽?”儲荔疑惑地詢問說:“還以為你不知道呢,既然拿到了就早給我啊。”

說著他朝路裕陽伸出手。

然而路裕陽卻遲遲站在原地,不願將書交給他。

儲荔疑惑了,因為他實在想不出這有什麽好瞞的。

特別是路裕陽那似乎有難言之隱的樣子,更令他想不通其中的關竅了。

清了清嗓子,路裕陽終於開口:“本來是準備送給你的。”

“哦,現在不打算送給我,決定送給別人了?”儲荔雙手環胸半笑著詢問說。

“不,還是打算送給你,只是……”路裕陽冥思苦想了好一會兒,最終無奈老老實實道:“但冉玉山他寫了一些話,我本來叫他按我說的寫就行了,可……你知道,作家一般都比較有個性。”

儲荔略略睜大雙眼:“你見到冉玉山了?”

該死的!居然沒告訴我!什麽時候在哪裏發生了什麽?

真虧路裕陽這家夥能瞞到這個時候!

“見到了,為了送你做的東西還有信……雖然現在你已經不在意了。”勾唇露出一個略微苦澀的溫柔笑容,路裕陽如是說:“因為你說過的。”

說過……的?

儲荔略微想了想,才意識到路裕陽所指的究竟是什麽。

以後……會有新的?

以後……都還能再做?

所以不在意、不在乎,因為現在的儲荔已經是成熟的儲荔,所以……都無所謂了。

原來昨天路裕陽想要反覆詢問的竟然是這個。

一時間儲荔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但毫無疑問,他的眼眶已略微濕潤了。

“路裕陽你……既然有這個應該早點告訴我。”儲荔開口,卻在這一瞬間發現自己說得好像在哪兒聽過。

一瞬間儲荔又近乎本能地想要逃避了。

然而路裕陽卻並不給他這個機會。

他站在儲荔面前,終於選擇在這一刻將自己的疑問掰開了揉碎了,朝儲荔問出口:

“我想問,是真的嗎?第一次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寄出去的信、第一次好不容易做好的雕刻……

第一次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喜歡的人,就算今後的人生真的有無限的可能,你真可以……不再那麽在乎?”路裕陽的聲音溫溫的,傳入儲荔的耳中。

“我以為你只是屏蔽了那份痛苦……因為遺憾的感覺很難承受。”

路裕陽看著眼前的儲荔,或許又透過儲荔的外殼,是在對他的內心說。

儲荔張張嘴想說話,可已經有些看不清路裕陽的樣子。於是他張大雙眸蹙起眉,想讓自己看起來堅強一些。

他笑一聲道:“什麽屏不屏蔽的?不是都已經過去了麽?”

“……”路裕陽無言地凝望著他。

儲荔靜默片刻笑著開口:“是,那個時候滿腔熱血的心情,好不容易那麽熱忱,好不容易那樣天真一次……我是想過就算可能這個世界真的很殘酷,但……萬一有一天真的得到回應了呢?我是有過那樣的時期。”

“但我不能按照我的設想去要求別人,那太幼稚了。”儲荔的眼眸晦暗下來,他低頭凝望著地板,分明記得自己勾起唇角是在笑的。

但為什麽卻覺得心裏很沈重?

甚至眼眶都已經發酸了呢?

喜歡的事物不一定能得到。

光是努力也不一定能有好結果。

理想中的美好說不定一開始就不存在。

就如同推理小說……不對,就如同所有藝術作品中描繪的美好,那些詭計那些信仰那些人與人之間的牽絆……

小時候的儲荔曾天真地以為,這個世界就是像自己所以為的那樣的。

後來他漸漸長大,開始一點點明白現實。

哦,原來喜歡的故事情節不過地一幕幕為利益而產生的套路。

原來外面的世界沒有詩和遠方,有的只是陌生人對你的審視,用你的頭銜來判斷你是否是可以為他創造價值的。

原來……喜歡的人不一定會喜歡你,就算你一往無前地去追求去以為你們二人心意相通,也不一定能得到你所期待的那個結果。

儲荔逐漸知曉了現實世界的規律。

所以當他給冉玉山寫信、當他雕刻紅絲絨棋子的時候,他沒有自以為是地覺得冉玉山會被他的一廂情願打動。

但是……就算看透了這些,就真的完全不再抱有希望了麽?

儲荔擡起眼眸,他濕潤的目光撞入了路裕陽的視線,他這才發現路裕陽一直沈默地……將他看透。

是啊,其實就算表面上再怎麽說著「我已經成熟」,他也還是……抱有僥幸的希望的。

希望身處沒有爾虞我詐的理想鄉、希望能得到冉玉山的回覆、希望能跟自己心愛的人永遠在一起。

他一直都這麽希望。

像一個無知的小孩一樣,天真的。

吸了吸鼻子,儲荔這才從失態中略略回過神來,他笑著告訴眼前人:“路裕陽,你知道嗎?我喜歡你的理由……其實一直都很簡單。”

路裕陽身軀略微一顫,他沒料到這個時候會等來儲荔的答案。

“比你的外在因素更令我難以割舍的地方,在這……”儲荔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還有這。”又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路裕陽還是沒有明白,但他的嗓子已經略微發緊,全身上下的肌肉……也都變得僵硬了。

“因為……你看見我。”於清晨灑落的陽光中,儲荔眨眼落下淚來,他笑著答:“在我的名字寫在圖書館借閱卡上的時候。”

“在我不大適應地蹲在聽瀾哥的一群朋友們中間的時候。”

“在我為不擅長玩游戲無法追上聽瀾哥而暗暗懊惱的時候。”

“在我被家裏的幫傭略微排斥還強顏歡笑的時候。”

“當我在那群紈絝子弟中間被他們問話嘲笑的時候。”

“當然,還有現在……在我的行為總被外界說無意義,真的很想得到哪怕一次成果、一次承認的時候。”

“你都看見我。”

眨眼,淚跡自儲荔的臉頰形成一道河流,他捂住自己的心口認認真真地宣讀:

“你本質上其實真的就是一個很溫柔、很善解人意的人,只是你也用相似的外殼將自己包裹,偶爾展露出冷酷,讓別人覺得你很不好惹。”

“你是……很好的人,我喜歡你。”說到這裏儲荔頓了頓,“不對……”他苦笑著改口:“我愛你,我愛你的靈魂與品德,其實……並不關乎你愛不愛我。”

“這也是為什麽……我說就算一輩子做朋友,可能也無所謂的緣故。”

儲荔就這樣說完後小心翼翼地略略擡起眼眸,然後……他楞住了。

他發現路裕陽也哭了。

毫無疑問,那眼淚是無奈的幸福。

“那……給你吧。”於是這才緩慢將那個小小的書本從背後拿出來,他小心翼翼地,將它放到儲荔的手心:“我現在……不怕你翻開了。”

儲荔拿到後並沒有第一時間如路裕陽所言將書頁翻開——“為什麽?”他問。

他想先聽路裕陽的解釋。

路裕陽眸色暗了暗,旋即苦笑道:“因為……想帶你回家,想再也不分開,我向冉玉山表達了這個訴求,我覺得如果是他的建議你應該會聽,但是……”路裕陽抿了抿嘴,沒有繼續說下去。

冉玉山不是從來不給讀者寫長留言的麽?

儲荔略微感到詫異,他將那本書放到自己的胸口,“你是怎麽做到的?”

“可能……是因為你的那個小雕刻的緣故……”路裕陽溫聲道,“我給他帶過去的時候,他看得很認真,說做得很熱忱也很精巧,所以很高興呢……他願意破例一次,因為我不遠萬裏把它帶到他手上去了。”

路裕陽輕輕扯了扯嘴角:“其實有點嫉妒,但……無所謂了,因為你——”

路裕陽沒有說完,他只是凝望著儲荔,看著儲荔終於意識到什麽,然後楞楞地低頭,翻開那本書的扉頁,他看見上面寫著——

“冒險旅途中疲憊的話,回到與愛你(劃掉)相愛之人所構築的理想鄉如何?”

幹涸著眼淚,蹙眉凝望扉頁上劃掉的那個詞語,“為什麽……”儲荔的心臟砰砰跳動起來,“為什麽要把「愛你」改成「相愛」呢?”

路裕陽狀似不甘心地撇了下嘴,“冉玉山表示,只有相愛的兩個人才能進行「回到理想鄉」這樣的綁架。”

頓了頓後他又壓低聲音輕輕道,“而且那個時候我都不確定你究竟還喜不喜歡我……更別說愛了。”

“我原本……打算用這個表白,告訴你我的心情,可他這樣一改才像綁架呢。”路裕陽吸了下鼻子嘆了口氣——

“如果只有相愛才能讓你回到我的身邊,我真的不敢去賭。”

儲荔失笑,沒有一刻將懷裏的書放松,一直都緊緊抱著,他說:“我以為你會很自信,畢竟我這麽好說話,你看,被你追一下就回頭了。”

路裕陽抿了抿嘴,無奈地看了儲荔一眼:“就算你回頭也只能證明你還喜歡我。但愛是不一定的,我確定直到那時我也愛你,但不知道怎麽開口,要你……愛我。”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你不接受我……我也無法承受。”

“要是愛你能讓你回到我的身邊,不,讓你以後一直都跟我在一起,再也不分開,不強求相愛也可以。”路裕陽說到這裏頓了頓:“我原本做好了這種覺悟。”

“想要拿給你,給你看。”

“但是怕你真的不那麽在意了。”

儲荔聞言朝他走近,先是拉住了他的手,後才貼近他,將他抱住,“你不用做那種覺悟,因為我們……本來就是相愛的。”

“那你會跟我在一起嗎?跟我一起回我們的家。”路裕陽緊緊地回抱住儲荔,“然後再也不分開,你會麽?”

“我……會,當然會。”

“會永遠不分開?”

“是……”儲荔終於給出了這份肯定:“是的。”

會相擁在獨屬於我們兩個人的,理想鄉。

會像兩個幼稚的小孩似的,在這殘酷的世界拼命遨游。

嗅吻著路裕陽懷中芳香的那一刻,儲荔想——終究我還是敗給他了。

與此同時他也慶幸——原來路裕陽也會不敢啊。

會因為害怕那萬分之一被拒絕的概率,而猶豫不決。

是因為哪怕只是現在相互喜歡的程度已經就很幸福了麽?

儲荔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自己曾經的心情。

啊……原來他們兩個人是很像的。

一樣都是……輸不起的家夥。

“路裕陽。”儲荔輕輕叫了他的名字。

“嗯?”路裕陽這樣回答他,像是尚且還沈淪在綿軟的幸福中。

“你說,我以後會成為什麽樣的人呢?”儲荔說:“我要成為什麽樣的人,才能配得上這樣的你……”

他話沒說完,就被路裕陽捂住了嘴巴,“你不會配不上我,不管你做什麽……我都……陪在你身邊。”

“可能是雕刻家哦,一輩子都賺不到的那種。”

“那很好了……”路裕陽說:“我可以當你的模特。”

“可能是推理小說評論家哦,永遠都不被人看見的那種。”

“那我就給你點讚……”路裕陽說:“成為你永遠的支持者。”

“可能是翻譯員哦,把C語翻譯成J語。因為沒人委托吃了上頓沒下頓,會沒人知道我是誰的。”儲荔閉上眼睛頭頭是道。

“那我就給你找雇主,讓你有做不完的工作。”路裕陽笑笑,凝望著困在他臂彎中的儲荔,笑容無比溫和。

“當然也有可能開分公司,在B市成為一個莫名其妙的總。”儲荔說完無奈一笑,“這樣或許能跟你在一起的時間更久一些吧。”

“那我會投資,給你錢讓你成功。”路裕陽說著,吻在儲荔的發旋:“我說了,不管怎麽樣我都會在你身邊的。”

“是嗎?”儲荔凝望著不確定的遠方喃喃:“看來我是……幸運的。”

是呀,他是幸運的,沐浴在陽光與天使的懷抱裏,儲荔想:

因為他身無所長卻心比天高。

因為他不被認可卻滿懷期望。

因為這樣庸懦平凡的他被理解自己的人真正愛著。

而他也因此終究不會對這怪石林立的世界感到失望。

他和路裕陽,他們要像在田野中飛速穿行的小孩那樣,明知道天色將黯,也依舊迎著美麗的夕陽。

一直奔跑。一直奔跑。

-全文完-

【作者有話說】

感謝大家閱讀lyy和荔的故事,這裏是剛碼完完結章的作者烈冶。

後天會有一章關於大家的結局的番外,此外小情侶的番外會在六月陸續放出。

真的很感謝大家的追讀,特別是中間兩個人分開的時段,好像拉太長了QAQ。

你們真的超有耐心太感謝了,要不是你們的支持我真的可能無法堅持按照自己的想法寫下去。

荔和lyy包括文中的其他角色在我眼中都好像真實存在在另一個世界一樣,是我此前沒有塑造過的鮮活。

小情侶祝你們以後天天開心。

作者也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