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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上看花(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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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上看花(五)

明亮的燈火遠遠望去向一條游龍,宋玳依靠在上。

老板娘跟她打了一個招呼,“怎麽一個人來?”

“我在等人。”宋玳如實道。

老板娘將號碼發給宋玳,眨了眨眼睛,揚起紅唇抵過萬千燈火,“那你也來試試吧,就當討彩頭了。”

宋玳看著手上的號碼牌,等著歡樂聲起伏,嘴角露出淺淺的微笑。

一旁的老板娘捕捉到了,給她遞了一杯茶,打趣道:“小娘子人不可貌相,我還以為你不喜歡熱鬧呢。”

“是嗎?”

“當然了,我騙你做什麽,哎,到你了到你了,加油加油加油……”宋玳還未來及確認便被老板娘熱情地推聳上臺。

店員端著托盤走了上來,“姑娘,請吧!”

宋玳利落地將弓箭拿起,用手掂了掂重量,老板很細心,這把弓箭比普通的弓箭要輕很多,箭頭被人刻意磨鈍,以免誤傷了行人。

確認了重量,宋玳閉眼感受了風向,空中似乎夾雜了塵土。

看熱鬧的人面露不解,紛紛議論。

“這是做什麽呀,不會是上臺了就害怕吧。”

“噓!好像在聽風聲。”

“探風,有點意思?”

突然,宋玳睜眼,擡手放手頃刻之間,不等眾人反應過來,用花做成的靶子上正直直插著一把箭矢。

“咚咚咚……”

擊鼓的聲音有節律的傳來,梧國的習俗,擊中了敲一鼓。

鼓聲連續不斷的敲擊著。

又擊中了!

她肩膀微斜,沈穩冷靜,一襲水藍色衣裙十分貼身,玉簪挽烏發,手中挽箭。

“咚——”

不等驚呼,四,五、六支箭緊接著發了出去。

宋玳毋庸置疑拿到了玉梳,人們為沒有拔得頭籌遺憾,轉瞬便湧進店中,不想錯過滿減優惠。

玉梳放在木盒中,宋玳拿著盒子。

街道口不遠處有一座橋,河水已經有起冰的跡象。

不知道為什麽,她突然想起來汀州的水,清澈平緩,就像古人在古籍中記載的弱水,弱水可以減緩時間的流逝。

出了神,她不小心撞了人。

對方被她撞到在地,書本砸在地上,寫好的功課散亂一地,宋玳蹲下來幫他一塊撿,書生連忙擺手,嘴裏說著不用。

宋玳撿起一張紙,臉上閃過一絲驚訝,悄無聲息將紙扔進了河水中。

流水將它送向遠方。

宋玳道:“你沒事吧,要不要我帶你去前面的醫館看看?”

“不用不用。”他神色焦急,撿起書就跑向人群。

宋玳望著他的背影,眉毛輕輕瞥了起來,嘴裏輕輕說著什麽。

被熱鬧歡呼遮掩。



謝尋歡將蘇千蒲帶到了一個茶館,道道用竹子制成的帷幕將每一個座位隔成一個小房間,形成一個不怎麽可靠的單人空間。

茶館中還有說書先生,拿著扇子,說著故事。

蘇千蒲手握熱茶,謝尋歡則是一臉嚴肅。

“蘇姑娘,有一個很冒昧的問題,要是我說錯了,希望你原諒我。”

“是什麽?”

她的指尖輕輕點著杯身,熱意從指尖傳向全身,以圈化點,聚集於心臟。

蘇千蒲的感官漸漸放大,能感受茶杯的茶水輕輕蕩漾,能聞到沈澱在館中的茶香。

“在我幫過你後,你心裏是對我有好感的,對吧,所以才會叫我去見你父母,天天督促我認真讀書,考取功名……”

謝尋歡的笑很燦爛,是一種清風吹過竹林給人一種恣意暢快之感。

女孩的心思細膩到能感覺空氣中的潮濕,毫不誇張的能感受到懷中動物的恐懼,上天是公平的造物主。

給了男人強壯的脛骨與力氣,給了女人細膩的感官。

以山喻男,以水喻女。

蘇千蒲指尖微涼,茶水也變得苦澀,因為她已經知道答案了。

嘴角微扯。

“因為我喜歡你,我從來沒有見過像你這樣的人,你與臨安的男子都不同,你身上多了一份灑脫與開朗。”

“可我們家的兒女嫁娶要講究門當戶對。”

她面露痛苦,她是真的很喜歡很喜歡面前的這位公子。

讓她難過的是,謝尋歡不記得了。

在他救自己前,他們一同在長亭下避雨,雨水揚揚,他落下了傘,跑向了雨中。

她還傘時,他說他當時忘記拿傘了。

她找了謝尋歡的許多不同,也知道父母不會同意的,自己沒有能力沒有勇氣與家族抗爭,只能單方面希望他能考取功名。

這點小心思被暴露,留給她的只有難堪。

謝尋歡笑了,不是嘲諷也不是玩笑,而是帶有歉意的微笑。

蘇千蒲不記得周圍是什麽樣的場景,她只得那個微笑。

“原來是這樣啊,真的很謝謝你,謝謝你曾經把目光落在我身上,也謝謝你願意將我規劃在你的人生之中,一個人能出現在別人的人生軌跡中是珍貴難得的,我竟然能有幸擁有。”

蘇千蒲不解,“那你為什麽拒絕我,是因為不想從仕?”

他搖頭,用手捂住心臟,藥書雲:心臟就像水的源頭,維持血液在血管奔騰。

“不是,是因為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蘇千蒲眼神落寞,卻很快打起精神。

“那她喜歡你嗎?”

“我想她心中肯定是有我的。”

謝尋歡笑了笑,為茶水買了單,詢問蘇千蒲要不要一塊回去。

她原本不想去的,剛剛被人拒絕,倆人還要同游。

轉念一想,又不是老死不相往來,“我們還是快回去吧,宋姑娘等久了。”

橋邊,宋玳吹著冷風,見倆人走了回來,多了一分暢快,也多了一分愁緒。

三人坐了一個馬車。

謝尋歡坐在角落裏,合眼休息。

蘇千蒲覺得馬車上太安靜了,又見到謝尋歡睡著了。

一個木盒出現在她的手中,她打開,是一把碧玉的玉梳,上面系著一根白玉環。

“你贏了?”

“嗯。”

蘇千蒲把玩了一會,便將此物還給宋玳,宋玳卻又將它推了回去。

“送給你。”

“為什麽送給我?”她同宋玳也不過幾面之交。

“送給勇敢的你。”

蘇千蒲臉一紅,“你知道了。”

“我是不是很無理取鬧,也很膽小,見到大姐姐和一個不愛的人在一起,每天過著規規矩矩的日子,相夫教子,日子沒有傷痛也沒甜蜜讓我很麻木,我當時在想,如果她跟她喜歡的人在一起日子會不會好一點。”

蘇千蒲眸光一閃,眼睛似乎續著淚水。

“可是我二姐姐與家中斷絕關系,嫁給了心愛的人,日子卻因為柴米油鹽苦惱,疲憊的一天年年如一日,似乎也不快樂。”

“我真的很害怕,我的日子會不會也很無趣。”

宋玳將手蓋在她的手上,“不要迷茫也不要害怕,路還很長,你可以在路上慢慢尋找,找到自己喜歡的事物,也會慢慢找到你喜歡的人,你一點都不膽小,你比你想象的要勇敢很多。”

蘇千蒲手中緊緊握住宋玳送的禮物,馬車到了宮門,謝尋歡醒了。

他用手按了按眼睛,仿佛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蘇千蒲回到了住的地方,下路上,便只剩他們二人。

謝尋歡有些踟躕,宋玳讓他把手伸出來。

他依言照做。

“送給你的。”

是一塊白玉腰牌,上面用南邵的圖文寫著祈福的話語。

“你出手這麽大方嗎?”

此物一眼便知價值不菲,謝尋歡還沒想明白怎麽突然送自己東西,宋玳便已經走遠了。

梨園的雪被人輕輕踩陷,雲若提著燈等了很久,才見宋玳回來。

“我下次回來完了,你可以早點去休息。”

“那怎麽行。”

她洗過了澡,身上披著松散的衣物,翻開桌上的信封,一旁放著關於璃國的文書,雲若坐在一旁,將墨水化開。

“姑娘,白澤公子為什麽要麻煩你解救璃國的公主呢?”

“因為她想讓和親的公主回來。”

“那他是一個好哥哥。”

“當年也是他簽訂和親的條約。”宋玳翻了一頁又一頁,雲若詫異,不解問道:

“為什麽?”

“因為當時公主和親可以將損失降到最低,據我所知,璃王忌憚痛恨白澤,甚至屢次出手傷他,我也很好奇,這樣身負劇毒、孤立無援的皇子如何撐住璃國的。”

“白澤公主想讓姑娘救璃國的公主,可姑娘怎麽能插手別國呢。”

“利益交換,他有他想要的,我也有我想要的,至於公主,我會去看一看她,璃王子嗣眾多,一共有十五位皇子,十七位公主,白澤獨獨在意她,我擔心與璃國朝政有關。”

雲若的註意點很是不同。

她咂舌,“這麽多孩子呢,加起來一共三十二個孩子,這麽多孩子,能記清楚誰是誰嗎,是咱們陛下的十倍呢,陛下只有三個孩子。”

“璃王愛美人,璃國出美人。”

雲若突然道:“公主回來會不會報覆白澤公子?”

宋玳肯定道:“會恨會厭,卻不會殺他,因為白澤是璃國藏在劍鞘的利劍,有他在一日,璃國便會安穩一日。”

周遭的一切都是昏暗的,雲若靠在宋玳的肩上,靜靜看著桌案上的文書,有她看得懂的,也有她看不懂的。

人就好像流著血的怪物,明明愛著,卻寧願用針線縫著嘴巴,留下苦澀的眼淚,像鬼魅一樣飄蕩在野路上。

恨著卻只能一輩子默默恨著。

“有什麽比自己還重要嗎?”

“有的。”

雲若問:為什麽那麽痛苦還要心裏想著別人,自己的腳下都是血還想為別人穿鞋。

宋玳道:“腳下是土地,心中自生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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