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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蕩冤魂(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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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蕩冤魂(六)

燭火短了一截,宋玳眼睛有些發酸,梧帝將此案全程交給邢水,宋玳行禮告退,她提著一盞燈了走進迷霧,蘇公公想叫人送她,一轉眼,她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梧帝將方才沒看完的奏折拉出來,低頭看著。

蘇公公心疼極了,叫禦膳房送了參湯,彎著腰小心放在桌案,“奴才也是老了,以前宋姑娘跑的時候還能追上去,現在一轉眼就見不到了她了,十幾年聽起來好漫長,有時候卻恍如隔日,陛下也是,奴才跟著陛下那年,陛下風華正茂。”

梧帝笑笑,“是啊,恍如隔日。”

人不在閉眼那天永遠確定不了結局。

蘇公公勸道:“陛下,該休息了。”

梧帝年少時最大的願望就是當一名游者,走出皇宮,去游覽四國美景,他是一名美人生下的皇子,曾得過先帝一個月的青睞,讓這位美人誤以為這是帝王的愛,可她不知道,帝王的愛是多麽脆弱,不過月餘,宮中便進了一批秀女,美得就像仙人用手親自雕刻。

連一根頭發絲都不肯將就。

她撫摸著肚子裏的孩子,希望帝王能為她回頭。

宮中孩子眾多,先帝不會在意一個美人的孩子。

她帶著怨恨走了。

少年梧帝走出了宮門,無人知曉他的蹤跡。

一直到先帝越來越喜歡求仙問道,朝廷漸漸被世家掌控,三國虎視眈眈,梧岌岌可危,七公主寫了一封信送給了梧帝,自己則是答應和親,換來了梧國三年的安定,梧帝也借此機會慢慢除掉了部分世家只手遮天的勢力。

經歷過血雨腥風,登上了帝王。

帝可奸詐狡猾冷酷無情,卻獨獨要將民放在心上。

承乾殿的燈火長明,就像黑夜中唯一的亮光,微弱明亮。



學堂給聽宮的學子安排了統一的住處,倆人住一間房,男兒住西堂,女郎住東堂,宋玳繞了一條小道,裙擺上的血已經幹涸,她心中隱隱不安,到了西堂,拉住一個宮人,她原本擔心:

學堂中的學生眾多,萬一在此處任職的宮人不清楚,她又不知道謝尋歡的住處,總不能一間一間敲門。

沒想到她多慮了。

她問及時,對的顯然是認識謝尋歡的。

“姑娘,謝公子住在西堂北走的倒數第二個房間,你找他有事嗎,要不奴才替你喊出來吧,這裏畢竟是男子住處,你進去不太好。”

宋玳道了謝,這宮人正要進去,他突然被總監喊了過去,他答應了宋玳要幫她喊人,沒想到自己此時有事耽誤,就像給了人希望,宋玳見他勉強,語氣輕柔道:“沒關系,你已經幫到我了,我知道他住在哪裏就好。”

宮人行了禮,急匆匆跑了過去。

宋玳找到了西堂的倒數第二個房間,人影照在窗柩上。

她停了一會。

伸手叩門。

寧挽手腳忙亂,他見謝尋歡手上的口子一直滲血,主動幫他,結果越幫越忙,謝尋歡用濕帕子將血擦幹凈,門外好像有輕輕叩門的聲音,他用紗布摁住傷口,擡了擡下巴。

“寧兄,好像有人叩門?”

寧挽一心落在謝尋歡身上,撓了撓頭,“是嗎,我去看看。”

他將門打開,整個人都傻眼了,嘴張得能塞下一個鴨蛋,宋玳手中提著燈籠,正欲說話,寧挽擡手給自己來了一巴掌,臉上火辣辣的痛感告訴他,自己沒做夢。

天知道他以為自己眼花了做夢了齷齪了,以為自己做夢夢到宋玳,給他的後背嚇得起了一層冷汗,一巴掌下去告訴他:

這不就是夢!

謝尋歡聽道清脆的響聲,“寧兄,晚秋也有蚊子?”

寧挽道:“宋姑娘來了。”

這下是謝尋歡驚了,這可是男子寢居,還好這個點,周圍人已經睡熟了。

他將甩在榻上的衣服披在身上,讓了一步,宋玳見地上滴答的血滴,“我來幫你處理傷口。”

謝尋歡側身讓她進去,寧挽將藥放在一起,突然捂住肚子,說自己肚子疼,跑了出去。

宋玳將他的袖子挽了起來,露出深而長的傷口,面對深而廣的傷口,需要用烈酒消毒,敷上止血藥,用紗布緊緊纏住,一直等傷口愈合,結痂。

謝尋歡望著她。

宋玳將他的手移到了半空,“痛的話,就閉上眼睛吧,會讓你好受很多。”

謝尋歡心道好熟悉啊這句話。

他露出一笑,“我又不是小孩子,你是不是在……哄我?”

宋玳將酒灑在傷口上,不等謝尋歡反應過來,止血藥敷在傷口上,觸手之迅速讓他始料不及,倒吸了一口涼氣,胳膊卻始終未動。

她將紗布一圈圈緊緊纏住,一絲不茍,謝尋歡見傷口處理好了,搖了搖手,“神醫啊,本來還有一點痛的,被你包紮後,感覺傷口都好了一半。”

宋玳一楞,“止血藥不是神丹妙藥,傷口還需小心養。”

謝尋歡“噢”了一聲,又問了一遍,“你剛剛是不是在哄我?”

宋玳道:“這不是精神上的轉移嗎?是一個朋友告訴我的。”

他順手將頭上的發帶纏在指尖,哈哈一笑,戳了戳她,肯定道:“那你那位朋友當時肯定在哄你,可惜你不知道,不過沒關系,現在你知道了。”

宋玳呆了一會,“是為了哄我?”

“對啊,是為了哄你。”謝尋歡心想她那位朋友當時肯定哄完後觀察她的面色,發現她一本正經的模樣,正欲說話時,見宋玳目光好像一直落上他身上。

桌案上隔著燭火,反覆跳躍。

他想,自己剛剛沒說什麽吧,他用手摸了摸臉,“你怎麽一直望著我?”

宋玳道:“沒什麽,早些休息吧。”



錢渺一直躲在趙尋的住處,趙尋將他安置在自己的住處,趙尋和他有一個暗號,就我在門上有規律的敲擊,二深一淺,重覆二次,在聽到這個暗號時,他跑了出來,門外出現一個從來沒見過的人。

錢渺本能反應將門關上,硬是被人追了上來。

沒想到,這些人聞著味就來了。

這可是他和趙尋才知道的地方,才知道的暗號。

難道是趙尋出賣了自己?

這個想法從腦海中劃過,又被他否定,他相信趙尋的為人。

刺客顯然不打算和他耗,也不打算給自己留一個退路,像什麽殺了人偽裝成入室搶劫,準備一份遺書,偽裝成自殺,而是刀光閃爍,直接要命。

他不甘心想,只能到這裏嗎?

一個飛鏢飛了過來,擊中了他的腿。

錢渺趴在地上,聽到心臟發出恐懼,咚咚咚——咚咚咚。

就當他敏銳感知身後人舉劍,心中一涼,一把利劍出現,揮手擋了過去,謝尋歡輕輕將劍一條,掃了一個飛腿,刺客不得後退幾步,謝尋歡又趁機攻了上去。

刺客灑了一把煙粉,一片白煙漂浮在周圍,霧氣散開,謝尋歡以手充扇,“錢兄,我知道趙兄了,他拜托我來救你。”

“他人還好嗎?”錢渺拉住他,心裏拔涼,自己謹慎得不能在謹慎,仍有消息露了出去,引來了殺生之禍。

“他在邢大人手上。”

錢渺跟著入了宮。



刺客回去覆命,說出來了任務慘敗,顧瀾語怒道:“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看來還是要叫小涯出手,讓他們橫死宮中,死無對證。”

“此事,不要告及皇後。”

小涯領命後,退了出去,剛剛被責罵的殺手見他,眼裏即是害怕,也是驚艷。

小涯望了一眼顧瀾語,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邢大人接過此案後,整天焦頭爛額,趙尋見他所知道的一五一十全都交代了,也拿出來了一系列相關證據,邢水一看,覺得此案不僅決定了頭上的那頂烏紗帽,也決定了他九族的性命。

他審:“你說天書閣那具屍體是幾年前被人頂替名額的喻樊?”

趙尋道:“是,哪怕是臉爛了,可請宮中對設計刑事案子的畫臉人根據骨頭畫像,人的皮膚會松弛老去,可骨頭卻不會改變,大人還可以清查三年前進宮聽學的喻樊,他疑點頗多。”

邢大人擦了擦額角的汗水,怒道:“荒唐,你知道你在說什麽,這可是……”

趙尋捏緊了拳頭,怒道:“顧家如何,丞相又如何,就因為我們無權無勢,出生在泥土裏,就該被別人踩在腳下,喻樊何其無辜,我又何辜?”

邢水暈了過去,連夜向皇帝上書,請求多調一個幫手過來。

他將趙尋關上了牢獄。

短短幾日,他便消瘦不少。

沒等到第二次審訊,他迎來了錢渺擊鼓鳴冤的信息。

所謂擊鼓鳴冤,就是敲響大理寺門前的那個打鼓。

大理寺卿好端端睡在家中,一個書生模樣的人捧著一個盒子,說是要替朋友鳴冤,此人便是失蹤已久的卓寧,大理寺卿看到盒子裏面是一攤白骨,又想起天書閣鬧鬼的傳聞,毛骨悚然。

只見此人當著眾多百姓的面,斥責顧丞相買賣仕途,又將卓寧死前遭遇的種種不公寫在紙上,揚在天上,百姓紛紛撿起紙張看了起來。

坊間突然爆出來顧家人的惡行,大理寺卿原本想將案子梳理清楚在交由邢水解決,他派人叫了好幾次,沒想到此時被嚇到的人不止他一人。

邢水也被嚇死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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