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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攬春光(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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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攬春光(四)

鄔德想,對付一個人,有時候打不管用,就該侮辱他,將他踩進泥裏,謝尋歡軟硬不吃,他就要慢慢侮辱他,讓他擡不起頭。

“你,過去教教他怎麽服侍我。”

那個男人走過去,謝尋歡屏住氣,一身汗臭可不好聞,見那人伸手要往他身上摸,順腳一踹。

“你竟敢踹我,鄔大人……”

“滾。”

“你還挺烈的。”

謝尋歡心道:嘴裏嘰歪什麽。

鄔德叫人進來摁住他的雙手雙腳,一碗藥下肚,謝尋歡整個人發燙,口幹舌燥,渾身冒汗,鄔德趁機將他按在床上,故意壓在他的傷口,血水透過衣服冒了出來,伸手往他身上一摸。

謝尋歡都快惡心吐了。

什麽醜八怪,惡心死了,媽的。

他忽然一笑,什麽話都沒說,鄔德以為藥效起來了,放下警惕,將身子往他身上壓,劍刃入體的速度之快,快到等血流出來,鄔德都不敢相信,向下看著刀子,雙眼瞪的老大。

鎖銬從他身上掉下來,一寸鐵絲隨之掉在地上。嫌惡般將脖子上的金項鏈扯下,扔在地上。

“下輩子手放幹凈點,最煩亂七八糟的人碰我,惡心死了。”

謝尋歡轉身,地上的男人尖叫起來,心道不好,連忙跑了出去,侍衛圍上來,他撿起一把鐵劍,刀劍相交,慘聲四起。

謝尋歡不知道靠什麽撐著,一步步沖到了外面,渾身發熱難受,恨不得給自己來一劍,在往前走一段路就是巍峨巖石,他用力劈了一劍。

二把劍對上一把,斬斷了他手上的破劍,鐵器掀起的寒光刺了眼,他聽不見聲音,絕望之際,一抹熟悉的影子擋在他面前,迎面擋住刀刃。

清香裹著塵土鉆進胸膛,發絲交纏,呼吸錯亂。

宋玳!

她怎麽會出現在樓蘭。

宋玳袖口處閃光,追來的幾人倒在地上,宋玳抓住謝尋歡的手,謝尋歡整個人都快沒有意識,跟著這雙溫暖的手。

二人跑到了山洞裏,裏面彎彎繞繞,宋玳劃上了記號,等確認安全後,宋玳連忙查看謝尋歡的傷口,血肉模糊,身上的傷口加在一起,讓宋玳無處下手。

樓蘭的營帳起來一場大火,將那燒的一幹二凈。

“好熱……”

“你說什麽?”

“好熱。”

宋玳摸他的額頭,熱的燙手,她欲想伸手在摸,謝尋歡一把抓住她的手,見謝尋歡眼神迷離,二人之間氣氛微妙,她的直覺讓她懂得當下的情況。

他的臉色發紅,整個人有些病殃殃的,宋玳嚇得半死,拿出一顆清心丹,一次性給他餵了五顆。

“我還是來晚了。”她收到謝尋歡失蹤的消息,便從璃國趕了回來。

可是還是晚了。

低頭清理傷口時,宋玳說了好些話,謝尋歡沒有出聲,她淡淡一笑,心裏卻算著時間,身上帶的藥有限,處理的不夠細致。

清心丹起效,他身上的紅溫退了大半,宋玳不敢耽誤。

取出銀針,三針下去,一口汙血從他口中吐了出來,胃裏像是反胃一樣,這十幾日沒吃什麽東西,吐也吐不出來,幹嘔了半天。

宋玳在身上找了半天,沒找到食物,最後在一個荷包裏面找到了糖果,是雲若塞進去的果糖。

她趁謝尋歡張口說話時餵進嘴裏,血腥的口腔夾雜著微弱的果香,心中悶熱壓下大半。

“等明天一早,我們就回玉門。”

謝尋歡握住宋玳的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玉色指環在她指尖松動,宋玳見他眉頭舒展,穿衣起身,見她要走,謝尋歡起身,臉色蒼白。

“我不走,外面有一些木頭,我撿回來生火,你在這休息。”

謝尋歡將她的衣袖緊緊拽在手中,宋玳見他沒有回應,又說了一遍,在謝尋歡小聲回答後,她知道為什麽方才她說了那麽多話,謝尋歡都沒有回覆。

因為他聽不見了。

他伸手,拉著宋玳的手觸碰掌心,宋玳以指作筆,寫道:

我不走,夜晚趕不了路,我去外面撿一些木頭回來。

“我跟你一起。”

傷沒好,靜養。

“我跟你一起。”

見他堅決,宋玳只好拉著他的手,謝尋歡跟著她出去,撿了許多樹枝,一把火升起來,巖石洞口亮堂了不少。

二人更能看清對方的眉眼,宋玳細細摩挲著他的傷口,樹枝燃燒的煙熏到了她的眼睛,眼眶像薄霧彌生的河面。

謝尋歡道:“我沒事,蘇姑娘跟我說你去了璃國,梧璃之間隔了幾座大山與湖泊,趕回來是不是很累?”

見她不說話,謝尋歡慌神,過去聽不見聲音他覺得耳邊清凈了不少,不用管陸時舟吵鬧的聲音。

晚上聽不見呼嚕聲,聽不見聲音他可以用眼睛判斷,直到現在他才心生慌張,他迫切想知道她在說什麽,宋玳在他手上寫著:

我回來是因為你。

我想見你。

謝尋歡笑得燦爛,他用木棍剝弄火種,心生被風拂過,種子發芽,開滿春天的花朵,“玳玳,玳玳……好多人都太無辜了。”

“是的,身不由己。”

“我期待戰爭停止的那一天,戰爭衍生的罪惡太多了,拐賣強迫壓榨剝削都是在黑暗中滋生的買賣,我期待和平的到來。”

謝尋歡聽不清,宋玳見他眉眼疲倦,搖了搖頭。

“不管是什麽我都陪著你。”

宋玳起身吻他,淡淡的香氣讓謝尋歡整個人都放松下來,謝尋歡見她表情戲謔,問了一句怎麽了,宋玳突然笑了。

在他手上寫著,你好香。

謝尋歡突然想到玫瑰浴,用額頭貼了貼她的臉,鴉羽眼睫。

在火光下閃動,她靠在石壁後面,謝尋歡躺著她的腿上。

見宋玳依舊在取笑他,起身吻了吻她的臉頰,這個舉動讓沒有止住她戲謔的表情,等他在唇上輕輕一點,溫柔繾眷,琥珀色的瞳孔暗藏秋波。

二人短暫忘去了傷痛,溫暖的火光將他們包裹。

“不要這麽說,說我一個男人好香,我才不塗脂抹粉,你不要瞧,臉上的粉不是我擦的。”

宋玳寫道:你害羞了,不要害羞。

“我沒有害羞。”謝尋歡耳朵紅的可以滴血。

你的身上好香,聞著好舒服。

“真的嗎?”

嗯。

地上的火慢慢熄滅,化為灰燼,翌日陽光初曉,謝尋歡帶著宋玳來到了大路上,來往的商戶見二人身上都負傷,多問了幾句,宋玳找了個理由敷衍過去,商戶好心載了一程。

陸時舟在玉門著急,嘴角起了幾個燎泡,謝尋歡遠遠瞧到他,喊了一聲。

“去哪裏沒事吧?你去哪裏,怎麽連個音信都沒有,你這傷是怎麽回事,誰幹的?”陸時舟怒道,情緒激動。

“馬泰投敵,不過現在他已經死了。”

樓蘭人不會放了他。

謝尋歡簡單將事情說了一遍,陸時舟將他背了起來,送到柳若兮的面前,柳若兮見他傷的嚴重,將熬藥的任務交給了一旁的士兵。

謝尋歡躺在床上,脫了衣服又上了一遍藥,宋玳伸手將被子蓋好,喊了一句娘。

陸時舟驚道:“娘?”不是說柳大夫的女兒在外國嗎,怎麽跑到這裏來了,還跟著謝尋歡一塊回來,回來時他們倆個很是親密。

莫非,他心中牽掛的人是柳大夫的女兒。

柳大夫的女兒不就是宋將軍的女兒嗎,陸時舟覺得自己大腦都不夠用了。

謝尋歡疑惑,宋玳在他手上寫道,我娘。

謝尋歡在柳若兮的註視下,將睡姿調了一個端正的模樣。

柳若兮道:“這段時間靜養。”

昨晚起了樓蘭主動進攻,炸了梧兵埋伏的山脈上,傷員增了一輩,現場亡命、血肉模糊,處理完謝尋歡的傷口,她目光柔和帶有思念的望了一眼宋玳,她坐在床旁,看著那個活潑的少年。

見宋玳坐在床旁,謝尋歡睜著眼睛,宋玳笑了笑,睡吧,昨夜睡得不安穩。

“我不想睡,不困。”

睡吧,我不走。

宋玳想起小時候不想睡覺時,也有一個人拍著她的肚子,哄她睡覺。

這個方法被宋玳用在謝尋歡身上,嚇得謝尋歡連忙閉上眼睛,熟悉的氣息讓他安穩的睡著了。



“娘,謝尋歡的耳朵能治好嗎?”

柳若兮道:“我盡量,他的耳朵我一直在看診,他就是你在信中寫到的一個很牽掛的朋友?”

“嗯,很牽掛很牽掛。”

“你去了一趟璃國,人精神了不少。”

宋玳道:“白澤死了。”

他必須得死了。

“他自生下來便帶了疾,本就不長,只是可惜,真是天妒英才啊……”

一望無際的沙塵卷蓋屍體,沙裏埋著鐵劍,日光稀沙連天,樓蘭起了一場火,壑時一心二用,守在科莎洞那處不讓梧兵東南會和,見戰況不佳,命人去催促鄔德的支援。

“報——”

士兵跪下,上下唇打顫,壑時心裏沈重,歷聲道:“說。”

“將軍,蘭城西起火了。”

樓蘭城分了四國部分,蘭城西、蘭城東、蘭城北,南城四個部分,蘭城西存放糧草,與梧國抗戰時,壑時采用持久戰,托住梧軍,梧國世家吞金攬權,先帝奢侈無敵,國庫虧損,又分力西北,外強中幹,趁此機會,攻破梧國,樓蘭的疆土擴大數倍。

“報——”

又一士兵跪下,壑時來不及說話,聽到下面的話幾乎渾身發熱。

“國主被人斬下頭顱……”

“鄔德死哪去了?”

“死了。”

壑時怒道:“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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