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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形態的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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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形態的較量

剛沖進被炸開的門洞,一股冰冷的、純粹由數據構成的風暴就撲面而來,跟預想中的煙塵完全是兩碼事。

眼前豁然開闊,竟是個巨大的球形空間。

黑黢黢的穹頂望不到邊,上面閃爍、流動著無數細碎的光點,像星星一樣,交織成一張籠罩一切的無形大網。

空間正中央,懸浮著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完全是跳躍的藍白色數據流構成的,連五官都沒有。

“我勒個去……”軌跡剛咂咂嘴,“這玩意兒就是‘幽靈’?”

話音剛落,嗡——!!

人形光影釋放出無形波動,空間感瞬間錯亂,腳下地面如液態數據般晃動起來。

精神威壓撲面而來,尖銳的蜂鳴聲仿佛要撕裂他們的意識。

“呃啊!”軌跡捂住耳朵,疼得臉都扭曲了。

幽靈手臂一揚,粗大的能量光束已射向墨淵。

【偵測到高強度能量攻擊!識別代號:幽靈。警告:目標具備高階數據操控及精神幹擾能力。】

克伯斯系統的警報聲在王悅宜手環上響起。

【正在嘗試連接目標數據庫……連接失敗……正在分析其攻擊模式……發現“克伯斯”系統特征碼……】

那幽靈空洞的“臉”轉向了王悅宜,一道冰冷得不帶任何感情的電子合成音直接在她腦海裏響起:“‘克伯斯’系統攜帶者……識別為‘變量’。威脅等級:最高。清除指令啟動。”

電子音未落,穹頂墻壁“哢哢”作響,數十暗格敞開,露出閃著紅光的炮口和猙獰的機器人。

彈雨傾瀉而下。

幽靈本身也化作流光,尖嘯著撲向王悅宜!

“掩護!”墨淵低喝,左臂展處,半透明的六邊形能量屏障應聲撐開,擋住了第一波集火。

無數光彈和子彈撞在屏障上,“劈裏啪啦”炸開一團團耀眼的火花,屏障震得厲害,但好歹暫時還撐著。

“數據流幹擾啟動了!我拖住這些鐵疙瘩!你們去幹掉那個‘燈神’!”

墨淵雙手劃出覆雜軌跡,幹擾波紋蕩開,機器人的行動肉眼可見地變緩,連能量炮的射擊也出現了間歇。

“收到!看我的火系大法!”軌跡精神一振,想起了之前那個少年臨死前的提示,“怕火是吧?吃我一發入魂!”

雙掌推出,火焰奔湧而出,凝聚成一條咆哮的巨龍,迎向襲來的數據流。

滋啦——!!

火焰和數據流撞在一起,發出刺耳的灼燒聲。

火焰觸及幽靈,其數據構成的身體立刻出現不規則的扭曲和消散,原本流暢的撲擊動作變得凝滯而混亂。

“有效果!”軌跡嘴角咧開一個興奮的弧度,毫不猶豫地提升了能量輸出,火焰呼嘯著變得更加狂暴,“再來!燒烤派對時間到!”

王悅宜也沒閑著,趁幽靈被火焰暫時壓制的空檔,手裏的“毒液”手槍連連點射,同時人也在快速移動,尋找掩護和更好的攻擊角度。

她克伯斯系統的屏幕上,數據流瘋狂滾動著。

【目標核心代碼分析中……發現‘AI星雲’基礎架構特征……相似度91.7%……警告!檢測到異常高熵信息汙染……來源分析……疑似匹配‘深淵’混沌信息特征……】

“AI星雲?深淵?”王悅宜聽到這兩個名詞,心頭猛地一沈,它們指向的麻煩遠超預料。

幽靈在火焰中發出一聲撕裂般的尖鳴,整個形體急速壓縮成一個光點,然後猛烈爆炸。

緊接著,它猛地往裏一縮,凝聚成一個高度壓縮的光球,然後——轟然爆開。

一股更強悍的能量沖擊波,裹挾著撕裂精神的數據洪流,呈扇形橫掃而來。

墨淵的護盾在沖擊下迅速布滿裂紋,能量結構發出瀕臨瓦解的低沈嗡鳴。

他悶哼一聲,腥甜湧上喉頭又被咽下,連他都感到精神力正在被粗暴撕扯。

軌跡就更慘了,火焰巨龍直接被沖得煙消雲散,他整個人被強大的沖擊力掀飛出去,“砰”地一聲撞在遠處的墻壁上,滑落下來,好半天才掙紮著想爬起來。

攻擊的目標直指王悅宜。混亂數據流化作無形尖針,要將她的意識刺穿、攪碎。

“時間鎖!”感受到致命威脅,王悅宜毫不猶豫,立刻啟動了時間鎖。

嗡——

時間仿佛停頓。

沖擊波在她眼前凝固,狂暴的能量與數據流維持著前沖的姿態,靜止不動。

維持這短暫的靜止,已讓王悅宜感到前所未有的重壓。

巨大的壓力讓王悅宜太陽穴狂跳,腦袋像要裂開。

幽靈一擊之力遠超想象,強行凍結的代價便是此刻恐怖的反噬。

她動彈不得,只能感知到時間鎖力場在沖擊下急劇閃爍,瀕臨破碎的邊緣。

【警告!精神完整度下降至15%!即將崩潰!】

【警告!偵測到高維數據入侵!正在嘗試隔離……隔離失敗!】

噗——!

時間鎖的力場終究沒能完全擋住那股狂暴的力量,僅僅延緩了不到一秒,就被徹底撕碎了。

剩下的沖擊波和數據洪流結結實實地轟在了王悅宜身上。

沖擊力撞得她五臟六腑劇震,喉頭湧上腥甜,一口鮮血噴出,染紅面具。

無數混亂、瘋狂的低語在她腦海中炸開,惡意如跗骨之蛆,啃噬著她的理智。

她的意識開始模糊,眼前天旋地轉,身體搖搖欲墜,幾乎快要失去對自己的控制了。

就在她意識即將被徹底吞噬進黑暗的前一刻,她感到一股強大得、根本無法抗拒的拉扯力突然傳來。

然後,那種天旋地轉的感覺消失了。

王悅宜驚訝地發現,自己已經不在那個球形數據空間裏了。

四周是無垠的黑暗,只有翠綠的代碼瀑布自虛空垂落,勾勒出腳下地面的輪廓和模糊的遠景。

而在她對面,一個比剛才那個龐大好幾倍、形態也更凝實、散發著一股恐怖壓迫感的數據幽靈,正靜靜地懸浮在那裏,死死地鎖定了她。

它的“身體”不再是模糊的光影,而是呈現出一種幾乎是實體的、流動著暗藍色電光的結晶狀。

那股無法抗拒的拉扯力過後,戰鬥的場地已經變了,硬生生被拖進了意識的深處。

王悅宜腳跟未穩,眼前的景象驟然變換。

粘稠的黑暗像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亮得有些晃眼的現代手術室。

冰冷的金屬器械反射著無影燈慘白的光,空氣裏那股濃得化不開的消毒水味兒裏,還隱隱約約混著點不對勁的鐵銹味——像是數據出錯時獨有的味道。

手術臺就在正中央,上面躺著個病人,顱骨已經被打開,跳動的大腦組織就這麽暴露著。

旁邊的三維全息投影上,一個形狀不規則的巨大腫瘤盤踞在大腦深處,其陰影已侵蝕了周圍重要的功能區。

這時,一個身影出現在手術臺邊。白大褂上沾滿了“血跡”,但那不是真的血,而是一片片不斷閃爍、像是壞掉的像素一樣的紅色數據亂碼。

他手裏捏著一把跳著藍色電弧的數據探針,臉上蒙著一層模糊的數據霧氣,看不清長相,只有眼睛的位置透出兩點冰冷的紅光。

“歡迎光臨我的地盤,‘變量’。”那“幽靈醫生”說話了,聲音是機械合成的調調,偏又帶著點模仿人類的詭異腔調。

“瞧見沒?這位‘病人’情況可不太妙。顱內膠質母細胞瘤,四級,已經侵犯到腦幹了,旁邊緊挨著運動皮層和語言中樞。要問手術難度?嗯……地獄級的吧。”

他用探針指了指那顆大腦:“治好他,你就能走。要是失敗了嘛,你的意識就永遠留在這兒當肥料吧。哦對了,”

他微微側頭,像是在“微笑”,“我會當你的助手。畢竟,這可是場非常……‘精密’的合作。”

他話音稍停,又補充道:“好消息是,在這裏,你不用擔心那些無聊的生理反應,比如……暈血。”

王悅宜沒搭理他,只是擡手在虛空中一劃。

唰——

銀白色的便攜式醫療艙無聲無息地在她身邊展開,亮起柔和的藍光。

果然,在這個意識空間,她的裝備隨心念而現。

她深吸了口氣,壓下心頭的躁動。

沒錯,在這裏不用擔心暈血是好事,可眼前這個“幽靈醫生”擺明了不是來幫忙的,那所謂的“協助”,更像是貓捉老鼠,隨時等著看她出醜,甚至可能背後捅刀子。

而且,這臺手術的棘手程度,真是她這輩子都很少遇到過的。

“開始吧。”王悅宜戴上虛擬手套,目光已經牢牢鎖定在醫療艙屏幕上,那裏實時生成著更精細的腦部三維模型和生命體征讀數。

“樂意效勞。”幽靈醫生慢悠悠地拿起一把虛擬的吸引器,那姿態悠閑得讓人火大。

必須先精準定位腫瘤邊界,規劃切除路徑。指令發出,高速模擬已在屏幕上鋪開。

“嘖嘖,患者腫瘤邊界模糊,跟正常腦組織都長到一塊兒去了,標準的浸潤生長啊。建議用熒光引導技術,不過嘛,這裏的設備……好像不支持這個?”幽靈醫生在旁邊陰陽怪氣地“提醒”,那點嘲諷藏都藏不住。

王悅宜懶得跟他廢話,直接發動了“時間鎖”。

嗡——

手術室,連同那個幽靈醫生,倏地靜止了。

趁著這寶貴的幾秒靜止,她在腦子裏飛速回放醫療艙生成的模擬路徑,用自己的經驗快速修正。

一個致命的風險點跳了出來:腫瘤下方,緊貼著一根關鍵的供血動脈——大腦後動脈的分支!

這要是碰破了,後果簡直不敢想。

解除時間鎖,她立刻上手操作醫療艙的微型機械臂,前端已經換上了超聲吸引刀(CUSA)。

“硬腦膜切開。”王悅宜的聲音很穩,腦波直接驅動著機械臂,“註意保護蛛網膜下腔血管。”

機械臂動作精準無比,切開硬腦膜,露出了下面那層薄如蟬翼的蛛網膜覆蓋下的大腦皮層。

因為腫瘤壓迫,皮層表面看著有點水腫,顏色也灰撲撲的。

“吸引器。”王悅宜頭也不擡地命令。

幽靈醫生遞來吸引器,尖端剛碰到術區邊緣,功率就幾不可察地升高了。

這點小動作,要是王悅宜精神稍微一松懈,脆弱的蛛網膜立馬就得被吸破,到時候出血就麻煩了。

王悅宜手腕一沈,反應極快地操控機械臂用持針器輕輕格開了吸引器的尖端,同時冷冷地掃了幽靈醫生一眼。

幽靈醫生跟沒事人似的,繼續維持著他那“標準”的操作姿勢。

接下來就是最關鍵的分離腫瘤了。

王悅宜操控著CUSA刀頭,用高頻超聲震碎腫瘤組織,同時沖洗吸引。

這活兒要求極高,手要穩,心要細,既得把腫瘤盡可能切幹凈,又得像繡花一樣避開周圍正常的腦組織和那些纖細的血管神經,一點差錯都不能有。

手術區域離控制胳膊腿兒運動的中央前回太近了,一個不留神,病人就可能落下個永久癱瘓。

“皮層電刺激,監測運動誘發電位(MEP)。”王悅宜再次下令。

醫療艙模擬出的電刺激探針輕輕接觸大腦皮層特定區域。

屏幕上代表MEP的波形很穩,說明運動通路暫時還安全。

她繼續往下分離,動作愈發小心翼翼。腫瘤的質地又硬又韌,跟周圍的腦組織粘得死死的,真像惡性藤蔓一樣紮了根。

當她分離到腫瘤深處,靠近腦幹那個要命的位置時,警報突然響了!

“警告!血壓驟降!心率過緩!”醫療艙尖銳的警報聲刺破了手術室的寂靜。

全息投影上看得分明,那腫瘤死死纏住了一根細小卻極其重要的穿支動脈!

剛才的分離動作八成是牽拉到了血管,引發了迷走神經反射。

“助手!0.5mg阿托品靜脈推註!立刻!”王悅宜語速快得像連珠炮。

幽靈醫生拿起虛擬註射器,動作故意拖沓,眼神中的戲謔毫不掩飾,顯然在享受王悅宜面臨的困境。

“快!”王悅宜的聲音裏已經帶上了壓不住的嚴厲。

幽靈醫生這才裝模作樣、不緊不慢地完成了“註射”。

屏幕上的生命體征數據開始慢慢往回爬,但情況依舊懸得很。

“該死的……”王悅宜暗罵一聲,牙關緊咬。

她很清楚,必須馬上解除對血管的壓迫,可腫瘤和血管粘得那麽緊,硬來?

多半會當場撕裂血管,那可是災難性的大出血!

怎麽辦?時間可不等人,病人的生命體征隨時可能再掉下去。

她深吸一口氣,再次發動了“時間鎖”。

在靜止的世界裏,她死死盯著那處致命的粘連。

全息圖像被放大到極致,她能清晰地看到腫瘤細胞是如何像螃蟹的鉗子一樣,緊緊“咬”住血管壁的。

有了!

解除時間鎖。

她沒有繼續使用CUSA,而是換上了更精密的顯微剝離器和雙極電凝鑷。

“切換顯微視圖,放大倍數調至最高。”

她操控著幾乎細不可見的剝離器尖端,沿著腫瘤與血管壁之間那微米級的間隙,一點一點、極其耐心地進行銳性分離。

每一次剝離都伴隨著雙極電凝鑷的精準止血,防止任何微小的滲血模糊視野。

汗水(在這個意識空間裏或許是精神的具現化)從她額角滑落,她渾然不覺。

幽靈醫生這次只是旁觀,嘴角隱約勾起,似乎對這精妙的操作也來了興致。

時間流逝得異常緩慢,每一步操作都如履薄冰。

王悅宜感覺自己的精神在飛速消耗。

隨著剝離完成,受壓的穿支動脈解脫出來,血管壁並未受損。

王悅宜幾不可察地松了口氣,但最艱難的部分才剛剛過去。剩下的腫瘤主體雖然巨大,但位置相對“安全”一些。

她重新換上CUSA,加快了切除速度。大塊的腫瘤組織被迅速粉碎、吸除。

“左側運動區MEP波幅下降30%!”警報再次響起。

“停止吸引!”王悅宜立刻停手,“降低CUSA功率,冷生理鹽水持續沖洗降溫。”

她仔細檢查剛才的操作區域,發現腫瘤已經侵犯到了運動皮層下方白質纖維束的邊緣。

“看來,全切是不可能了。”幽靈醫生說道,“為了保功能,你只能選擇次全切。但這樣……可算不上‘治好’。”

王悅宜緊抿著嘴唇,盯著那片被腫瘤細胞浸潤的功能區邊界。

全切則癱,不全切則覆發,刀尖懸於一線,這是她作為醫生早已習慣卻永遠無法釋懷的困境。

但在這裏,或許有第三種選擇。

她再次啟動了“時間鎖”。

在靜止的時間中,她調出了醫療艙的全部功能列表,目光落在了一個平時極少使用的模塊上——“靶向細胞雕亡誘導”。

這個功能通常用於實驗,風險極高,需要精確到單個細胞層面的定位和能量控制。

她開始盤算,利用克伯斯系統輔助,構建了一個極其覆雜的能量釋放模型,試圖在不損傷神經纖維束的前提下,精準誘導殘留腫瘤細胞雕亡。

時間鎖解除。

“切換至‘細胞刀’模式,能量參數導入我剛才設定的模型。”王悅宜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

醫療艙的機械臂前端伸出數根比發絲更細的能量探針,按照預設的路徑,精準地刺入殘留腫瘤與正常組織交界的區域。

屏幕上能量圖譜覆雜交錯,細胞雕亡曲線波動起伏,幽靈醫生模糊的面容上,數據流竟出現了一絲不尋常的波動。

嗡……

微弱的能量釋放持續了數分鐘。

隨著探針退出,新的掃描評估啟動,結果令人振奮——殘留病竈細胞已失活,而緊鄰的運動皮層與神經纖維束功能指標正常。

手術,完成了。

王悅宜放下手中的虛擬器械,脫力般地靠在虛擬的器械臺上,大口喘著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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