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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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謝長觀腳下愈發用力,鋒利的目光,好像要洞穿江錦文的五臟六腑:“你個雜碎,也會痛嗎?你打人的時候,怎麽不知道別人也會痛?”

江錦文手掌上的血流的越發的多,他痛的身體蜷縮抽搐,臉色發白,額頭全是冷汗。

打人?

江錦文倒吸著氣,似想到什麽,哆哆嗦嗦地說道:“你們……你們是徐婉那個賤人找來的人,是不是?”

徐婉。

謝長觀沒記錯的話,是寶寶的母親。

謝長觀又低頭看了江錦文一眼,皮鞋尖重重踢開他的手,仿佛在踢什麽骯臟的垃圾,高大挺拔的身軀站立在人群的中央,面容矜貴而冷漠。

江錦文以為是他猜對了,張大滿是血的嘴巴喘著氣,上氣不接下氣的大笑起來:“徐婉好本事啊。這麽多年了無音信,還以為是躲到哪個犄角旮旯,不敢出現了。沒想到啊,沒想到啊,居然勾搭上了個大人物。哈哈哈,老子穿爛的破鞋,竟然都有人搶著要!”

江錦文突然就不那麽害怕了。

徐婉是誰啊?

他的女人。

他女人的姘頭的人而已,有什麽好怕的?

他是惹不起這些大人物,但他還搞不定徐婉?徐婉以前,可是被他當狗一樣,想打就打。

江錦文手肘撐著地面,搖搖晃晃的支起身,狼狽的靠在黑車車輪上,神態一改前一刻的恐懼,變得囂張又神氣。

“我知道徐婉找你們來想幹什麽。想要照片,就讓徐婉出來見我。躲躲藏藏的,以為老子不知道是她?勾搭上了大人物,就想擺脫老子?”

江錦文滿嘴的血腥氣,卻都掩不住他語氣裏的狠毒:“癡心妄想!一天是老子的女人,一輩子都是老子的女人!”

在場的人聽著他的瘋癲發言,宛如在看什麽新品種的智障。

有人忍不住提醒道:“你們已經離婚了。”

“離婚?離婚又怎麽樣?以為離婚就想擺脫老子?做他媽的春秋大夢去!哪怕離了婚,她也還是老子的女人!”

江錦文根本不以為意,離婚證在他的眼裏,就是個屁。

徐婉哪怕再跟了哪個野男人,他一樣是她的丈夫,他想對她做什麽,就做什麽!

“我說了,想要照片,讓徐婉滾出來見我。”江錦文不耐煩的道:“你們也別想再動我,一旦我出什麽事,我可不保證,照片會出現在什麽地方。”

照片?

他們調查的重點都在江岫的身上,對於徐婉,他們沒有過多的關註。

直覺告訴謝長觀,其中還有什麽事是他沒有查到的:“什麽照片?”

以江錦文的為人,照片不會是什麽好東西。徐婉是他的丈母娘,謝長觀自然不介意順手幫徐婉一把。

“那賤人沒有告訴你們?”江錦文楞了一下,隨即似想到什麽,咧著嘴笑道:“也對。畢竟是有名藝校出來的人,死要面子,當然不可能告訴你們。我啊,有好多她的私密照。”

私、私密照?

一行人心頭俱是一驚,是他們想的那種照片嗎?

“驚訝什麽,我拍幾張我女人不穿衣服的照片而已,不犯法吧?”

江錦文仰著血肉模糊的臉,得意洋洋的看著面露震驚的一行人,像是在炫耀什麽戰利品:“在她第一次跟我去酒店開‖房,我趁她睡熟拍下來的。嘖嘖嘖,不愧是藝校的校花,身材是真的好,而且還是個雛兒。”

江錦文是陽槐市出生的,家境很一般,一家人舉家供他上了個二本。

可惜,他不學無術,跟著學校裏一群混混鬼混,吃喝嫖賭,樣樣都來,氣得家裏人跟他斷絕了關系。

江錦文看上徐婉,最開始是看上她的臉,清純又艷麗,氣質又好,他從來沒有見過這麽漂亮的女人。

後來,他看上的,是徐婉的家世。

徐婉是南市人,家世不算頂尖,但也算殷實,父母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是南市排的上名的書香門第之家。

江錦文想借徐家的勢,扶搖而上。

他費盡心力偽裝,不折手段接近徐婉。徐婉比他想象中的單純,來往不過幾個月,他就把徐婉哄著去了酒店。

江錦文至今都記得,徐婉在酒店裏醒來,看到他手機裏的照片時,難以置信又懼怕的眼神。

像是一朵名貴白茶花墜落高高的枝頭,被他狠狠踩在腳下,陷入進汙泥裏,被泥汙玷汙。

江錦文的心裏,別提有多痛快。

從那之後,他不再掩藏本性,對徐婉召之即來、揮之即去,隨時隨地要打就打,要罵就罵。

他手裏有徐婉的私密照,徐婉不敢忤逆他,甚至不敢向外界求救。

不過,出乎他意料的是,徐家人是真的狠心,精心栽培的女兒被他這麽折磨,居然都不肯松口幫他一把。

有錢人的心,果然比誰都硬,寧願不要女兒,也不允許外人玷汙門楣。

算盤落空,江錦文氣的要死,對徐婉下手愈發沒個輕重,昏迷、打進醫院,都是常有的事。

南市沒有了他的容身之地,江錦文不得不拖著徐婉回到陽槐市,逼著徐婉和他結婚——成家立業、成家立業,業立不成,家總要有一個吧?

而徐婉還算爭氣,在第二年,就給他生了個兒子。

餘口惜口蠹口珈

有了兒子當鎖鏈,拴住徐婉,江錦文對徐婉的警惕放松了很多。

在兒子十歲的那一年,他看上個離異的女人,動了點兒心思,跟徐婉提了離婚。

他以為,看在兒子還小,徐婉會拒絕,那麽他可以借題發揮,直接在外面養女人。

沒想到,徐婉答應得很幹脆,領了離婚證的第二天,就消失在陽槐市。

監獄門口的一眾人,手握著拳,惡狠狠地瞪著洋洋灑灑述說的江錦文,咬的一口牙都幾乎要碎掉。

“畜生!”

江錦文咳出幾口血水,不以為恥,反以為榮:“是,我是畜生。但你以為徐婉又好得到哪裏去?她的心腸,可不比我軟。”

與徐婉離了婚,江錦文就後悔了。他不見得喜歡徐婉,不過,作為男人,身邊總要有個人照顧。

江錦文想把徐婉找回來,但是大海撈針,徐婉藏得很隱蔽,他一點兒消息都打探不到。

他以為,徐婉至少是喜歡兒子的,所以這麽多年裏,他對兒子不管不顧,任由其自生自滅。

然而,徐婉沒有回來看過兒子一次。

“看看,她多狠心,連自個兒身上掉下來的肉都不要。而那賤骨頭,不愧是賤女人的種。”江錦文表情忽然變得又狠又暴戾,猙獰而可怖,連聲音都帶上了咬牙切齒:“我讓他去找他母親,去對著徐婉哭,求徐婉回來,他死活都不肯!”

江錦文是典型底層鳳凰男的心思,沒有本事,又愛彰顯大男子主義。

暴力是他的本性,他改不了的。

沒有了徐婉當發洩的對象,那麽,他罪惡的拳頭,會伸向誰,答案不言而喻。

謝長觀面色一沈,睥睨著江錦文,監獄門口周圍的天光在他的臉上蒙上一層陰翳,周身的氣勢愈發攝人,仿若是閻羅王臨世。

他一字一頓,深邃的目光陰沈沈的俯視著江錦文:“所以,你就打江岫?”

江錦文臉上一片空白,像是沒反應過來:“誰?”

媽的。

連自己親兒子的名字都記不住嗎?

離江錦文最近的人,冷冷的提醒:“你兒子!”

江錦文似才想起什麽,恍然大悟的哦了一聲,像是抓住了什麽把柄一般,沖著謝長觀一行人挑釁的發笑:“哈哈哈,我就知道,徐婉不會不管她兒子。”

“是啊。”他長長的舒出一口氣,面上的神情又得意幾分:“我是打了他,那又怎麽樣?他是我的孩子,我對他做什麽都可以!誰讓他不聽我的話呢?我是為了誰啊,還不是為了讓徐婉回來照顧他,好心讓他們母子團聚。我他媽才是和他是一個姓的人,他身體裏流的是老子的血,他個白眼狼,居然向著一個外人!”

江錦文仿若又看到,在狹窄昏暗的出租屋裏,與徐婉長得如出一轍的小男孩站在他的面前,鏗鏘有力的拒絕他。

“我不會如你的願去找媽媽的,你死了這條心吧。”在昏昧的光線裏,小男孩清潤的黑眼珠,亮得驚人。

哪怕,被他拳打腳踢,用臺燈打得頭破血流,站都站不穩,還是緊咬著牙關,絕不松口。

江錦文似是篤定這些人是徐婉的人,徐婉會知道他們的談話,他沒有一點遮掩,一刀一刀的紮著刀子:“我不僅打他,我還把他送給男人玩。”

長得漂亮就是好,即便是個男生,也能讓放高利貸的人一眼就相中。

可惜的是,賤種的警惕心很高,識破了他的意圖,連夜逃跑了,反害得他被高利貸的人到處追,有家不能回。

不願意再拉母親入泥沼地獄,所以,江錦文就對一個十歲的孩子下手?

謝長觀覺得喉頭像是哽著一塊燒紅的炭,劇痛燒灼著他的咽喉,他的手掌握成拳頭,連骨節都微泛白。

他似再也忍耐不住,側轉著頭,視線在四下裏逡巡,尋找著什麽。

兩三秒,眸光在某一處頓了一下,邁開長腿,徑直走了過去。

江錦文沈浸在憤怒裏,還在怨恨著江岫讓他淪落到現在境地,滿臉嫌棄的啐著口水:“生個兒子怎麽也是賠錢貨,枉費老子養他這麽大!”

“養?”

謝長觀一步步折返回來,圍在他周圍的人,看到他握在手裏的大塊石頭,神色都變了變。

但又無一人敢上前阻止。

“再他媽說一遍,你養誰?”謝長觀難得在人前爆粗:“你個渣滓,也配養我的寶寶?”

從小到大,江錦文管過江岫嗎?

江岫的學費,江錦文出過一分錢嗎?

謝長觀身高太高,又逆著光,江錦文只能勉強看到他的膝蓋。

江錦文沒看到他手裏的石頭,不服氣的嚷嚷著爭辯:“怎麽沒養,沒有我,他能出生嗎?他的命是老子給的!”

呵。

謝長觀大掌張開,用力抓扯住江錦文的頭發,舉起石頭,朝他的頭砸上去:“寶寶的命,是他母親給的。你?你不過是提供了一顆狗都嫌棄的精‖子!”

江錦文的頭重重砸在車門上,眼前陣陣發黑,口中吐出的鮮血愈發的多。

謝長觀沒有停止,一下又一下的砸他的頭。

如同多年前,江錦文對江岫拳打腳踢,謝長觀一一全部還給江錦文。

鮮血噗嗤飛濺,濃重的血腥氣,在空氣中散開。

江錦文頭破血流,一只眼睛也被砸中,他軟倒在車門上,捂著眼睛撕心裂肺的嚎叫。

眼看著江錦文就剩下一口氣,周圍的人連忙上前拉住謝長觀:“夠了。他由我們來處理,還不配臟了您的手。”

幾人中地位最高的人,從衣兜裏取出一張折疊的打印紙:“陽槐市中學的高三班主任讓轉交的報案回執。”

是寶寶的班主任。

謝長觀眼裏的戾氣微斂,甩了甩手,丟掉手中沾滿血的石頭,抽出西裝裏的絲巾,慢慢地擦拭著手指,動作充滿了優雅的氣質。

“把照片找出來,全部銷毀掉。拖他進去,我要讓他再也不能出來。”他伸手接過報案回執,聲音寡淡,輕飄飄的仿若是處決路邊的一條狗,驚得渾渾噩噩中的江錦文心頭一緊。

“徐婉……徐婉……”他艱難的動了動嘴皮,氣息微弱。

徐婉呢?

徐婉對他下手,是連照片都不想要了嗎?

他要見徐婉!

徐婉能管江岫,說明還是對他有些感情在的,他不信徐婉會這麽狠心!

起初的時候,江錦文還在求著要見徐婉,但是他見所有人都不理會他,哀求就變成了咒罵。

“徐婉,我沒犯罪,總有一天、總有一天我一定會出去的……到時候,我要狠狠報覆你,我要你生不如死……”

死到臨頭,還不知悔改!

謝長觀把染血的絲巾丟給身側的人,對迎上來拖人的獄警說道:“能不能把他和重刑犯關在一起”

獄警看了看像拖死豬一樣被拖走的江錦文,臉上露出來殘酷的笑容:“那樣他會像羊羔一樣被撕碎的。”

這正合謝長觀的意。

謝長觀焦褐的眼珠看似平靜無波瀾,向四周的幾人微頷首,說道:“辛苦了。”

幾人誠惶誠恐的四十五躬身,恭送謝長觀離開。

回到車上,謝長觀脫掉染血的長黑風衣,丟給助理,把報案回執貼身收著:“處理掉。今天的事,不許向任何人透露一句。”

他暴戾的一面,沒必要讓寶寶知道。

助理頭一次見謝長觀殘暴的一面,嚇得有些沒緩過來,微白著臉應道:“明、明白。”

謝長觀瞥了他一眼,眼裏還殘留著些許狠戾:“濕巾。”

助理頭皮發麻,低著頭,慌忙遞上一包濕巾。

謝長觀抽出幾張,細細的擦手、擦袖口、擦褲腳、鞋跟……但凡可能沾到血跡的地方,他都仔仔細細的擦。

助理坐在副駕駛,大氣不敢出。

車裏安靜到極點。

幾個小時,車行駛進江市中心,抵達江景上府。

天色近乎黑稠,江景上府的四周亮起璀璨燈光,映得四下裏亮如白晝。

謝長觀緩步從電梯裏走出來,推開門之際,他又低下頭,仔細聞了聞手、袖口。

確認聞不到血腥味,他手腕用力,推門而入。

營養師、廚師在餐廳配備晚餐。江岫坐在前廳的長沙發上,正戴著耳機,在聽英語聽力。

——他重點的輔導的課程是化學、生物,但是其他科,江岫也沒有落下,一有空閑時間,就學習、練題。

黑軟的發絲貼著他軟白的臉頰,纖長濃密的眼睫低垂著,紅潤的唇瓣一張一合,輕聲地跟著聽力一起閱讀。

前廳天花板上的水晶燈,在他周身籠上一層光暈,襯著他稠麗的臉蛋,艷得好似勾魂奪魄的精魅。

謝長觀的呼吸,頓時就放輕了。

他健碩的身軀立在門口,一時連進去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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