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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蕩冤魂(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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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蕩冤魂(二)

謝尋歡大搖大擺跑進了天書閣,守在天書閣的侍衛見他了,都要勸上幾分。

“我真不是騙你,這裏晚上真的會鬧鬼的。”

謝尋歡道:“我還沒見過鬼呢,天書閣這麽高,你知道哪一層見鬼的可能性大一些?”侍衛見他勸不動,比了一個三,意思就是三層泛綠光的可能性更大。

得了允許,他找了一床被子,扔在了地上,隨意地躺在被子上,雙手枕在頭下,望著頭上的天花板,這裏的每一寸都是匠人精心雕琢,花紋覆雜。

他等啊等,等了好久,都沒聽見什麽動靜。

心道:莫非是不來了吧?

耳邊突然響起細碎的步子,他鯉魚打挺,從被子上坐了起來,腰間有一把利劍,這把劍還是那個侍衛怕他出事借他的,雙手按住劍,如果有鬼……

“你太沖動了,謝郎君。”

宋玳以為他在學堂上的話是開玩笑,直到寧挽告訴她,他真去捉鬼了。

這才趕來。

謝尋歡見她過來,連忙跑了過去,“你怎麽過來了,那天晚上那具白骨讓我好奇,還想在見一遍,錢渺找到了嗎?”

宋玳見他雀躍,忍不住伸手按住他按耐不住的身子,“謝尋歡,可怕的不是鬼,而是人,這是一場圈套。”

謝尋歡道:“什麽圈套?”

“狗咬狗的圈套。”宋玳無奈道,“我知道你想幫我,可是太危險了,鬼魅之說本來就是嚇唬人的,鬧鬼是為了掀起更大的事情,換句話來說,就是這臨安哪一個貴族的齷齪事罷了。有人想借著鬧鬼放出蛛絲馬跡,讓我們順著網線找到兇手,這是世家之間的爭鬥。”

謝尋歡笑道:“那你怎麽也過來了,你過來我也很擔心你?”

他這話說的。

意思就是宋玳過來是擔心他。

宋玳聽出來了,笑了笑,正要說話,謝尋歡眼睛突然睜大,“天上掉血了?”

他順著血滴的方向擡頭向上,發現天書閣的每一層都很高,樓梯一直延伸,用鏈子吊著一塊長方形木板,上面雕刻著白鶴展翅的花紋,每個幾寸就有一個插口,顯然是放蠟燭的,血就是順著這裏滴下來的。

謝尋歡拉住宋玳,他又怕上面是什麽奇怪的東西,自己上去查看,又擔心她的安危,只能拉著她一起了。

樓梯呈旋轉式,倆人小跑了上去,在樓梯的頂端,可以接近燈板,謝尋歡率先捂住宋玳的眼睛,靜靜道:“是一具血淋淋的屍體,穿著學堂的校服。”

宋玳吸了一口冷氣。

一時間倆人又想到了錢渺。

通知了守在天書閣附近的侍衛,今夜註定是不眠之夜啊。刑部的人來了,衛侍郎看了一眼宋玳,謝尋歡指了指屍體,他八字眉一撇,招了招手,叫來了仵作。

來人是趙構。

他升職了?

三人彼此眼神交錯,趙構做好了驗屍的準備。

瞥了一眼身後,不帶感情吐出了倆個字。

“回避。”

宋玳在離去前看了一眼血淋淋的屍體,神情有些悲傷,其實她是很害怕死人的,尤其是當一個人曾經活生生在你面前暢意,轉眼間,變成了冰冷的屍體,不會說話,也不會動,甚至說不出自己的恨。

涼風吹著,宋玳隨意地走著,謝尋歡默默跟在後面。

宋玳突然道:“我要去見馬若,此人可疑。”

謝尋歡道:“我陪你去。”

雨說來就來,走在去私門獄的路上,雨就這麽無情砸了下來,有小到大,雨落在臉上就像黃豆砸在臉上,劈裏啪啦。

謝尋歡脫了衣服,衣物遮擋在頭頂上,成了倆人的庇護之所,寒氣無孔不入,伴著雨水,倆人小跑的呼吸彼此交換,不知道是宋玳的錯覺還是事實。

衣袍之下並無寒冷。

進入牢獄,一股腐臭的味道撲面而來,裏面的犯人關在鐵欄中,毫無生氣,就好像行屍走肉,剛剛進來的想著出去,進來久的卻知道再也出不去了。

馬若被綁在了一根木柱中,他微弱的呼吸縈繞鼻尖,憔悴之色顯而易見,嘴唇發白,身上受了幾道鞭刑,傷口不深,下手之人知道文人身子骨沒有糙漢子硬,收了不少。

一下雨,牢房就彌漫著腐木的味道,雨聲讓馬若眉宇間十分不安。

眼睛睜了又閉,閉了又睜,人在睡眠不好的情況下,神經十分脆弱。

一雙繡著小花的鞋出現在他面前,他嚇了一大跳。

原本失血的臉更加沒了生氣。

謝尋歡在門外將衣服抖了抖,雨水留下了一灘痕跡。

比起問訊,宋玳身上更有一種同情,經歷過戰爭的人,會比常人更在乎一條人命。

哪怕她說:馬若活不久了。

宋玳不喜歡將話拐十八個彎,開門見山道:“身患重病之人,憑借著一口氣也能抗住鞭刑,你真的很勇敢。”

馬若心底一沈,失水嚴重,本就帶有心病,他的嗓子痛死了,謝尋歡倒了一杯水,配合他飲水的速度喝了下去,因為喝水急,嗆了幾口,他虛弱到激烈咳嗽都發不出聲。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宋玳道:“在你們看來,承諾好像是一件極其莊重的事情,對於權勢滔天,手握無數珍寶的富人來說,承諾就像潑出去的水,潑出去了就潑出去了,收不收的回來無人在意。”

馬若一臉疑惑望,目光在倆人之間徘徊,半晌,才擠出一點勇氣,“你什麽意思?”

“我想你在來臨安的路上就已經知道自己活不久了,有人找你,許你百金,給你承諾,只要你聽他的話,完成吩咐你的事情,就會保你家人一生順遂,所以在天書閣出現混亂時,你總會無意將此事與第一任帝王及天書閣幾十年前未破的疑案扯上去,讓學堂中的學子以為,這是有冤魂索命,將事情鬧大。”

馬若驚道:“我的家人怎麽了……他們怎麽了?”

“死了。”

他吐出了一口血,“你說什麽?”

宋玳又重覆了一遍,“我說過了,承諾就像潑出去的水……”

他拼盡最後一番力氣,將鎖鏈扯動,發出鐵鏈碰撞的聲音,要是臉上的表情能吃人,大概就是馬若的表情,憎恨、痛苦、絕望、悲哀、懊悔,無力湧了上來。

他冷冷笑著,“我憑什麽信你,誰知道你嘴裏說的是不是真的。”

宋玳拿出一只簪子,是一朵粉白色的寶珠簪子,它的用料普通,是一只普通到見了一面未必會留下印象的銀簪子,馬若卻不會認錯,那是他妹妹的簪子,是他離開家鄉時,送給妹妹的。

他的腦子就像被人用木錘重重擊打,嗡嗡想。

他脫力了。

“你背後的人是誰呢?”

宋玳趁他已經無力思考,趁機問了出來,馬若本就絕望,心中又恨死了他們,要是讓他們狗咬狗,拼個你死我活,死後他心中也痛快,他幾乎毫不猶豫、脫口道:“我不知道是誰,我只知道錢渺和他是一夥的。”

“我還知道他們在說喻樊,他說喻樊是被人殺的。”

喻樊,就是搖芳拜托她去尋找的人,果真如她想的一般,人已經不在人世了。

宋玳輕輕一笑,“我的話還沒有說完呢,有人派了一批殺手殺人滅口,不過被人攔了下來,所以你的家人現在很平安,我的朋友帶了一封信過來,讓我轉交給你,是你父親報平安的信。”

馬若激動不已,看著那封家書。



屋檐以上飄著一抹亮光,今夜竟是不眠之夜。

謝尋歡捂住胸口,“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他家人真的……好在你是為了套他的話。”

宋玳微信,眼神落寞,不知道是不是熬了個夜的緣故,將一張信交給謝尋歡。

謝尋歡有些不知所措,突然冒出來一個不切實際的想法。

他雙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接過信後心臟砰砰砰上下左右跳動,不知道如何是好,也不知道該做什麽表情,“我可以現在拆開嗎?”

宋玳道:“當然。”

見他臉上有一抹害羞,宋玳正要說什麽。

這好像又是一個誤會。

謝尋歡將信展開,方才雀躍的心瞬間安靜了,“這不是馬若的父親寫的平安信嗎?”他臉上寫著:怎麽有倆份。

“倆份都是我寫的。”

“你說什麽?”

宋玳道:“倆份都是我寫的,殺手訓練有素,來得突然,馬若的父親不幸身亡,他家中有三個孩子,最年長的是一個姐姐,卻玉將事情告知時,全家都陷入了悲痛,她的姐姐希望不要讓他知道父親已經亡故的消息,卻玉答應他的妹妹,送來了一封信,信中是她妹妹以父親的口吻寫的一封信,還有平日裏她父親的筆跡,我模仿了倆張罷了。”

想到卻玉這個大大咧咧、不拘一節的人,居然會有這麽細膩的心思?

不像她的風格。

謝尋歡道:“得了不治之癥對他來說已經夠苦了,她的妹妹不希望他在死前悲痛,如此確實是最好不過了,只是……人非草木啊。”

夾道上落了不少葉子,濕噠噠黏在了路上,最近事發突然,學堂的課停了,謝尋歡不用趕著去上課,二人回去睡了一覺,醒後找到了趙構。

趙構冰塊一樣的臉上沒有多餘的神情,聽到倆人來意後。

將錢渺的驗屍結果說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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