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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物和鳴(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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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物和鳴(十)

阿狄見屋內燃起一盞燈,輕輕敲了敲門,推門而入,見自家少爺大半夜不睡覺,推窗看雨,心裏又想到連翹的胡話,不禁渾身打了一個寒顫。

“少爺,晚上又下雨了,你是剛剛起來還是沒睡啊?”阿狄想拿一件衣物披在他的身上,不料謝尋歡將窗戶合上,窸窸窣窣的雨聲隔絕在外,留下煙雨獨自孤寂。

謝尋歡不答,伸了伸懶腰,桌案上放著一束枯萎的梨花。

這是他從暖閣帶回來的。

阿狄心道:糟糕了,少爺不會是得了相思病吧。

還好自己少爺沒有飲酒消愁,酩酊大醉。

這也是一個話本子看多了的娃子啊!

他道:“要不你找宣公子玩吧?”

謝尋歡一楞,躺在床上,“他爹被提拔成了汀州縣令,他也忙了不少。”他的目光無意識看向枯萎的梨花,輕輕一笑,一想到某人在臨別前特意囑咐要照顧她房間中梨花,他便忍不住想起那天拿決絕的目光。

她還真是一個有意思的人。

明明告別的時候那麽灑脫那麽決絕,好像此生都不見也沒什麽關系,可偏偏又要提起暖閣中的梨花,謝尋歡一回家就將它挪了出來,本該在春末枯萎的春花,被他硬生生留到了夏初。

搖搖欲墜的花瓣在風中慢慢搖晃。

最後零星的幾片花瓣掉在了地上,被風吹得無影無蹤。

這一幕落在阿狄眼中,就好像相思的少爺望著一朵花,睹物思人!!

不得了了。

夏日的日頭足,連翹找了一處有樹蔭的地方,手中捧著賬本,她現在已經可以一個人核算帳篷,就連謝蘭硯都不禁誇讚她的進步。

瑤音說她好像同以前有很大的不同。

連翹說一個人若是能發現自己的擅長的事,並將它一點點放大,如同一個正大擴大的圈,心裏就像被不知名的東西占滿,她現在心裏很踏實也很充足,比起以往的迷茫,她眼睛裏多了一份堅毅。

比如,她現在不會在同廚房大娘爭論一些有的沒的。

以前她總是喜歡將別人的缺點毛病最大化,就像她容忍不了阿狄的多話,廚房大娘的多嘴,也漸漸明白自己敏感的心。

而讓她能真正接受到自己,是她發現自己可以不靠他人而有一塊立足之地。

阿狄同她說謝尋歡的相思之苦,熾熱的陽光被樹陰過濾掉了,柔和的光線落在帳篷上,連翹一邊看賬本,一邊思索,“少爺才不會飽受相思之苦,他這人一向灑脫,你忘記了嗎,夫人說他從來不記痛苦之事,任何困難他都能面帶微笑去迎接。”

阿狄放下心後,連翹的賬本看得差不多了,合上帳本,“何況,少爺有時也壞壞的,比起少爺,我還是更擔心宋姑娘。”

阿狄咬舌,“宋姑娘怎麽看都不會吃虧啊。”

連翹飛了一個白眼。



涼亭裏浮動花香,避免夏日炎熱,四角放了一桶冰塊。

一旁的花茶咕嚕咕嚕冒泡,棋桌上,棋子相互廝殺,圖拉爾沒死心,接二連三邀請宋玳下棋,宋玳欣然答應,這一舉動傳到了宣明宮與景春宮,薛貴妃和許昭儀松了口氣。

她的手夾著一顆棋子,是不是眼前模糊,圖拉爾敲了敲桌面,她才回神,這一動作被圖拉爾捕捉到了,心裏無力及了,不過今日的棋與之間風格差太大。

他嘆了一口氣,“和第一次下的不同。”

宋玳嘴角帶著一抹笑,“為了同你下棋,我自然是連夜研究棋道。”

這話自然是假的,在圖拉爾來梧前,宋玳便已經知道此人鐘愛下棋,幾次三番前往璃國,與白澤公子對弈,似乎還拜師三月,此人極其崇尚白澤溫柔銳利的風格。

和親只是幌子罷了。

梧帝想將樓蘭引過來探查樓蘭與璃國的勾結到了哪一步。

一直按耐下去,沒有等到璃國的跳腳,倒是讓後宮不得安寧。

而她自然也有心利用,將薛許貪汙之流一力鏟除。

以及那個謠言。

她聽見宮中傳播的謠言,雲若本想制止卻被她攔了下來,她相信後妃知道一定會想盡辦法讓樓蘭相信她宋玳也有皇室血脈,她們二人爭鬥不休,雙方互揭對方老底,等梧帝將此事放到了刑部,薛許便知道自己被利用了。

憤恨之下,又聽了謠言,下意識會砍出第三條出路。

嫁玉安,不行。

嫁銜玉,不行。

嫁宋玳,可以。

銜玉的落水讓她有機會經過樓蘭使者要走的路,玉安提議換一件衣裳,薛貴妃頓時明白發生了什麽,連忙找人送上嫩粉色羅煙裙,天時地利人和,宋玳果真在夾道上碰見了樓蘭使者。

圖拉爾本人不近女色,自然不會被女子的容顏迷倒。

不過,他應該也聽說過自己和白澤對弈過。

一切都順著宋玳所想的發生。

為了吸引圖拉爾的註意力,她故意用白澤的棋風,與之過招。

後來幾次,她隨機走棋。

不過為了讓這個心心念念勝利的人知道,自己不是輕松獲勝,也是夜夜苦想,圖拉爾下起起來,真是沈迷其中,就連宋玳時不時旁敲側擊,他都尚未反應過來。

該打聽的消息從他身上打聽到了,宋玳該告退了,瞧了一眼棋盤,失了一手,耳邊突然想起棋落下時的啪啦聲,可見執棋人的激動。

“贏了。”

宋玳很欣然接受了這個結果,道了一句恭喜。

從圖拉爾零零碎碎話語中,她知道樓蘭與璃似乎秘密交易。

她突然嗅到了金錢的味道。

接下來幾日,宋玳便巧遇法爾,要說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法爾是樓蘭王最喜歡的孩子,平日也沒什麽大的愛好,宋玳見他身手也一般,一直苦惱於怎麽從他身上找到與璃交涉的證據。

圖拉爾不好下手,那她只能換一個目標了。

故事都是從有一天說起,事故也是,那也真是從有一天開始的。

鹹福宮有一塊地長了好多葡萄,一個妃子邀她去摘葡萄,撞見了一樁奸情,而主人公之一便是法爾,莫爾朵得知此事,立馬暈了過去,這可不是什麽小事啊,這會影響倆國表面和平的朝政大事。

原本還算鎮定的宋玳也無意瞧春光,倒是身旁的妃子被嚇到,引了不小的轟動,皇後第一時間出手捂住了後宮人的嘴,私通法爾的妃子是沈家女。

梧帝知曉此事後,讓人將沈氏壓了上來。

圖拉爾跪在殿前,汗流浹背,這等奇恥大辱尋常男人尚且忍受不了,何況一國之帝,他的手掌與地面相觸,手心不斷出汗。

法爾被壓入了牢獄,由刑部看守。

官兵將他的手扣了起來,一瞬間,他的酒便醒了。

大禍啊。

他直呼是沈氏勾引他,在牢獄中大罵特罵。

梧帝人如其玉,年少時又有幾分清雅之姿,一襲白袍攪動了臨安多少姑娘的情意,人稱鶴郎。

他的母親是地方送來的美人,得過先帝的寵愛,不過帝王的寵愛不會停留在任何一朵花上。

亂花漸欲迷人眼。

美人懷孕後,本以為自己擁有了帝王的血脈,帝王的寵愛,不料只是曇花一現,懷了孕後,又有數不勝數的美人進宮,孩子誕下後,梧帝已經忘了她,她將一切的過錯怪罪在孩兒身上。

偏偏在泥濘的生活中,少年人有著孤傲的風骨。

惹了不少人憐愛。

此時,不是鶴郎,而是一個不可忤逆的君王。

圖拉爾覺得脖子上有一把劍,隨時要了他的命。

他要窒息了。

一直到一個輕柔的步子走了進來,梧帝頭也不擡,“退下。”

圖拉爾狼狽起身,天青色紗裙隨著主人的動作輕輕搖曳,宋玳十分規矩地行了一禮,她對圖拉爾笑了一下,待圖拉爾走後,宋玳坐在屏風對面。

倆人的對方可以用驚濤駭浪形容了。

“樓蘭私下與璃交往迫切,我已經在法爾身上發現了一封信,上面有樓蘭的印子,卻沒有璃的,信的內容是提及上一回,這封信應當是沒有來得及送出去的。”

宋玳本以為這個消息已經足夠了,不曾想,法爾居然真的會不動腦子,跟後妃攪和在一起。

“不過陛下此刻已經不需要了。”她頓了頓,“樓蘭的王子玷汙後妃,定會讓樓蘭蒙灰,樓蘭王為了面子,也會送上好多金子,正好運到西北,解決他們燃眉之急。”

屏風下,梧帝高大的影子遮住了宋玳的影子,他久久不語,用手捂住臉,無奈道:“宋玳,妃子與樓蘭王子在一起,這也是朕的臉面。”這招不過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宋玳想了想,“那便用樓蘭與璃國私自交涉為由,駁回他們求娶公主的要求。”

“自然。”

一道奏折梧帝用手輕輕推了過來,宋玳不解。

“這是薛映水連夜叫人送來的,他很擔心你被送去和親,反倒是惹了薛家的不快。”梧帝破有感慨,當時地位不穩,朝中被大臣把持,竟讓二人結成了一段姻緣,這未必不是良緣。

“薛將軍很可疑,若是可以,讓薛映水多加小心。”

梧帝提筆寫字,摩挲出輕微聲響,宋玳原以為他會問圖拉爾或者法爾。

“桑玉說你在汀州遇到了你幼時在荊州的救命恩人?”

宋玳微微訝然,最後點了點頭。

“看起來你們相處的很愉快。”這話讓宋玳摸不清頭腦,好在梧帝沒有讓她久留,他說真情難留,走在路上,宋玳想了想,沒想出個所以然,等樓蘭和親解決了,她就可以安心等秋闈了。

她篤定,謝尋歡肯定會參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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