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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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月色微弱的光亮自窗外輕掃而過,在窗面上投映出一片淺灰色的陰影。

江岫鴉羽般的黑色發絲下壓著,臉頰上的疑惑越發蠱人。

垃圾短信嗎?

他沒有過多在意,白皙的指尖動了動,正要將短信刪除,樓道裏忽然傳出一陣巨大的重物落地聲。

隱約之間,似乎還有雜亂的腳步聲以及窸窸窣窣的說話聲。

居民樓地處的位置很偏僻,樓裏又陰暗潮濕,除去兩三個行動不便的獨居老人,幾乎沒有人會來。

江岫在樓裏居住了幾個月,第一次聽到這麽大的動靜。

江岫呼吸微微收緊,踩著拖鞋,悄悄走到門後,擰開門把,慢慢將門拉開一條縫隙。

樓道裏的照明燈燈罩上蒙著一層厚厚的塵垢,投下來的光線很是昏暗。

隔著一小段的廊道,幾個穿著搬運公司制服的工人手忙腳亂的圍著一張床架,臉上滿是焦急不安。

“搞什麽?不是提醒過要輕手輕腳嗎!這張床價值十幾萬,摔壞了你們賠得起嗎?!”背對著江岫的一個工人發火罵道。

他對面被罵的兩個工人表情有些委屈,望向狹窄昏暗的樓道,小聲辯駁道:“我們不是活動不開麽。”

而且,正常人誰會來這種地方?

空間又窄,裝修又破爛,空氣中飄著一股子難以言喻的臭味,別提還要搬著一堆的大件重物。

“拿錢辦事,天經地義,讓你搬就搬,啰嗦什麽!”訓話的領頭拉沈下臉,還要厲聲呵斥幾句,一道高挑的身影踏著樓梯上來。

男人骨架很大,目測一米八五往上,寬松的灰長褲,上身搭著一件淺棕色的無領毛衣,頭發有些長,用一根發圈束著,攏在一側的肩膀上。

鼻梁上架著一副很大的黑框眼鏡,遮擋住眼睛,露出一個形狀姣好的下巴。

他單手撐著墻壁,自下而上掃了一眼幾個工人,嗓音倦怠,帶著一點兒冷,有些慵懶地說:“吵什麽,動作快點。”

雇主發話,哪裏敢不聽?

幾個工人立刻噤聲,低頭又繼續搬家具。

梁灼煩躁地頂了頂眼鏡框,眼角無意的往側面一掃,臉上冷漠的神情頓時楞了一下。

少年穿著灰色的衛衣,上半身微微向前傾著,站在門縫後面往外看。

像是剛洗澡沒多久,黑色的發絲半濕半幹,綿軟的貼著稠麗的臉頰。

眼下有一點紅色的小痣,簡直要勾了人的魂魄。

“嗡”的一聲。

梁灼腦海裏有一根弦崩的斷掉了。

後知後覺到男人的註視,江岫受驚似的微張開嫣紅的唇瓣,膝蓋微微並攏,忙不疊往後縮了縮,急急忙忙關上房門。



江岫沒想到看一眼也會被抓包。

他靠著門板緩平了一下緊張的心跳,腦子裏回想著廊道裏的一堆家具。

是新鄰居嗎?

一張床架就十幾萬,想來是並不缺錢,怎麽會來這麽破爛的居民樓住?

滴滴——

電子的提示音打斷江岫的思索,他瞄了一眼屏幕頂端,又是剛才的陌生號碼。

這一次發來的是一條彩信。

——睡你一晚,多少錢

後面跟著一張圖片。

圖片裏是男人拉開褲子拉鏈的下半軀體,深色的四角內褲膨脹著,前面浸濕了一大塊。

緊挨著濕潤的頂端,是流淌著白色液體的照片。

照片有些模糊,像是從哪個監控上裁剪下來的,又被人打印了出來。

握在男人的手掌上。

男人的手掌很大,手背上青筋暴起,猙獰盤踞的青色脈絡一路連結骨節分明的手指,指尖捏住照片的一角。

照片被他捏的四周褶皺,幾乎捏爛,唯獨上面的少年沒受到什麽影響,嘴唇部位和醜陋的男性‖器物緊緊貼在一起。

江岫辨認了好一會兒,才從照片上的人熟悉的衣著,看出是他。

一股寒意從他的脊梁骨處升起,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戰,手裏的手機啪地掉在地上。

“變、變態。”

江岫僵硬著一寸寸偏移了目光,一雙漂亮的眼眸泛起陣陣漣漪,眸光波光粼粼。

極度的震驚與喉間發炎的疼痛,剝奪了他出聲的權利,急促地低喘著,自喉間擠出一聲虛軟無力的罵。



江市。

包廂裏。

璀璨的水晶垂鉆吊燈,照在鋪滿了光滑的瓷磚的地板上,鏤雕著精致的花紋。

謝長觀骨節分明的食指按在茶杯沿上,西裝下露出來的手臂線條很結實,手指又修長有力

他垂著眼在看手機,五官俊美矜貴,表情很淡,看著有些難以接近。

怎麽回個消息這麽慢?

謝長觀曲著指節,在桌面敲了一下,直身站起來。

守在一側的侍應生,很有眼力見的取下衣架上的風衣,要遞給他。

助理適時伸過手,溫和道:“我來吧。”

侍應生微笑著點頭,雙手奉上風衣,轉而為他們打開包廂的門。

助理手臂上搭著風衣,先一步走在側前方,為謝長觀開路。

雅瑞軒僅為高級會員服務,內裏靜謐又恢宏。

行至敞亮的大廳,助理餘光往側面一掃,面上的表情微微一變。

“謝總。”助理壓低聲音提醒道:“封家的人。”

謝長觀步履略微一頓,視線從手機上挪開,掀起眼皮淡淡看過去。

幾個人簇擁著封家家主封元享,從正大門進入雅瑞軒。

封元享是封家上一代家主的獨苗,年輕時玩的很花,怎麽刺激怎麽來。

在二十幾歲就有一堆情人,如今到五十幾歲的年紀,臉上滿是皺紋,連頭發都花白了一半,聽說在外面依然養著好幾個小情兒。

身材也有些發福走樣,定制的西裝下掩不住明顯凸起的啤酒肚。

一行人有說有笑,對待封元享的態度帶著顯而易見的討好與諂媚。

跟在封元享身側的特助,傾身附到封元享耳邊,低聲說了些什麽。

封元享與眾人的交談戛然而止,擡頭朝裏望了過去。

高大的男人一身筆挺西裝,只是站在那兒留個側影,周身的氣場就很拿人。

對上他審視打量的目光,似笑非笑的挑了一下眉。

謝長觀的眉骨很高,眉眼帶了鋒芒,淺薄的內雙,瞳色是高純度的焦褐色。

大廳天花板投照下來的燈光打在他身上,襯著他眉眼裏不拘的傲氣,要多拽有多拽。

封元享臉上的笑意頃刻之間收斂,逐漸消弭不見。



從雅瑞軒出來,助理一步三回頭的嘀咕著:“跟在封元享身邊的幾個人,看起來好像有點眼熟。”

謝長觀坐在後座裏,單手拿著手機,手指骨節分明的,煞是好看。

“LN的人。”他一言點破身份。

助理恍然大悟,很快又皺緊眉頭,臉龐上露出幾分憂慮之色:“封家果然在和LN接觸。看LN幾人的態度,難不成已經決定與封家合作?”

“不見得。”謝長觀長指劃開熄滅的屏幕,瞳孔裏倒映出一個可愛的頭像,語氣裏都是漫不經心。

林海志是個老狐貍,處事八面玲瓏,與封家來往不見得真敲定了合作。

不過是與封家有幾分交情,給封元享幾分薄面罷了——畢竟,在貨真價實的利益面前,虛無縹緲的舊交情能值幾個錢?

謝長觀沒把遇到封元享的事當回事,在屏幕上點幾下。

【帥到被通緝:怎麽不說話?】

【帥到被通緝:啞巴了?】

地上的手機又發出響動,貫通著水泥地面,直傳到江岫的腳下。

江岫咬了咬嘴唇,唇色被咬得鮮紅,有些不敢去撿手機。

他站在原地躊躇著,好一會兒才躬身,試探著翻過手機。

看到跳躍的動漫頭像,整個人一下子放松下來。

江岫搖搖頭,將腦海裏不堪入目的畫面甩出去,盡量忽略那條彩信。

【沒有。】

【哥哥,我心情不好】

之前不還好好的嗎?

西裝貼在謝長觀的身上,變成緊身款,胸肌、腹肌、肩頸肌,身體線條都清清楚楚,充滿一種天然具有吸引力的男人味。

【帥到被通緝:那你去找別人聊天吧】

【帥到被通緝:我心情好】

【帥到被通緝:別影響我】

江岫唇珠顫抖著,膝蓋並在一起,指尖不安地捏著衛衣衣擺,發絲垂散著。

【可我在『探聊』只認識哥哥】

【除了哥哥之外,我不知道還能找誰】

卡宴在車流之中穿梭著,車內暖氣充足,助理聽到謝長觀低沈磁性的聲音不可抑制地、短促的低嘖了一聲。

像是無可奈何,拿對方毫無辦法。

【帥到被通緝:說說吧】

【帥到被通緝:為什麽心情不好?】

江岫低著頭,額前的發絲蓋住光潔的額頭,雙唇平直地抿著,從口腔中呼出的熱氣氤氳著周遭空氣。

他閉著眼將兩條短信截圖,沒有截圖片,發給謝長觀。

【好過分】

【哥哥,我該怎麽辦呀】

車內亮著燈,截圖上面的文字很清晰的、一字不落映入謝長觀的眼中。

他的表情一頓,擡了擡下半截線條流利而深刻的下巴。

男人劍眉人鬢,鼻梁高挺,一雙褐眸顏色轉深,接近於黑色。

平靜之中,那張英俊的臉似乎也泛著冷意。

【帥到被通緝:讓他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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